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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哪來的膩死人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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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哪來的膩死人稱呼

多年後,謝歸赫回想起這一天。

許多細微的瑣碎片段,在隱忍克制的心神中悄然流逝,再也拼湊不成完整的畫面。

但他始終記得映在眼眸的光,搖曳著,生動而耀眼。

它那樣輕,卻載著陸檬這個女孩子,從他生命裏穿堂而過。

像一縷掠過深潭的風,來時無聲,去後卻漾開層層漣漪,久久不散。

謝歸赫眼皮都沒動,一本正經地說:“哪裏都對,陸小姐是人中龍鳳,天賦異稟,業界楷模,大家都需要你。”

“……”

他敷衍人也太沒有演技了。

陸檬有些嫌棄。

她饑腸轆轆,沒再和他說話,拿起勺子專心喝羹湯,火候煮得恰如其分,味道極為鮮美。

擱在桌面的手機兀地亮起,彈出一條新消息。

來自紀言洲。

陸檬放下瓷勺,用溫毛巾擦了擦手,隨即拿起手機。

謝歸赫掀睫瞥了眼,薄唇微抿,臉上的一點柔和頃刻間消失殆盡。

那則消息開頭兩個字,是小檬。

小檬。

哪裏來的膩死人稱呼。

父親的下屬而已,有必要叫得這麽親密?

紀言洲發消息問陸檬,秦蕓的出院時間。

秦蕓也算待他有恩,住院時,他沒能去探望,出院肯定得親自出面問候。

陸檬低垂著長睫,敲字答覆:【預計下周,醫院人比較多,言洲哥你到時直接去中醫館吧。】

裴以寧和季青臨都要接外婆出院,加上護工團隊和醫療團隊,醫院人估計不少。

同一時刻探望的人太多,她擔心外婆身體吃不消。

剛發送成功,就聽見空氣中傳來清脆的碰撞聲響。

是謝歸赫夾了片小菜到她碟子上。

陸檬擡頭,視線掠過他搭在桌面上的手。

根骨分明,手背上隆起的青色經絡,蜿蜒似遠山起伏,透著隱而不發的強烈爆發力。

就是這雙手,不久前肆無忌憚地大力觸碰她,撩得她嬌嬌細細地喘,渾身泛著不尋常的潮紅。

陸檬眸光微動,眨了眨睫毛。

回想起臥室床單上的一片狼籍,混亂無序的,到處遍布著暧昧情熱的跡象,簡直孟浪。

男人體魄強悍,肌肉群緊實硬朗,反覆跨越她有形的界線。

又燙又欲。

循環占有,每次都令她神智不清。

相貼的地方像被火焰燎著,皮肉之下連接神經中樞,神經又連接著心臟,有種說不出的刺激。

心神恍惚間,男人睇一眼她手上還握著的手機,意味不明開口:“聊得挺開心?”

“……還好。”

像是正在琢磨壞事被發現一樣,陸檬莫名心虛,撂下手機,舀了勺湯送進嘴裏。

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謝歸赫目不轉睛盯著她,尚未啟唇,就看見陸檬鼓著腮幫子的動作一頓,

她拈起餐巾紙,低頭吐出一根細小的姜絲。

“吃出個刺客來。”陸檬嫌棄地將它丟進垃圾桶。

謝歸赫放下銀筷:“怎麽,忌口姜?”

“嗯,姜太狡猾了。”

陸檬拿起水杯漱了漱口,才擡眼看他,神情認真地跟他講,“姜是個演技高超的老戲骨。和雞燉在一起,它能偽裝成雞肉。燒魚的時候,它搖身一變就成了魚肉。就算是和茭白同炒,它也能完美cosplay成茭白。”

謝歸赫聞言,擡了下唇角:“以後你的餐食,讓廚房禁用姜。”

“倒也不必如此興師動眾。”陸檬說,“我以前在陸家都習慣了,自己挑出來就行。”

謝歸赫:“習慣什麽。”

陸檬舀了一勺湯,吹了吹熱氣,輕描淡寫道:“也沒什麽。就是陸昭顏和陸星朗那對姐弟,有段時間發現我不吃姜,覺得好玩,就總攛掇廚房變著花樣做含姜的菜。姜汁撞奶、姜糖糕、連炒個青菜都要放姜末……美其名曰幫我克服挑食。”

說到這裏,她笑了笑:“後來我發現,與其每次都麻煩廚師重做,跟他們置氣,不如自己練就一雙火眼金睛。效率最高。”

餐闃寂無聲,除了兩人說話的聲音,就只有瓷碗碰撞的動靜。

無比平靜祥和的氣氛,本該如窗外的晨曦般和煦美好,卻滲夾了幾縷不屬於它的凜冽寒意。

陸檬還在笑。

她今日穿著桉樹綠的衣裙,澄凈美麗得仿佛歷經千錘百煉的汝瓷瓶,釉色青如明鏡,儼然是高貴優雅的金枝玉葉。

她身上的氣質太過於耀眼鮮活。

打眼一看就讓人聯想到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千金,以至於幾乎沒有人會去思考她在陸家過得好不好。

過了半晌,謝歸赫將她喜歡的蟹粉獅子頭推至她手邊,忽地喊她:“陸檬。”

“嗯?”

“這裏不是陸家。”謝歸赫眼眸深邃,一字一句,慢條斯理地說,“你不用習慣任何讓你不舒服的趣味。”

陸檬一雙瀲灩清亮的桃花眼看著他。

“你不必再練什麽火眼金睛,”謝歸赫口吻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喜歡,就吃。不喜歡,就扔。”

“我知道。”陸檬眉眼彎彎,笑意盎然,“我才不會委屈自己。”

窗外的陽光暖洋洋地灑進來,落在精致的餐具上,泛起細碎的光華。

她低下頭,舀起一勺鮮美純粹的羹湯,送入口中。

溫暖自喉間一路蔓延,毫無阻隔地淌進胃裏,溫暖著四肢百骸。

在陸家生活的經歷,包括同那姐弟倆的糾葛,陸檬很少跟人提起。

甚至,她連外婆都沒有告訴過。

跟謝歸赫提,也不過是兩人相處輕松自在,順著話題就隨口說了出來。

但很神奇的是,她以前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麽,以前回想起來也無波無瀾。

可如今,聽著謝歸赫的話語,她一顆澄定沈靜的心,沒由來地動了動。

人是可以吞下許多委屈的,像吞下堅硬的石頭,什麽坎都能熬過去。

卻偏偏受不了一點突如其來的關切與袒護。

那些獨自戰鬥時築起的堤防,因有人撐腰而撬開松懈的念頭。長久以來支撐著自己的支柱,也會因此顯露出微不可察的裂痕。

恰似被抽走了基石的堡壘,無聲地傾塌,潰不成軍。

陸檬思緒有些飄,無端記起許墨之前說謝歸赫從不喝咖啡的事情。

她回過神,擡頭看向他,還沒開口說話,就看見男人手持骨瓷杯,淺品了口咖啡。

陸檬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謝歸赫將杯盞擱回碟中,捕捉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怎麽,往裏面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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