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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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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面對錢鏐這個節度使,林舒月尚有些壓力,畢竟那是能決定她能不能順利留下的人。

面對王主事這些人,絲毫沒壓力,她神情自若地蹲下身,先是仔細觀察裂縫的寬度,而後裂縫的走向,最後還伸手捏了捏適才工匠們,用來縫補裂縫的泥土。

將現場觀察到的細節,與系統給出的掃描結果做比較,迅速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

她站起身,目光一一掃過一副等著她回答的人,最終停留在王主事身上,“這土料倒是不錯,但夯實地基,治標不治本,所以這縫隙才會反反覆覆的出現。”

“什麽叫治標不治本,姑娘若不說出個二五六來,我等可不會善罷甘休。”在他們看來,地基不穩,就是土料用得不夠好,夯土用的力氣不夠大,改進了就好。

“這段城墻的底下是古河道口,古河道口長期積沙,形成流沙層。流沙是飽含地下水的細沙層,很容易受外界影響而流動,不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就算諸位用再好的土料做地基,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林舒月篤定地給出根本原因。

雖然沒聽說過流沙層的概念,但林舒月關於流沙層的解釋,他們都聽明白了,“這城墻地基,我等足足往地下打進1.5丈深,根本沒有姑娘所說的流沙層。”

古城墻最深的地基,也就1.5丈,要不是碰到流沙層,這城墻築好,不說固若金湯,屹立給幾百年不倒,絕對不成問題。

“顧參軍早就將諸位師傅盡忠盡責的事,說與舒月聽,舒月很慶幸能與諸位共事。剛才這話不過就事論事,絕無懷疑諸位的意思。”這些都是以後要共事的人,該表的態度,林舒月還是先表了。

而後才繼續說流沙層的事,“因為是古河道的緣故,時間久,是以這流沙層應該城下在8到15丈之間,如果不是對這個地方足夠了解,又有足夠的經驗,不知道再是正常不過。”

聽她這麽說,工匠們的臉色總算好看一點點,但見她這麽年輕卻知道,心理還是不痛快,“這麽深,林姑娘是從哪裏得知的?”

“舒月看過這方面的手劄。”實際是系統給出的精準數據,“流沙層這麽深,饒是夯土的力道再大,也無法傳遞到流沙層。反而,可能因為不斷增加的上部負荷,導致流沙層流動,從而使承載墻體的地基失衡,從而導致墻體不均勻下沈出現裂縫。”

林舒月怕這些話,對眼前的工匠而言,太過難以理解,特意將語速放得很慢,確保他們都能聽得清楚,留給他們理解的時間。

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工匠,雖然第一次聽到這些,但是好是歹,他們還是知道的。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年輕的姑娘,確實有些真本事。

有本事的人,誰都願意多給她幾分面子。

尤其他們一直沒找到穩妥的辦法,解決眼前的難題。

如今既然有人說得頭頭是道的,他們也想聽聽對方具體要怎麽解決。

“那該如何是好?”開口的依然是王主事。

林舒月也沒賣關子,“舒月確有一法可試。”她走到一處空地,隨手見了一根樹枝,一邊畫,一邊講解,“可采‘側向樁基,壓密註石’之法。”

城墻已經建好,無法從正下方開挖施工,只能在城墻外側或者內側選好角度,在流沙層下放建立新的受力樁基,而後通過碎石擠密的辦法,將現有城墻的負荷轉移到新樁上。

這是她結合系統分析,能想出的更好的辦法。

然則,王主事和工匠們,壓根沒聽說過這種方法,一個個臉上都一臉茫然。

林舒月只得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簡要畫了一個草圖,圖上先畫一個城墻,而後在城墻外側斜畫了幾排緊密排列的斜線,上面寫著木樁。

就著直觀的草圖,林舒月繼續解說,“就是挑選堅韌耐腐蝕的巨木,削尖樁頭,然後在城墻外側將其斜打入流沙層下面的土層中,形成樁墻,然後在樁間填入大量碎石。通過碎石受力後相互嵌擠,從而擠壓周圍的流沙,以此排出流沙中的水分,使流沙層密實。”

“如此通過木樁與碎石的相互作用,形成一個堅固的覆合地基,便能從根本上解決裂縫的問題。”

話落,地上的簡要示意圖,也完成了。

這是工匠們聞所未聞的辦法,但睨著地上原理清晰的示意圖,一名一直沈默不語的老工匠,呢喃著,“此法……似乎可行?”

