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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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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命!

氣氛本來已經凝滯,月棠這一聲冷笑,又把凝固的空氣壓得更實,沈家人幾乎是立刻看向她。

穆疏雲這話當然說得招打,但月棠身為高貴的宗室女眷,該不會直接打她的臉吧?

這聲冷笑來得如此尖銳,代表著什麽?

“這可是皇上的意思?”

就在大家屏氣凝神之時,月棠扭頭看向了龍椅上的皇帝。

“不是!”皇帝挺起腰身,“堂姐,疏雲她只是心直口快,並不是這個意思!

“——疏雲!你還不跪下給郡主賠罪?!”

本來晏北月棠二人各自喪偶,這種外人不多的場合,就是提一句男婚女嫁也不會嚴重到哪裏去,關起門來訓斥一頓也就是了。

但是允許月棠留在端王府招贅生子繼承家業是先帝金口玉言下的旨意,身為繼任君王,剛剛才撂出來的話還熱乎著呢,轉頭順應穆疏雲的話當這個月老讓月棠嫁人,他成什麽人了?

這不是違抗君父之命嗎?

他本身根基未穩,被人拿住了這條把柄還如何立足?

沈太後可是等著拿玉璽鎮壓他呢!

穆疏雲開起了這樣的玩笑,這與把他架在火上烤何異?

再者,她竟然說讓剛剛執掌端王府的月棠嫁給掌領幾十萬漠北大軍的晏北,她知道萬一要是——那將意味著什麽嗎?!

這是提都不能提的事!

皇帝心底翻江倒海,見穆疏雲不動,波瀾便已經漫到了眼底。

坦白說穆昶也沒有想到這一茬,舉起的酒杯還在手上,卻已經灑掉了三成。

他扭頭看著女兒,又看著自己的妻子。

月棠和晏北到底什麽關系?以及交情到底深到了哪一步?他的確也很想知道。

讓盧照派人去查了幾日,至今也沒有查出什麽線索。最多也就是知道,月棠與晏北的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在杜家的壽宴之上。

他還沈浸在月棠短短兩個月時間就說服了晏北結盟的困惑之中,一不留神竟然就讓穆疏雲把這層布給撕開了!

他快速地轉頭看了眼晏北,然後收回目光,看向妻女。

穆夫人倒沒覺得女兒這話有多麽罪該萬死。

僭越是僭越,但月棠被褚家圍追堵截,命在旦夕,多虧自己丈夫帶人前去解圍才保下這條命來,可至今為止,連謝字也未有一個,更不曾見她踏過穆家大門半步。

她端王府就只剩她一個了,不過是仗著皇帝這個堂弟認她,才有如今這番風光。

說到底這風光能不能長久,還要看皇帝的心意。而皇帝如今全心依賴穆家,月棠憑什麽不把他們堂堂太傅府放在眼裏呢?

讓穆疏雲挫挫她的銳氣也好。

所以她沒有阻止。

但此時看到皇帝這麽大的反應,又看到穆昶眼底的驚怒,她也反應過來了。

月棠不認穆昶的救命之恩,穆昶竟然從來未曾提過。他好像不在意,反而從那天之後,和盧照更加低調起來。

這是為何?

不管為何,沈家人還在旁邊看著,穆疏雲要是真被月棠發難,可就讓沈家看好戲了。

她暗地裏輕推了穆疏雲一把:“這丫頭,平日被皇上縱容,如今見了郡主,想來也是當成自己的長姐了。

“郡主雖然寬厚,你也要有些分寸,下回可不許這般了。”

她嘴上在笑,寵溺地看了眼穆疏雲,又和藹地看向月棠。

“那日得知郡主歸來,雲兒十分替皇上高興,提過幾次想來拜見郡主,只是想到郡主才回王府,必然事忙,未敢打擾。

“還請郡主大人大量,饒恕她這番親近之心。”

這話說的,月棠要是不原諒,活脫脫就是小肚雞腸,不給太傅府面子了。

穆疏雲萬萬沒料到,皇帝竟然會一再說她不懂事,還一再地催促她。

再看她的父親,深沈的眼眸看不出意味,但神色已經繃得很緊了。

再看一眼母親,穆疏雲也笑了。

先前不是她在猜測晏北和月棠之間的關系嗎?自己不過是挑了個話頭,看看月棠他們如何反應。

如果當真有那層關系,倆人肯定露出端倪。

當然,至今為止,她也沒看出來什麽不妥。

但自己這個作為又有什麽錯呢?

