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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裏的偏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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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裏的偏心2

日子一天天往前趕,轉眼到了八月底,冉澄毓的高考成績公布,分數不算拔尖,最後選了一所普通的大學,敲定了入學事宜。眼看他就要收拾行李回老家讀大學,冉嵩禮主動提了一嘴,說一家人出來吃個飯,算是給冉澄毓送行。

以往但凡逢年過節,或是偶爾說要出去聚餐,從來都是程清禾和冉以安提前趕到飯店,守著座位幹等。劉曉鳳和冉嵩禮總是慢悠悠的,要麽拖延著出門,要麽半路繞路辦事,要麽就說馬上就到,每次都要讓夫妻倆等上一兩個小時,他們從不覺得不好意思,仿佛讓兒子兒媳等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這一次,全然不同。

約定的飯店離住處不算近,冉以安和程清禾抱著一一,掐著時間提前出門,想著早些到店裏安頓好,免得孩子哭鬧。可等他們趕到包廂門口,推開門的那一刻,卻看見劉曉鳳已經坐在了座位上,安安靜靜地等著,連冉嵩禮都陪在一旁。

程清禾心裏猛地一怔,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為了她的親兒子冉澄毓。

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兒子要去讀大學,是她舍不得的孩子要離開身邊,所以她能放下所有的拖沓,早早地就趕到飯店,安安穩穩地等著,半分不耐煩都沒有。

反觀以往,等的人是冉以安,是她從不放在心上的大兒子,她便可以肆意揮霍時間,任由他們久等,從不會顧及半分。

這份刻在骨子裏的偏心,從來都不加掩飾,也從未有過絲毫改變。

冉澄毓跟在冉以安身後進了包廂,氣氛還算平和。劉曉鳳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小兒子身上,問他行李收拾得如何,入學需要帶的東西備齊了沒有,語氣裏是從未對冉以安有過的關切,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滿眼都是不舍。

席間,她不停給冉澄毓夾菜,讓他多吃點,到了學校要照顧好自己,卻自始至終沒看冉以安一眼,也沒問過程清禾一句,更沒逗一逗懷裏的一一。

冉以安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裏沒有波瀾,只剩一片麻木的寒涼。他早該清楚,在劉曉鳳心裏,從來只有冉澄毓這一個兒子,而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連最基本的平等對待,都是一種奢望。

一頓飯吃下來,全程都是劉曉鳳在對著冉澄毓噓寒問暖,冉嵩禮偶爾搭幾句話,冉以安和程清禾抱著一一,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應付兩句,沒有多餘的交流。

這場為冉澄毓送行的聚餐,將劉曉鳳的偏心擺得明明白白,也讓冉以安和程清禾徹底看清,有些親情,從一開始就薄如紙,這輩子都捂不熱。

走出飯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劉曉鳳全程牽著冉澄毓的手,一路叮囑不停,眼睛裏全是不舍,仿佛眼前這個即將離家的少年,才是她生命裏唯一的軟肋。她沒有看冉以安一眼,也沒有跟程清禾道別,更沒有伸手碰一碰被抱在懷裏的一一。

冉嵩禮走在一旁,偶爾應和幾句,從頭到尾,也沒對大兒子夫妻倆說過半句關心的話。

分別的時候,劉曉鳳只是對著冉澄毓又交代了幾句,便轉身跟著冉嵩禮離開。沒有擁抱,沒有寒暄,沒有回頭,仿佛冉以安和程清禾只是兩個一同吃飯的陌生人,與她毫無幹系。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輕輕吹著。

程清禾抱著一一,輕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跟冉以安說:

“這次吃飯,我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麽叫放在心尖尖上。

以前他們跟我們出來吃飯,全程都沒幾句話,氣氛僵得很。

你再看今天對她兒子,嘴巴就沒停過,一直巴拉巴拉說個不停,我都感覺冉澄毓都快聽煩了,她還在那兒不停地說。

哎,果然啊,親生的就是親生的,誰也比不了。”

冉以安聽了,心裏五味雜陳,卻還是輕輕扯了扯嘴角,半是無奈半是玩笑地回了句:

“你是會挑撥離間的哈。”

話雖這麽說,可他自己心裏比誰都明白,妻子說的全是實話。

只是有些疼,戳穿了,只會更難受。

冉以安抱著一一,程清禾輕輕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慢慢走在夜色裏。

沒有再多說什麽,可彼此心裏都懂。

有些親情,從一開始就薄如紙,這輩子都捂不熱。

轉眼到了九月十三號,小一一迎來了她的一周歲生日。

沒有大擺宴席,沒有親戚往來,更沒有婆家半分的問候與祝福,仿佛這個世上,只有他們三個人記得這個特別的日子。

程清禾和冉以安只是關起門來,安安靜靜、簡簡單單地,給女兒過了一個只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日。

