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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涼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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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涼初現

回到南川,一切都慢了下來。

沒有廣州早晚高峰人潮的洶湧裹挾,沒有花都出租屋逼仄潮濕的壓抑空氣,連風裏都裹著山城獨有的溫潤——帶著街邊黃桷樹的清香,混著巷子裏老面館飄出的面香,輕輕拂在臉上,像一雙溫柔的手,慢慢撫平了漂泊數年的疲憊。

冉以安牽著程清禾的手,懷裏抱著熟睡的一一,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腳下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每一步都踏實得讓人心安。他深吸一口氣,喉間泛起一陣酸澀。

終於,回來了。

不用再擠在狹小的出租屋,不用再為了房租和房東周旋,不用再看著深夜的路燈下,自己和妻女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安頓好臨時住處,冉以安洗了把臉,指尖在手機通訊錄上頓了許久,才終於撥通了母親王小容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以安?”

王小容的聲音又驚又喜,像突然炸開的糖,甜裏裹著藏不住的激動,“你是不是回南川了?怎麽不早點跟我說!媽好去接你們啊!”

冉以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局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媽,我們剛回來沒多久,怕你忙,也怕給你添麻煩……”

“添麻煩?”王小容急了,語氣裏滿是嗔怪,尾音都帶著顫,“你是我兒子,回自己家算什麽麻煩!再說一一也來了,我想孫女都想瘋了!你現在在哪兒?別動,媽馬上過來接你們,先到我這兒住,家裏有空房間!”

冉以安和程清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

他們本想自己找房子,不給母親添亂,可王小容的熱情像火,攔都攔不住。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拗不過,只好帶著一一,跟著匆匆趕來的王小容回了家。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王小容率先推開車門,快步迎上來。當她的目光落在冉以安身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一秒,眼眶就紅了。

她的兒子,黑了瘦了一大圈。原本還算結實的肩膀,如今窄得撐不起襯衫,胳膊上的肌肉因為常年扛鋼筋、搬水泥,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硬繭,指關節粗大變形,連脖頸都曬出了深淺不一的黝黑印記,襯得眉眼愈發憔悴。

“我的兒啊……”王小容聲音發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冉以安的手,久久不肯松開。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硬繭,粗糙的觸感硌得她心疼,眼淚順著眼角滾落,砸在冉以安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緊。

“你這是吃了多少苦啊……在外面受了這麽多罪,怎麽不跟媽說一聲……”

冉以安反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強扯出一個笑意,聲音沙啞,“沒事,媽,都過去了,能掙錢養活一一和清禾,就不算苦。”

程清禾站在一旁,看著這對久別重逢的母子,心裏輕輕松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醒過來的一一,小家夥正揉著惺忪睡眼,小手攥著王小容遞過來的粉色小鴨子玩具,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小嘴巴微微嘟著,小眉頭輕輕皺著,專註地把積木一塊塊疊高,全然沒留意大人們的談話,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陽光透過陽臺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一一軟乎乎的小身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客廳裏擺著王小容剛洗好的水果,茶幾上放著一一愛吃的小餅幹,暖黃的燈光,溫馨的煙火氣,像一劑良藥,瞬間治愈了她這幾年的漂泊之苦。

她以為,回到南川,總算能有一點依靠了。

以為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不用在絕境裏獨自硬撐,不用再為了生計,和冉以安在深夜裏相對無言,只剩沈重的呼吸聲裹著絕望。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份短暫的溫暖,來得快,碎得也快。

就像南川春日裏的暖陽,曬得人暖洋洋,可轉身就會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吹得人脊背發涼。

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份安穩,就隱約聽見書房裏傳來張叔壓低的說話聲,又瞥見王小容拉著冉以安的手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打量。

那點剛冒頭的希冀,像被針紮了一下的氣泡,瞬間癟了下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寒冬,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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