穆夫人暗地裏又推了她一下。

她這才款款站起來,朝月棠的方向屈膝行禮:“臣女因為太過仰慕郡主風采,一時冒昧失言,請郡主姐姐饒過。

“雲兒做點心的時候亦是皇上都讚不絕口的,改日我做些點心親自登門向姐姐賠不是。”

多麽厚的臉皮!

剛才二話不說踩到了月棠臉上,轉頭若無其事地喊著姐姐,還要順道彰顯自己與皇帝情分殊然。

月棠無聲而笑。“先帝和惠和皇後在的時候,我常承歡膝下,他們二位病榻之前,我侍奉湯藥,照顧起居,仗著與皇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福氣,遠在江陵的皇上未曾盡到的孝,我都替皇上盡了。

“帝後對我的教誨,我一個字也不敢忘記。

“猶記得先皇後屢次教誨我說,女子要剛強,只要是正理,就不要害怕去做。

“敢問諸位,我堂堂一個奉兩代君王旨意執掌端王府的宗室郡主,承蒙先帝厚愛親自選擬‘永嘉’為封號,婚配之事何時輪得到一個臣子之女品頭論足?

“她置我顏面於何地?又置皇上於何地?”

她一個字也不曾正面指向穆疏雲,甚至連目光也未曾正視,卻已讓皇帝張不開嘴了。

皇帝也姓月,要是再吱一個字,那就等於是幫著外人打自家人的臉。

他抿起雙唇,看向穆家人席上。

穆疏雲被晾,心氣已浮動,得了皇帝這一眼相視,來了底氣:“郡主姐姐在外受了多年委屈,不肯輕易原諒也是能理解的,雲兒給姐姐跪下賠罪吧。”

說著她提起裙擺來。

月棠將手裏那杯酒嘩地潑在地上。

“把這酒撿起來。你能一滴不剩撿起來,我便許你把方才所說之言收回去。”

穆疏雲屈下去的膝蓋停在半空。

“郡主!”穆夫人站起來,“得饒人處且饒人,小女年少不懂事,您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

“郡主方才也提到了先皇後,我們穆家是先皇後的娘家,郡主既然曾承受先皇後教誨,難道不該看在往日情分上,全了彼此體面?”

穆夫人的父親也曾是個大儒,故而她在太傅府也能獨當一面。

皇帝壓不住她,就不信擡出先皇後還壓不住?

“體面?”月棠目光寒涼,“原來縱容自家女兒羞辱宗室郡主,這是你們口中先皇後娘家的體面!

“我倒能勉強認下這體面,就是不知道靖陽王認不認?”

穆夫人臉上又是一僵。

她只顧著月棠的面子牽連著皇帝的處境,卻忘了晏北也被穆疏雲給拉下水了。

晏北面色如霜:“既然方才皇上說這不是他的意思,那敢情是太傅的意思了。不然本王實在想不出來,好端端的一場給郡主的接風宴,穆小姐為何敢如此煞風景?”

始終沈默忍耐的穆昶至此咬了咬腮幫子,緩慢地站起身來,舉起酒杯,朝晏北拱手,又朝月棠拱手:“小女莽撞,屬穆某有失管教,穆某自罰一杯,還請二位恕罪。”

月棠冷笑:“我身為皇上堂姐,本來念著先皇後待我的恩情,方才與靖陽王商量,打算奏請皇上立穆家小姐為後,用以回饋皇上這份厚愛,也算報答了皇後娘娘。

“既然太傅大人自認有失管教,足見穆家小姐也難以擔當母儀天下之重任,為免將來給先皇後蒙羞,這個提議也就此作罷。”

穆昶遞到了嘴邊的酒立刻淌了出來!

他身後的穆疏雲也驀地一震,倏地擡起了她那失措的臉!

方才還能游刃有餘反擊應對的穆夫人,也僵住了神色!

而反觀沈家這邊,卻從上到下都把腰桿挺起來了,一直在看好戲的他們,迅速地交換起了眼神!

該怎麽形容月棠這番話的殺傷力呢?