冉以安提前收了工,特意繞路去蛋糕店,挑了一款小巧可愛的奶油蛋糕,又在母嬰店給一一選了一身軟乎乎、粉嫩嫩的新衣服。程清禾則在家把屋子收拾得幹幹凈凈,把小一一打扮得漂漂亮亮,還細心地給她紮了個小小的辮子,模樣乖巧又可愛。

傍晚時分,小小的出租屋裏點上幾根蠟燭,暖黃的光映在一家三口臉上。

吹蠟燭的時候,一一還不太懂這是在做什麽,只是盯著跳動的燭光,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逗得夫妻倆笑個不停。

沒有熱鬧,沒有賓客,沒有多餘的祝福,卻滿是踏實又溫柔的煙火氣。

切完蛋糕,冉以安抱著一一,程清禾輕輕靠在一旁,看著女兒笑得眉眼彎彎,心裏所有的疲憊都被一點點撫平了。

他們沒有靠山,沒有幫襯,沒有長輩撐腰,可他們把所有的耐心、溫柔和愛,全都給了這個小小的孩子。

生日過後,生活又回到了平平淡淡的模樣。

冉以安依舊每天早出晚歸跑外賣,風裏來雨裏去,一點點還債,一點點攢錢;程清禾在家陪著一一長大,教她邁步走路,陪她咿呀學語,把瑣碎的日子打理得安穩有序。

九月底的一天,冉以安突然接到了冉嵩禮打來的電話。

自上次給冉澄毓送行聚餐之後,他們就很少聯系,這通電話來得有些突然。

電話裏,冉嵩禮語氣平淡,只告訴冉以安,漢堡店生意越來越冷清,平日裏客流稀少,除去房租、食材成本,幾乎賺不到什麽錢,反倒一直賠本維持著。現在實在撐不下去,他們準備把店轉讓出去。

沒過多久,冉嵩禮又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店鋪已經順利轉出去了。

閑下來也不是辦法,他托人找了一份在凍庫上班的工作,辛苦是辛苦,好歹有份收入;劉曉鳳也進了工廠,找了一份流水線的活兒,兩個人就這樣各自上班,討著生活。

對於這些事,冉以安心裏沒什麽波瀾,只是簡單應和了幾句,沒有多問,也沒有多餘的感慨。

本就淡薄的親情,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偏心與糾葛,早已只剩表面的客氣,彼此互不打擾,便是最好的狀態。

沒有爭吵,沒有糟心,沒有忽冷忽熱的親情,也沒有突如其來的索取。

就這樣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日子。

那些曾經讓他們委屈、心寒、徹夜難眠的人和事,在日覆一日的溫暖陪伴裏,漸漸變得不再重要。

他們一家三口,守著小小的出租屋,守著彼此,守著慢慢長大的一一,日子普通,卻也踏實、安穩、有盼頭。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天氣一點點轉涼,轉眼就到了深冬。

時間來到2023年1月10號,眼看就要過年,冉嵩禮突然給冉以安打了電話,說他們今年不回老家過年,還問他們是想開著他的車回去,還是坐飛機、高鐵回去。

冉以安掛了電話,便和程清禾認真商量。

夫妻倆想著,一一才剛滿一歲,帶著孩子坐高鐵、轉汽車太折騰,孩子小,路上也容易哭鬧,要是能開車回去,能省心不少,也能讓孩子少受點罪。

思來想去,他們便決定,把冉嵩禮的車開回來,一家三口自駕回老家。

可當冉以安把這個想法告訴冉嵩禮後,對方卻當場改了口,語氣理所當然:

“你們要是開車回去,那我們也跟著一起回吧。油費、過路費你先出了,等過完年,我再偷偷給你。”

這話一出,冉以安心裏積壓已久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明明是他們自己的車,明明是他們先開口說不回去,如今一聽說要用車,立刻改口就算了,還要他先墊付所有開銷,用一句“偷偷給你”來敷衍。

他壓著情緒,語氣又冷又硬,半點退讓都沒有:

“你們要回就回,不回就不回,我要回家陪爺爺過年。”

他早就受夠了這種算計、敷衍和甩鍋式的親情,更不想在過年這件事上再被拿捏、被糾纏。

最後,兩邊誰也沒有再多說,誰也沒有再勉強。

空氣裏只剩下沈默的僵持。

而這一次,冉以安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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