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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三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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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三雙手

“父親!”

“走開!”

穆昶喝斥著。直到看見穆垚退出了簾櫳,他才收回目光,重新面向門外。

門前小片空地幾乎成了戰場,門口被攻守雙方擋住,僅能看到皇帝光影掩映下的半張側臉。

“皇上一意孤行,是當真不在乎一切了嗎?”他走回座椅旁邊,語氣放得又緩又沈,“你我舅甥一場,原不至於走到如今這地步。皇上該知道,臣這是沒得選擇。

“但天下沒有永久的敵人,你我也是。

“我這盒子裏的東西一旦外洩,你我皆要墜入萬丈深淵。

“現今我只需一聲令下,皇上的秘密便將不再是秘密,皇上又何必非得弄得兩敗俱傷呢?”

皇帝雙眼微瞇,負在身後的雙手握了又握。

“皇上!”穆昶上前一步,再道,“你當真不願給自己一點機會了嗎?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只要皇上給我個面談的機會,這當中所有的東西,全都是你的!”

他把盒子打開,另一手亮出了裏面的文書!

隔著兩丈遠,皇帝看不清楚這些東西,但他兩眼也瞬間變得異常灼亮起來。

穆昶捕捉到了他的每一絲變化,右手緊抓著盒子,左右摳住了椅子扶手,咬牙加大了聲量:“皇上!你該當機立斷!”

皇帝目光更冷,他沈聲:“所有人一起上!”

老賊敗局已定,既然他已經亮出了底牌,他又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眼下他心裏只有毀滅二字!

聽到號令,左右侍衛全湧過來,頃刻間勢如破竹,卷到了廳門以下。

穆昶牙根咬碎,用力扣動椅上機栝,門前廊檐下頓時噗噗射出一幕箭雨,將進攻的禁衛侍衛擊傷一大片。

後方文官們驚叫連連,爭先恐後往門外退去。

但穆家的護衛與鎮守門前的禁軍又將他們全數逼退回來。

院子裏被堵得水洩不通。

皇帝未發一言,但已經殺氣騰騰。

穆昶的信心已然潰敗。

他緊抱著手裏的盒子,指甲插進了縫隙裏。

眼前的局面,他自然也曾預料過,到了這地步,他就無路可走了。可也沒有坐以待斃的道理!

因此,撤退的人手和路線他都準備好了。

穆晁被發配已成定局的那幾日,他已經在著手這條後路。後巷裏有暗道通往隔壁胡同,那裏有他安排的心腹領著馬車在那裏等候。

老夫人不必走,到底皇帝再怎麽殺穆家,也不會對這個明面上的“外祖母”下手。

二房的人他也管不著了。

穆垚在他命令之下,此刻應該已經入了地道。最多一刻鐘,他和他的母親將在死士護送下登上馬車,而後揣著早就備好的路引甚至是內宮監的令牌佯裝成宮裏人奔出城去。

而此刻自己只要摳動機栝,即刻就可以借著同時發射的暗箭掩護撤退。

可是他怎麽甘心就這麽走?

他猛地又摁了道機栝,然後掉轉身,揣著盒子往通往後院的簾櫳走去。

既然皇帝要做初一,就別怪他做十五!

盒子裏的東西,他這就抖落出去!

然後再把所有機栝全部開啟,讓整個前院變成火場,讓皇帝來為他陪葬!

簾櫳後就是側門,只差兩步他就能跨出去。就能夠達成與皇帝魚死網破,亦或同歸餘盡的目的。

可就是在這兩步之前,一個人環著雙臂自柱後轉了個身,堪堪擋住了他的去路!

穆昶震驚後退,下意識抓緊手中盒子,可這人手速比他更快,盒子才轉動,對方已穩穩擒住他手腕,喀嚓一聲脆響之後,等他忍過眼前的眩暈,這盒子已經脫手到了她的手中!

“月棠!”

穆昶握著斷腕,咬牙切齒。

如果說方才與皇帝的對恃他還算鎮定,當下卻已無論如何都冷靜不起來了!“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進來的!”

他驚慌地環顧四處,只見前門處仍然戰成一團,而其餘三面墻均被自己的人看守得嚴嚴實實,哪怕是方才穆垚盧照進出的那道小門,此時也依舊有人把守,她是鬼嗎?竟然能潛到此處,竟然還未曾驚動任何人!

“術業有專攻,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墻梯。你太傅府的人盯盯梢可以,想攔住我,還得再練練。”這說話間的工夫,月棠已打開盒蓋快速驗證了內裏之物。

然後她擡起眼,把盒子輕輕往後一拋,暗處伸出四只手,竟然穩穩地接住了他。

穆昶的臉色更白了。

原來不只來了她一個,暗中還有跟隨她的人!

那穆垚——

他眼前突然滑過何張兩家人的死狀,往後一個踉蹌,後背撞上簾柱。

如果說他們有唯一的機會混進來,那就是先前穆垚進出那兩趟。

而憑月棠的手段,絕對不會是斬草留根之人,那麽穆垚的下場!

“你,你已對他下了手?”

那是他的長子!

他的長女已經死在她的手上了,如今她連他的長子也殺了?

“難道不該殺嗎?”月棠擡起寒光四射的長劍,將殘留著血漬的這一面刀刃在他袍服上一抹,隨後又無比絲滑地將劍抵在他胸口上,“褚瑛死後,就到你了。舅父。”

長劍往前一伸,穆昶瞳孔變大,一聲“舅父”,更如同巨石砸在了他的頭頂。

“你,你——”

自月淵還活著的消息切實地從皇帝口中出來,他便猜到月棠必然已知道自己的身世。

這點他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她既然知道了身世,知道自己是穆皇後的親生女兒,此時此刻她竟還能如此冷漠果斷地將劍刺入他的胸膛!

“你到底,是替你母親,替你母親報仇來了……”

他喘息著擡頭,眼神覆雜,有怒恨,亦有悲淒。“既然來了,那就給我個痛快,我,我到底與你母親,兄妹一場……”

“這就想死?”月棠低哂著起身,把劍抽出來,“沒那麽容易。”

穆昶瞳孔一震:“你還想如何?”

“當然是你當初怎麽打的如意算盤,如今我就仍它還到你身上去!”她左手搭上主位的扶手,輕車熟路地摸到了下方的機栝,稍作摸索後將其旋動,頓聽一陣噗噗聲響起,四面從天而降幾道鐵柵,將這屋子頓時變做了個鐵籠子!

門外交戰的雙方被這變故震住,逐漸停下手來。

就在所有人皆震驚的當口,月棠再把那機關一旋,只見前門的鐵柵又開了,露出的這方洞口之內,是驚得屏住了呼吸的穆昶,而之外,則是被湧上來的無邊的驚慌沖散了先前陰狠果決的皇帝!

他圓睜雙眼望著昂首挺胸立在門下的月棠,又倏地移目到她手上高舉的盒子之上,連背在身後鶴氅裏的雙手,在這瞬時之間也無措地擡起到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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