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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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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王通的事,交代給阿柱註意,林舒月就將其拋之腦後。

她很清楚工程是她的立身之本,她必須將全部心思放在上面。所以,在打樁作業順利進行以後,她開始進一步規範工地的工作流程。

於是,這天臨下工前,她將大家召集到一起,“諸位,隨著工程的推進,往後工地上的人會越來越多。僅憑我以及諸位師傅,目測口傳,很容易出現誤傳或疏漏消息的情況。牽一發而動全身,為確保工程進展萬無一失。繼上次分組,梳理工作流程後,我進行了幾項補充。”

說完,林舒月拿出自己這幾天晚上,制作的表格,展開給大家看。

“第一條補充,是設立專門的《工程日志》。由專人負責詳細記錄每個區域每天的工作進度、用工數量、物料消耗以及當天遇到的特殊困難,由該區域的匠頭每天下工前簽字確認,而後統一匯總到我這裏,我會每天批閱。”

“第二條補充,明確驗收標準。打樁深度、夯擊次數,都要達到我規定的數值,由各區域匠頭負責監督,王主事覆核,我不定性抽查。一旦發現不合格,不僅要立刻返工,還要進行相應的懲罰,具體如何懲罰詳見第四條補充。”

“再有,就是物料管理。物料進出分人管理,各設臺賬,進要註明來源、數量、規格以及接收人。出記領取人、數量、規格以及時間。每月月底盤點一次物料,進出必須對得上。”

“最後,就是獎懲制度。根據每日工程日志,一旬評一次工期提前、質量優異者,進行一次獎賞,具體賞什麽,待我稟告節帥後,再告訴大家。有獎必有罰,消極怠工、經常出錯的人,視情節輕重做相應懲罰,屢教不改者,清退出工地,永不再用。”

一開始不做這些要求,是怕自己還沒站穩腳跟,貿貿然提出這麽多要求,會引起大家的反感。經過這段時間的共事,所有人看到她的本事,知道她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再提出這些,大家都欣然地接受了。

當然,王通這個一直擔心被奪權的人,卻是聽得直咬牙,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攥得緊緊的。

他這個工曹主事,憑借身份便利,上下吃了不少好處。

如今林舒月搞這麽一套,無疑把他上下吃好處的路都堵死了。

不僅好處都沒了,有了如此透明的管理方法,他這個工曹主事在不在,壓根影響不到項目的開展,這無疑是把他徹底架空了。

虧這個女人還口口聲聲說,她的到來不是為了搶他權力的。

想到已經做好的安排,王通身側握緊的手,緩緩放開,調整被氣扭曲的臉,他擡頭附和林舒月的說法,“判官大人思慮周詳,下官並無異議,定當遵照執行。”

完全一副你說什麽,就什麽的樣子。

如果不是提前叫阿柱關註他,知道他最近要開始動作了,林舒月會覺得這位工曹主事是個知輕重的人。

可惜自己明明告訴過對方,自己的存在不會影響他,對方卻擺明不相信。

今日提出這些補充,也是希望王通能及時醒悟,不要做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才好。

可惜王通終究辜負了她的這份心意,因為隔天傍晚,她在查看當日的工程日志時,負責盯他的阿柱,過來偷偷告訴她,“下午,王主事手下那個叫李四的,跟負責送木料的趙把頭避著眾人說了很長時間的話。趙把頭離開的時候,臉色很是不好。”

林舒月知道這李四是王通的心腹之一,他找趙把頭,若說的是正常的事,沒必要避開人,“聽到具體說什麽了嗎?”

阿柱搖頭,“我不敢離得太近,怕引起註意。不過,趙把頭離開前,李四塞了一個東西給他。趙把頭推辭不掉,臉色不好大概是這個原因。”

“趙把頭看著有點不太願意的樣子,你說我們找他,他會告訴我們事情始末嗎?”阿柱不確定地問道。

擱現代,她手上有足夠的籌碼,林舒月應該會同意阿柱的提議。

可在這個地方,他們出來咋到,沒半點依靠,也不知道趙把頭是什麽樣的人,她不敢貿貿然行動,“咱們現在沒有任何可以賭的資本,所以還是照我說的,繼續註意著王通就好。”

一聽林舒月這樣說,阿柱立馬意識到自己思慮不周,“行,我知道了。”

阿柱離開後,林舒月用意識跟這幾天已經熟悉的系統交流,讓它幫著監督。

【標記人員:王通、李四、趙把頭。啟動低功耗背景監測,如有異常接觸或對話,優先記錄。】

【指令已接收。監測目標已標記。】

她只想好好工作,不想跟人鬥心眼。

可要是有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給她使絆子,企圖影響到項目進展,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希望你不要觸我的黴頭,不然我剁了你那雙手。”

說著,有冷芒從林舒月的眼中蹦出,其中的殺意,不亞於錢鏐那個戰場上的老將。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特意壓低的聲音。

林舒月正想開口問,發生什麽事了,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道略顯耳熟的聲音,“林判官可在?三郎奉命前來了解工程的進度?”是顧謙親衛的聲音。

三郎?顧謙的第三子嗎?

