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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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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忐忑

轉眼到了冉以安媽媽過來的第三天。

我特意調了半天假,提前去超市挑了新鮮的蘋果、橙子,又買了一箱牛奶和一籃禮盒,拎著沈甸甸的禮品,往冉以安的漢堡店走去。

一路上,我的手心一直沁著冷汗,心臟怦怦直跳,緊張得手腳都有些發軟,又帶著濃濃的不好意思和害羞,臉頰燙得厲害。

一來是剛經歷爺爺的事,我整個人狀態本就憔悴,怕自己看起來沒精神失禮;

二來是第一次正式見長輩,不知道該說什麽,生怕言行不妥,惹得阿姨反感,更怕初次見面冷場,滿是尷尬。

走到漢堡店門口,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擡手輕輕推開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叮當作響,打斷了店裏的輕聲交談,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店裏飄著炸雞與烤面包的香氣,冷氣開得恰到好處。

冉嵩禮正坐在收銀臺旁整理單據,冉以安在後廚門口擦著手,而穿著素色短袖、紮著低馬尾的劉曉鳳,正彎腰收拾著餐桌,聽見聲響,直起身轉頭看過來。

她的模樣很溫和,眼角帶著些許歲月的細紋,看著慈眉善目,身上帶著一股樸實的煙火氣,一看就是勤懇能幹的女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更緊張了,攥著禮品袋的手指緊了緊,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局促: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程清禾。”

“哎,你就是清禾吧?”

劉曉鳳先是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溫和的笑容,快步朝我走來,語氣熱情又親切,“以安天天跟我說起你,可算是見到了,快進來快進來,還帶這麽多東西幹嘛,太客氣了!”

她伸手就要接我手裏的禮品,我連忙遞過去,腦袋依舊垂著,不敢擡頭看她,耳朵都在發燙,腦子裏一片空白,原本想好的問候語全忘了,只能訥訥地站著,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尷尬悄悄漫了上來。

“清禾剛從老家回來,還沒緩過來,有點害羞。”

冉以安走過來,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安慰道:“別緊張,我媽很好說話的。”

轉頭跟媽媽說,“媽,清禾特意請假過來看看您。”

“傻孩子,不用這麽見外。”

劉曉鳳把禮品放在一旁,拉著我往旁邊的椅子上坐,又轉身去給我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我手裏,“快坐下歇歇,一路過來熱壞了吧?以後有空常來店裏,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重慶口音,語氣裏沒有絲毫生疏,反倒像長輩一樣關心我,讓我緊繃的心稍稍松了些。

我捧著溫熱的水杯,終於敢微微擡頭,看了她一眼,又趕緊移開視線,小聲說:“謝謝阿姨,不辛苦,應該過來看看您的。”

冉嵩禮也停下手裏的活,朝我點了點頭,憨厚地笑了笑:“坐吧,別拘束,店裏亂,別嫌棄。”

“不嫌棄,店裏很幹凈。”我連忙回應,可還是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只能小口喝著水,聽著劉曉鳳和冉以安偶爾搭話,偶爾問我幾句在花都習不習慣、工作累不累,我都簡短地回答,心裏的害羞和緊張始終沒完全散去,全程都安安靜靜的,場面時不時有些安靜的尷尬。

我能感覺到,劉曉鳳一直很照顧我的情緒,沒有過多追問,也沒有刻意找話題,只是溫和地陪著我,時不時給我遞點店裏剛炸的小零食。

這份溫柔,讓我在尷尬之餘,心裏滿是暖意。

坐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眼看下午上班的時間快到了,我連忙起身:“阿姨,叔叔,我下午還要上班,就先回去了。”

“這麽快就走啊?再多坐會兒唄。”

劉曉鳳起身挽留,見我執意要走,便裝了一袋剛做好的漢堡和薯條,硬塞到我手裏。

“帶在路上吃,別餓著。以後常來,不用帶東西。”

我抱著熱乎乎的食物,道了謝,和冉以安一起走出小店。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風鈴輕響,把漢堡店裏的煙火氣與一家人的溫馨暫時隔在裏面。

一出來,午後的熱氣撲面而來,我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害羞的燙意,心跳依舊有些快。

