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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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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機會

沈宜珠默然往內殿看了一眼,想了一下站起身來,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姑母,內務府那邊傳來一件新鮮事。說是太傅大人的弟弟穆晁大人方才親自過去調取早年的一些檔案。”

沈宜珠面色平靜,說話的時候還自然地朝月棠看了一眼。

月棠拿核桃的手就停在半路。

“他們上內務府調檔案?”沈太後冷哂了一聲,“穆晁是在鴻臚寺當值,他用得著上內務府來調什麽檔案?打發人去問問看,穆家又搞什麽名堂?”

月棠把核桃丟在嘴裏,已經按著桌子起身了。“打發人這一來一去耽誤不少工夫。茶也喝飽了,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陪太後出去走走,消消食。”

沈太後看她一眼,又看沈宜珠一眼,跟著起了身。

蘭琴看到月棠走出來時,借著視線遮擋急忙朝她比了個手勢。

此番入宮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穆家作為外戚,入宮一定會在內務府留下痕跡。而剛好俞善從前在先帝的紫宸殿裏當差,於是他成為月棠的第一個追蹤痕跡的目標。

可是穆晁也突然到內務府來調檔案,一定不是偶然。

月棠未動聲色。只是在伴隨沈太後跨門,趁她問小太監話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問了問:“章程都走好了嗎?”

蘭琴壓低聲音:“走好了。不過今日內務府有些忙碌,批下來的火炭說是三日內才能送達。”

月棠聽明白了,不再說話。

俞善答應了幫忙就好,她不在乎是兩日還是三日。

但穆家動作也如此之快,說明穆昶昨夜離開端王府之後,也意識到自己暴露破綻了。

她和沈太後的腳步都不慢。

來到內務府,殿堂裏已經站了不少人。

穆晁是持著他大哥的親筆手令來的,言明要找指定的幾個年份的內務府卷宗。

指定的年份。更加有譜了。

只是多年前的東西,必然藏在壓箱底的地方。

俞善也說難找,給出了三日的期限。

穆家帶了這麽多人來,是打算當場就要帶走?

“你們這是幹什麽?都擠在這兒,內務府不用當差了嗎?”

沈太後跨了院門,一見這來來往往的人吆喝不斷,眉頭就皺起來了。

正在殿堂裏號令手下辦事的穆晁聽到聲音轉身,臉色立刻冒出幾分驚訝之色,隨後又很快展開笑顏,拱手行禮:“參見太後。

“臣奉中書省那邊的命令前來調取幾份卷宗。想來是驚擾了太後娘娘,還請恕罪。”

直起身子時,他目光劃過月棠臉上,飛快地垂下雙眼,壓住了一抹銳光。

他只說是中書省衙門,而不說是他哥哥的命令。

沈太後冷哂起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值得這般急?那手令在哪裏,給哀家瞧瞧?”

昨日月棠突然提起穆昶登門賠罪,隨後又安安靜靜的,很快讓穆昶出來了。

這不對勁。

這丫頭絕不會無的放矢。

這不,她這一進宮“請安”,穆家那邊就開始在內務府下手了。

月棠慫恿她到這裏來,沈太後自然知道這是要借著自己的牌子過來看熱鬧的。

但穆家的熱鬧她當然想看。

即使月棠沒有入宮,她也要來的。

這一趟不過是結個伴。

穆晁陷入遲疑。

沈太後開始冷笑:“怎麽,中書省衙門的手令,我這個有聽政之權的太後,難道看不得?”

身旁老太監斥責:“穆大人若敢違抗懿旨,你可知該當何罪?”

穆晁扯開嘴角:“臣豈敢有這個膽子?

“只是那手令方才已經讓人拿著下去查找案卷了,並不在臣的手上。”

“那哀家就在這等著,梁安你帶人去把那手令帶回來我過目!”

沈太後寸步不讓。

穆晁咬了咬牙,顯然也拗不過去,便派人領著先前那發話的太監前往。

後方站著的月棠默不作聲。

穆家以如此手段,不惜興師動眾也要前來尋找案卷,目的昭然若揭。

原本她還只是猜測內務府會有線索,並不肯定。穆晁如此作為,反倒讓她篤定了。

想到這裏她無聲地看了看四周。

忽見俞善正藏在人群裏焦急地向她打著手勢。

——這就沒錯了!