這大殿上集齊了整個朝堂權力最大的幾股勢力。

最終決定誰當皇後,也取決於在場這些人。

先前所有人,包括沈太後及沈家在內,都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看究竟是月棠隱忍不發維持體面,被穆疏雲占了這便宜,還是她掀桌發威,揪住穆家這個把柄給自己立威。

而不管月棠怎麽做,對沈家來說都是有好處的。

從前端王極力支持穆皇後,是堅定的擁嫡黨,曾讓沈太後恨得牙齒都幾乎咬碎。

如今月棠回來了,她遠沒有端王那麽大的影響力,但她能夠得到晏北的支持,也是不可忽視。

月棠要是選擇了忍氣吞聲,以穆疏雲的德行,下次一定還會蹬鼻子上臉,他們遲早得翻。

月棠要是不忍,那就更好了,當就看著穆家和端王府鬧掰,穆家還想惦記晏北手裏的兵權,簡直是做夢了。

而月棠若鬧騰,肯定也會得罪穆家,將來也討不著好。

沈太後想起當年那些往事,覺得自己還是不希望她過得好的。

穆疏雲這話,說得不對,但也不要命。畢竟他們手上有話語權。世道就是這樣子的,誰手上有權力,誰就更自由。

月棠不是當年天之驕女的月棠了,她就算再占理,也頂多是得穆家一句道歉。

這還是穆家看皇帝的面子走個過場。

沒想到!

沒想到她根本就不是逞意氣之爭,她句句懟過去,逼著皇帝表態,逼著穆疏雲出場,逼著穆夫人和穆昶低頭,就是為了出這一招!

皇帝承認了穆疏雲言語有失,接著穆夫人也承認她年少不懂事,穆疏雲自己走出來賠禮,最後連穆昶也承認有失管教,親自賠不是了。

那麽月棠說穆家小姐當不起母儀天下的重任,不能當皇後,又有什麽錯?

誰敢反對?

穆家自己還有臉把這話頭轉回去嗎?

就算能拉得下臉來,他們又還能有辦法嗎?

關鍵月棠這鬼丫頭,他說的還是穆家小姐,而不是特指穆疏雲一人!

這意味著她給所有人上了眼藥,穆家既然管教失職,那麽穆疏雲不堪當皇後,他們想把別的小姐推上來頂替也不能夠!

沈太後右手緊緊地扶著扶手,嘴角已高高揚起了:“永嘉!此事可不能這麽草率。”

得上折子!

“太後說的是,”月棠揚唇,“的確不能這麽草率,穆小姐拉扯的可不是我一個人,不知靖陽王對我這番意見如何?”

晏北道:“附議!”他目光往沈家座中一掃,“中宮皇後的人選當慎之又慎,不但要看家世,家風,更要看人品,學識,朝堂千金閨秀那麽多,我等定然要為皇上挑選一位合格的皇後。”

他這一掃來的目光,把沈家人的脊梁骨提溜的更直了。

若不是沈太後眼神示意不要吭聲,沈奕已經把話頭給接上了!

“皇上!”

穆疏雲驚慌地看向了皇帝,這個變化太讓她意外了。

她守了這麽多年的皇帝,等待了那麽多年的皇後之位,這彈指之間,說沒就沒了?

皇帝為難地看了眼她,然後握著拳頭,怯怯與晏北道:“朕與疏雲青梅竹馬,她人品如何朕最清楚,今日著實是有些恃寵生嬌,但此事也不急著決定……”

“皇上!”

他不求情還好,這一求情,連頓時咬起牙的穆昶也打斷他了。

自家已經留了把柄在外,月棠就是以傷了皇家顏面為由在此做文章,皇帝還求情,這不是更加把穆疏雲往火坑裏推嗎?

果然,他話音一落,晏北就冷嗤起來:“本王記得當年穆家犯事,先帝責令穆家與民同罪,硬是讓國丈一家貶回了江陵。

“皇上,穆小姐犯上,對永嘉郡主作出的結論,你是還有疑義嗎?”

皇帝立刻閉上了嘴。

穆昶也把拱起的雙手垂了上來。

穆疏雲見狀已把嘴角都咬出血,扶著桌子望向她的父親,眼淚死命忍也忍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

完了!

她已經知道完了!

但同樣也極力想把她送入宮的父親為什麽一言不發?

為什麽他不反過來指責月棠也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明明在褚家手下救了她的命,為什麽要容她如此囂張?!

月棠對上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往空杯子往旁側一推:“把酒斟上。”

沈太後看著灰頭土臉的穆家人,吸一口氣,笑著轉向月棠:“既然皇上和靖陽王已經有了定論,那還是不要掃了皇上特意籌備這場接風宴的興致。

“繼續開宴吧,上菜!”

穆家教養皇帝多年,一路輔助著他坐上帝位,又相扶至今,如果穆家的女兒不能當皇後,將來的太子不能是穆家人的血脈,穆昶怎麽甘心?

關鍵是他們敗得如此突然,連較量都還沒開始,就這麽斷送在月棠的手上,這不是要命嗎?

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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