冉以安自然地接過我手裏那袋有點沈的漢堡和薯條,空出一只手,輕輕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怕我被路邊的電動車蹭到。

“緊張壞了吧?”他側過頭看我,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點笑意。

我被他說中心事,臉頰更熱了,低著頭小聲嗯了一聲:“有點……第一次見你媽媽,我怕我表現得不好,也怕太尷尬。”

“不會,其實她比你更緊張,她臉都紅了。”他立刻說,腳步放慢,陪著我慢慢走,“我媽剛才還偷偷跟我說,覺得你很乖、很文靜,一看就是好孩子。她就是那種人,看著客氣,其實心特別軟,對你印象很好。”

我楞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停了半拍:“啊!怪不得我說她臉怎麽那麽紅!你媽媽真的這樣說的?”

“當然是真的。”冉以安看著我,眼底帶著溫柔的亮光,“你剛從老家回來,心情還沒好,今天還特意請假過去看她,她心裏都記著。她知道你這段時間不容易,也知道我一直陪著你,她只會心疼你,不會有別的想法。”

聽到他這麽說,我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才算輕輕落了地。

爺爺走後,我的情緒一直不是很穩定,經常想很多。

可此刻,走在花都這條普通的街邊,被他這樣輕聲細語地安慰著,我忽然覺得,那些緊張、不安、怕自己不夠好的心思,全都被他穩穩接住了。

“我就是……怕自己嘴笨,不會說話。”我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委屈。

“不用會說話。”冉以安很認真地看著我,“你人到了,心意到了,比什麽都強。我家人都很簡單,不講究那些虛的,你以後常來,慢慢就熟了,不用拘束。”

他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

“有我在,你不用怕。”

就這一句話,輕輕撞在我心上。

我鼻子忽然一酸,連忙低下頭,怕被他看見我眼眶發紅。

這段日子太累了,讓我整個人都覺得很迷茫很脆弱,原來被人護著、被人穩穩托住是這麽溫暖。

我們一路慢慢往我上班的方向走。

他手裏提著漢堡,走在我外側,替我擋著來往的車流和行人,步子始終遷就著我的速度。

“我媽之後白天都會在店裏,”他邊走邊跟我說,“不忙的時候她會去附近工廠打臨時工,辛苦是辛苦,但她那個人閑不住。以後你下班早,可以直接來店裏坐一會兒,吃點東西再回去。”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我小聲問。

“不麻煩。”冉以安笑了笑,“那以後就是我們常去的地方,不是別人的店。”

他說得很自然,卻讓我心裏一暖。

“我們”這兩個字,輕輕巧巧,卻把我從一個外人,拉進了他的生活裏。

快到我上班的地方時,他把那袋溫熱的漢堡和薯條遞回給我:“拿著,下午餓了吃。我跟我媽說了你喜歡吃脆一點的,她特意給你炸久了一點。”

我伸手接過,袋子上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暖得讓人心裏發顫。

“今天真的謝謝你。”我擡頭看他,眼睛還有點濕,“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撐過來。”

冉以安看著我,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他擡手,很輕很輕地擦了一下我眼角快要掉下來的淚,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我一樣。

“不用跟我說謝謝。”他低聲說,“你難過,我陪你。你要見我家人,我陪著你。以後不管什麽事,我都在。”

陽光從樹葉縫隙落下來,灑在他肩上。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安心。

“那我上去上班了。”我抱緊手裏的食物,聲音輕輕的。

“嗯。”冉以安點點頭,卻沒立刻走,依舊站在原地看著我,“下班跟我說,我來接你。”

我嗯了一聲,轉身往樓裏走。

走到樓梯口,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陽光下安安靜靜地望著我。

見我回頭,他輕輕笑了一下,朝我揮了揮手。

那一刻,我心裏所有的悲傷、不安、緊張、害羞,全都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撫平。

原來人生最艱難的時候,不是沒有人懂。

而是有人懂你,還願意一步一步,陪著你走下去。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安穩日子的開端。

卻不知道,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面等著我們。

而這一次,要擊碎的,是我剛剛才鼓起勇氣抓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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