俞善一定看過那份手令,他知道穆家要的就是自己要的東西。

穆晁來得冠冕堂皇,一旦過了明路把它帶走,就不一定能拿得回來了!

她不動聲色,又看了看左右。

她不想去等待那個事後的機會。

必須就在眼下,趕在他們帶走之前截下來。

可是她此番是以請安為名進來的,只按宮規帶了蘭琴和梅卿兩個女使隨行。

沒有侍衛可以去辦這件事。

一定要辦,那就只有她自己上。

而她跟沈太後一起,目標這麽明顯,怎麽才能夠不著痕跡地離開此地,不讓所有人起疑呢?

沈太後的太監已經和穆晁的人走入了內務府深處,方向也能大致上鎖定了,卻差一個機會。

“郡主。”

蘭琴二人壓低聲音向她靠近,目光裏也有急切之色。

“唔……”

就在此時,她身旁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只見剛才還好端端的沈宜珠,忽然捂著胸口彎腰嘔吐起來。

丫鬟和宮女連忙上去攙扶:“小姐,您怎麽了?”

沈太後也關切地走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沈宜珠擡起頭:“姑母,我恐怕是早上吹了些風,腸胃有一些不適。能否——能否請郡主陪伴我回宮去?”

月棠納悶地看向她。

沈太後道:“你這丫頭,不舒服讓宮女陪你回去便是,怎可勞駕郡主?”

月棠眉心一動,卻道:“我略通醫理,太後若能放心我的話,陪她回去也好。”

沈太後聞言,還有什麽可說?便催促起來:“那趕緊走吧。”

月棠不再說二話,示意蘭琴留下,讓梅卿扶著沈宜珠,徑直往永福宮那邊去。

出了內務府地界,沈宜珠就不再呻吟了。

途中路過一處僻靜的宮宇,她停下來,在門坎上坐下,仰頭望著月棠:“我感覺好多了,不必請太醫。不過,可否勞煩郡主在此等一等我?我坐著歇歇就好。”

這剎那間月棠已環視過四周,聞言掃了她一眼,緩緩道:“我去裏頭轉轉,看能不能給你找張凳子來坐坐。”

說完,她徑直跨進了這座宮門,走進了荒蕪的庭院之中。

隨後原地看了看,她越過墻頭,又奔著內務府方向而去。

久不見門坎內傳來聲音,沈家的丫鬟幽幽吐了口氣,問沈宜珠:“小姐想要幫郡主,為何不曾和郡主明說?也好落個人情。”

沈宜珠斥她:“多嘴。”

月棠那樣聰明的人,豈能看不出來她的用意?

穆家不光是端王府的對頭,也是她們沈家的對頭。

穆家到內務府來明顯是有貓膩,可是沈太後也只能喝令他們拿出手令,看到底拿走了什麽東西而已,並不能強橫地阻止。

既然月棠有主意,那麽自己為什麽不給個臺階呢?

這是對兩家都有好處的事,竟還好說拿去跟月棠討人情!

難道是要讓月棠對他們沈家更加避之千裏麽?

……

內務府這邊,並沒有因為月棠和沈宜珠的離去安靜下來,反而因為沈太後高坐在殿中等著梁安他們回來,氣氛更加凝重起來。

月棠藏身在墻角瞅了他們一眼,立刻借著來來往往進出門坎的人影閃向了衙門深處。

衙門裏外四進。從東路進來最裏頭的一進便是收藏案卷的庫房。

此時因為穆晁帶過來的人已經在庫房裏四處尋找目標,門口的防衛已經松了,月棠若要進入,幾乎沒有難度。

但她不能這麽做。

她只有一個人。

而且此時的穿著,很容易暴露。

殿裏傳來梁安的聲音:“既然手裏拿到了,那就回去向太後覆命!”

幾個人走出來,便是先前被派過來取手令的穆晁的人。

月棠立刻隱身到角落裏。

屏息扭頭一看,旁邊是個窗戶,而窗戶裏頭放著幾排書架。

窗戶半開著,書架上散放著一些白紙,筆墨等物。看起來此間是堆放雜物之處,當中一個小太監正在彎腰撿拾。

她收回目光,遙望著天上,一會兒又站直身,從這窗戶裏一躍而入。

庫房那邊因為人多,又因為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查找,這時已經有人鋪開了包袱皮,往裏頭丟卷宗。

他們要找的東西其實不多,總共就幾本,一個包袱剛好拿下。

“都齊了嗎?”照著單子拿完之後,為首的人掃視了一眼滿地狼藉。

“都齊了!”