老工匠的話一出,其他工匠也紛紛附和,倒是王主事率先提出了實施這一辦法的難處,“可照姑娘說流沙層在底下8到15丈深處,木頭還要往流沙層下面打進一部分,這樣的巨木可不好找。”

“王主事也說了是難找,而不是找不到。”在林舒月看來任何困難,能不能得到解決,關鍵看解決問題之人,“舒月以為比起毫無頭緒的東補補西補補,始終未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不如集中精力去找符合要求的巨木,徹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王主事覺得呢?”

“我只是說了客觀的難題,又沒有說不去找。”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年輕女人下了面子,王主事臉色很是不好看。

進入工作狀態的林舒月,一門心思只有工作,壓根沒被王主事的情緒影響,立馬順著他的話說道,“那就麻煩王主事盡快去找合抱之木,長度需確保能深入流沙層下硬土至少五尺。另外,碎石的尺寸也有要求,詳細的等我匯報過節帥之後,會以書面的形式,給到王主事手裏。”

林舒月的本事如何,暫且不知,但她這通話,幾位資歷最深的老匠頭,也說不出來。

可林舒月不僅說得頭頭是道,還有理有據,讓人反駁不了。

是以,所有人就這麽收起了最初的輕視之心,哪怕暫時沒有對她表示出友好,也沒人再敢小覷這個年輕的姑娘。

一旁從頭聽到尾的顧謙,見她憑借自己的專業,讓所有人收起對她的輕視之心,眼中對她的讚賞之色更濃了。

這姑娘果然有真才實學。

林舒月還要考查甕城和馬面,很快便跟顧謙一起告別王主事以及一幫工匠。

在顧謙的陪同下,林舒月仔細勘察了附近的甕城和馬面,心裏有數之後,才打道回節帥府。

從穿越到現在,一直沒好好休息,無論見錢鏐,還是面對那幫工匠,亦或勘察甕城和馬面,都是耗神耗力的事,要不是有強大的意志力做支撐,林舒月早就趴下了。

這次上馬車後,她跟顧謙打了聲招呼,就靠在馬車壁上,閉眼休息起來。

幾乎是眼睛一閉上,就迷迷糊糊睡過去,足見她有多累。

陪同她全程的顧謙,一開始註意她,是想問她討要安置流民的法子,可見她說起營造之事,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由內而外的熱忱,突然萌生出一種拉她一起安置流民,是在糟蹋她的感覺。

這個感覺一出來,顧謙當即決定安置流民的事,還是他自己來吧。

頂多,一些比較不好處理的事,找她取取經。

帶著這樣的想法,顧謙也閉目休息。

三人的馬車,兩人閉眼休息,剩下的阿柱,一直神采奕奕的。

他沒想到林娘子有這麽大的本事。

想到自己往後能跟著這麽有本事的人,阿柱就覺得未來有盼頭,怕出聲影響到閉目休息的兩人,阿柱盡量克制心裏的激蕩。

可自打父母過世後,他真的壓抑太久,太久了。

此刻的他,只想發洩,再發洩。

於是,他雙手握拳,擡高,然後左右揮舞。

越揮舞,越來勁,一個沒註意,人都站了起來,而後他的拳頭,毫不意外地垂在了馬車頂上,發出砰的聲音……

閉目的顧謙,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因疼痛而扭曲的樣子,他下意識看向扔閉目睡著的林舒月,“老實點,別吵到林娘子休息。”

阿柱下意識看向林舒月,見她沒醒過來,趕緊對顧謙點頭,而後老老實實坐下來,再不敢發出聲音。

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馬車停下,阿柱感想叫醒林舒月,就見她已經睜開眼,眼裏半點不見困頓,仿佛剛才並沒睡著似的。

見她狀態切換得如此自然,顧謙心裏嘖嘖稱奇,而後溫聲道,“林娘子,可準備好見節帥了?若還需要時間,某可以先帶娘子找個地方休息。”

顧謙釋放的善意,讓林舒月緊繃的心,稍稍得到緩解。

從昨天發現穿越到戰亂的五代後,她一整顆心都繃著,生怕自己無法在這個陌生的朝代立足。運氣好,碰上顧謙,顧謙將她引薦給錢鏐,讓她有計劃為自己在這個朝代謀一個前程。

在前程未定下之前,就算再累,她也不敢歇息。

而且,她不僅有豐厚的理論知識,還一直致力於工程建築,且還有系統的幫助,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將自己自薦給錢鏐。

所以,她沒打算休息,“謝顧參軍關心,不過舒月可以,咱們直接見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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