可顧謙的第三個孩子,不是個姑娘嗎?

那這座城能勞動顧謙親隨,讓他稱呼三郎的人,就是錢鏐的兒子了。

所以,是錢鏐的第三子?錢傳瑛?

這個認知,讓林舒月當即心中一凜,她趕緊起身,迅速整理身上略顯褶皺的官服,而後擡腳走向院門後,打開院門。

只見院門外站著幾個人,為首的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身披深色鬥篷,身形略顯清瘦,臉色透著些許不健康的蒼白,面容看起來跟錢鏐有幾分相似,確定是錢鏐的第三子無疑了,“下官林舒月,不知衙內駕到,有失遠迎,還望衙內恕罪。”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會碰上錢鏐的兒子,所以提前了解了節度使的兒子,應該作何稱呼。

還好提前了解過,不然不懂如何稱呼對方,就尷尬了。

貴氣少年需擡了下手,溫聲道,“林判官無需多禮!爹記掛城墻問題,聽聞城墻開裂問題已得到初步解決,特命我前來看看。沒提前通知,是某冒昧。”

錢傳瑛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好奇地看著林舒月。

先頭聽說他爹任用一個女子當將作司判官時,他就想來看看,什麽樣的女子能入他爹的眼。可惜他的身子骨不爭氣,感染了風寒,他娘不讓他出門。

今兒個身體好些了,他便求得他爹的同意,替他來了解工程進度。

眼前的女子,跟他印象中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樣,她身上穿著劣質的粗布男裝,不施粉黛,臉上有著連日勞作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仔細看,還能看到裏頭的堅韌與不屈。

難怪能引得他爹重視。

“衙內言重了。”林舒月察覺到對方的打量與探究,卻並不放心上,“衙內既是來看工程進度的,那下官就引您看看這些日子打下的樁基?”

“正合我意。”錢傳瑛說完,率先轉身朝外走。

林舒月在他朝外走時,就快步走到他身側,引著他朝已經打好木樁的區域走。

已經下工,工地上除了剛打好的木樁,以及隔三差五收拾的人,就他們幾個人。

空氣中似乎有新杉木的香味,林舒月一邊走,一邊簡單跟錢傳瑛介紹‘側向樁基,壓密註石’之法,“目前樁基已完成近半,完成部分的墻裂問題沒再惡化。現有的墻裂問題,得等樁基全部完成,整體夯平後,再進行墻裂部分的修補工作。”

錢傳瑛不懂工曹之事,但林舒月說得淺顯易懂,他基本能聽明白。

這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這恰逢好處,主動送上門來的人,真的沒問題嗎?

錢傳瑛從不信有天下掉餡餅的好事。

當然,眼下這人是唯一能解決墻裂問題的人,哪怕心裏有想法,他也不至於傻傻表現出來,“莫怪父帥對林判官讚不絕口,果然是真才實學。”

“林判官這年歲瞧著也不大,竟比這一幫老匠頭厲害,著實叫人意外。”

說得好聽,實際上不過是懷疑她來路不正。

無論古代還是今世,技術工種都是論資排輩的,臉嫩年紀小,就容易招人懷疑。

所以當時辦戶籍時,她堅持填寫真實年齡,28歲。

目的就是讓自己在年齡上不至於太吃虧,“回衙內,下官年歲是比匠頭們小,但下官這一身本事是集下官幾代人累積於一身,實踐經驗或許不如諸位老師傅,但理論知識絕對不輸任何一位老師傅。”

“與其說老師傅信賴我,不如說他們信我的專業能力。”

聽她說得頭頭是道,錢傳瑛不由看向她,見她眼神坦蕩,目光純粹,錢傳瑛不由收回自己的懷疑,“好一個信服你的專業能力!”

“父帥常說,築墻如治國,根基不穩,萬丈亦傾。這新墻問題困擾他許久,既然林判官在他跟前立下能解決此問題的軍令狀,就請林判官莫要辜負父帥的信任。”說道後面,錢傳瑛忍不住咳了起來,蒼白的臉上因為咳得厲害,泛起一片紅暈。

對錢傳瑛的敲打,林舒月恭敬道,“謹遵衙內教誨。”

身體不允許,該說的話又說完了,錢傳瑛沒繼續逗留,很快在親隨的護衛下離開。

盯著他離開的方向,林舒月極力搜索腦海裏關於錢傳瑛的信息。

五代十國前後幾十年,不過是漫長歷史中短暫的存在,又因為太過混亂,無論史書的記載,還是歷史課,老師都是三言兩語就帶過,所以林舒月並沒搜到有關錢傳瑛的消息。

搜不到林舒月很快就將他拋之腦後,努力做好眼下的項目,才是她當下的要務,其他的都是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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