地上清點的人點頭。

那人便一揮手,讓他打包袱。

門外來了個小太監,一進門便把頭垂得低低的:“穆大人說太後娘娘在衙門裏坐鎮,不能太張狂,讓幾位大人趕緊把散落的卷宗物歸原處。”

幾個人看著亂糟糟的四周,皺起了眉頭。

回頭一看那小太監正在麻利給地上的包袱打結,他立刻招呼身邊人跟上去:“你去拿著交給大人。”

那人便搶過了包袱,瞪了小太監一眼,拿著走出了門。

小太監唯唯諾諾跟在身後,卻因為腿腳慢,跟不上,逐漸落在了後方。

到拐彎時已經看不見前方人影了,他倏地往旁邊一閃,飛快越過了墻去。

墻頭下正蹲著個剝到只剩條褲衩的直打寒戰的肉雞。

看到“他”來立刻跪倒在地,哭得稀裏嘩啦:“郡主快救我!”

月棠扯去了帽子,又把罩在外面的太監衣服脫下來扔給他,將懷裏幾本案卷塞進了寬大的袖子裏之後,她彎下腰來,伸手捏住了他光溜溜的下巴:“想要命的話就老實點。

“敢吐出一個字,我讓你死!”

太監一楞,都顧不上膀子還光著,立刻梆梆梆地在地下磕起頭來:“小的就是多嘴,也絕沒人會信我!”

“知道就好。”月棠把身子直起來,“把嘴捂嚴實,過兩天我想辦法接你到端王府裏來享福!”

“……小的叫劉喜,是俞公公手下的人,郡主可要說話算數!”

他立刻紅光滿面,跪行幾步追到墻下。

可那剝光了他衣服的女人卻已經沒影了。

……

沈宜珠坐在門坎上,已經應對了四五波路過的宮人的關心。

月棠已經去了兩刻鐘有餘,再不回來她就要遮瞞不下去了。

就算宮裏人不敢多嘴,沈太後在那邊待了這半日,說不準也要回來了,看到她坐在這裏,一定會起疑。

緊張起來時她已經顧不得裝病,一只腳跨進門坎,恨不得也要爬墻去看看。

可就在她第二只腳也跨進來時,一張破凳子帶著灰塵“咚”地被放在她面前。

“幹嘛去?”

月棠如同從天而降,隨著凳子,施施然又出現在她的面前。

“郡主!”

沈宜珠一見她,心神都歸了位,兩手抓住她的胳膊,吐出來的話語都帶著波瀾。

月棠正在拍著胳膊上的灰,見她如此,似笑非笑望著胳膊上的這兩只手:“怎麽?我不過是去找了張凳子,沈小姐如此緊張,是怕我不回來了不成?”

沈宜珠兩頰緋紅,連忙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去。

又飛快彈開兩步,收斂神色:“我已經好了,沒什麽不舒服了,不知,不知郡主……”

“我也該告辭了。”月棠撣了撣衣襟,深深望著她:“沒事了就好,那你自己回宮,我先走了。”

沈宜珠望著她,點點頭。

梅卿從另一邊路口走進來,她身邊還跟著匆匆而來的蘭琴。

彼此都對了眼神之後,皆默不作聲地出宮而去。

馬車駛出了宮外大之後,蘭琴才急急地說道:“郡主是否得手了?先前從庫房裏出來的人,交給穆晁的包袱裏只有幾摞白紙!

“穆晁大發雷霆,當場撇下太後,親自往庫房去了!”

月棠才回頭看了看身後宮城,把袖子裏幾本案卷掏出來給她看:“他們說齊全了我才拿的,應該沒有漏掉的了!

“去傳個信給靖陽王,讓他盡快到王府裏來!

“——算了!”

說到一半,她又把這些案卷塞回了袖子裏。“半路上換個馬車,再買些糕餅——不,你買兩斤鹹鴨蛋,我們帶著去靖陽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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