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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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雪詩妍不知道的是,自從席萍知道李念之有男朋友後,催婚更嚴重了。

李念之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明明有錢,有自己的車子房子,有自己的生活,為什麽非要逼她結婚,她必須離開這個家嗎?

她不是不願意結婚,只是想再等等,等自己真正願意了再去做。

她不否認父母的愛,她問過媽媽,為什麽一味地催自己,換來的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希望自己有個家。

難道這裏不是她的家嗎?他們的家不屬於自己嗎?

對了,她忘記了。

有些女生沒有愛,沒有家;有些女生不缺愛,但沒有家。

所以有一部分女生,從沒有家!

所以她必須離開。

在她被逼的無比煩躁的時候,她甚至邪惡的想自己要是雪詩妍多好,至少馮雲不會催她結婚,可是想一想雪詩妍的經歷,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活到催婚的那一天,原來一切命中註定。

她像是有意識的木偶,試圖反抗。

傅知南帶她見了奶奶,她告訴李念之,“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你是南南長這麽大,帶回來的唯一的女孩,我不知道是恰好時間把這個任務推給了你,還是你命中就該有這個劫。

孩子,我想看到他成家立業,南南是個好孩子,只是有些事情他總是無法看清,我希望你多多包容他。

如果你願意,就成全我老婆子這個心願吧,這是我此生最後的請求了。”

一切的出現都在推著她作出決定,她沒有反抗的餘地。

李念之像被拔去了開關的木偶,一舉一動再也無法自控,連僅有的殘識也消失殆盡。

她答應了。

“妍妍,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分寸。”

恰好此時傅知南到了,比雪詩妍還晚。

其實除了時間推著自己走,還有對傅知南的信任,她相信,愛一定可以抵萬難。

如果有一天,連傅知南也背叛她,她不會再心軟。

這一次,就當成跟命運的一場豪賭,是輸是贏,一切都還說不定。

婚禮進行的很順利,這場婚禮很盛大,所有的一切都滿足絕大部分女孩的幻想。

潔白的殿堂,英俊的新郎,還有下面歡呼的鼓掌,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只是在臺上有一個人賭下所有勇氣,當做對時代的順從,也當作對命運的反抗。

在臺下,有一個人也賭下了所有,他賭她會幸福,他賭她會一生無憂,他會賭自己一生陪在她的左右,這樣就好。

如果有一天,有什麽東西變了,他願意,為了自己未說出口的愛沖鋒陷陣。

葉安野自從得知李念之要結婚,想了好久,自己到底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以為自己不是膽小,而是不確定,可是當她真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時候,他還是不敢說出口自己的愛戀。

他害怕說出口的話會無疾而終,他害怕說出口的話,會給她此後的幸福生活帶來困擾,他害怕對方跟他一刀兩斷,從此再無瓜葛。

愛,不能只為自己的感受:愛,不應該是放肆。

他願意從此默默地待在她身邊,直到自己愛上另一個人。

那一天可能不會很遠。

沒人懂李念之心裏的矛盾與掙紮,她自己一個人對抗了好多,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她依舊沒有自己的喜樂。

沒人懂葉安野心裏的矛盾與掙紮,他自己一個人也對抗了好多,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有獨屬於自己的哀愁。

誰能知道誰,誰能理解誰,誰能看透誰。

遺憾,就是最美的鯨落!

但此刻不可否認的是,傅知南確確實實地愛著李念之,他願意為她做所有,只是這份愛能持續多久。

高樓大廈永遠無法理解小巷村莊的美麗,小巷村莊也無法看到高樓大廈的高聳,兩者是如此的不和諧完美。

跟著李念之忙了好幾天的雪詩妍,終於能夠躺在簡淩風的身邊,兩人彼此擁抱著準備入眠。

“阿妍,你說我們什麽時候結婚?你都帶上我的戒指好久了!”

雪詩妍想到自己的父母,哪怕犯罪傷害的是她,她也不確定是不是會對簡淩風有影響,哪怕只是一點點,她也不願意。

他好不容易能夠看清自己的志向,怎麽可以因為自己受到阻礙呢?

“再等等吧,你知道的,我只要你!”

簡淩風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父母相信邪教,又有犯罪記錄,這是政審的大忌。

她是害怕影響自己,可是對簡淩風來說,誰都不能傷害她,哪怕是自己。

他沒有多說什麽,她不應該受到如此對待。

“好,我等你!”

時間飛快的溜走,當初兩人將身許國的誓言還在耳邊,如今部隊的號角已經響起,簡淩風要走了。

那穿在身上的,不僅僅是軍裝,還有人民安康,家國安寧。

此刻,他真正的叫做簡淩風!

雪詩妍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有哭,她知道,她不會是一個人。

簡志勇和王玫燦聽到他要二次入伍的時候,是不同意的,不僅僅是因為簡淩風再次入伍申請的,是去比上次更加兇險的前線,時刻有沖突的風險,更是因為雪詩妍好不容易可以安穩生活,她的家庭可以通過軍婚的政審嗎?為什麽不能對她好一些呢?給她一個安穩的家不好嗎

可是如果誰都擁有安穩的家,那安穩就會變成一種罪惡,永遠蠶食快樂,直至幸福完全淹沒。

所以,安穩的前提是不安穩,幸福的前提是不幸福。

我們應該接受。

對於雪詩妍,她認為,有些事就是這樣,痛是該你承受的,痛的結果也是該你承受的。

她告訴簡志勇,自己從來不獨屬於誰,誰也不會是自己的救世主,只有自己永遠年輕。

簡淩風是她前行路上的勇氣,對簡淩風而言,同樣如此。

兩個人不應當成為彼此的累贅,而是源源不斷的力量。

這力量無窮盡,無盡頭,不會終止,不會結束。

“簡老師,王阿姨,讓他去吧,他是他自己,我也是!”

這一年的國慶,雪詩妍和簡淩風打了一通電話。

簡淩風謝謝她,讓他認清自己,他的生命應當為國拋頭顱灑熱血,哪怕身死依舊覺得無悔無憾,他在這裏無懼無畏,他帶著雪詩妍的愛,帶著自己的信仰和力量,在祖國最需要自己的地方,感覺到無上榮光。

他和雪詩妍從不避諱生死,因為那是無關緊要的事。

只要還在對話,只有還在呼吸,死與他們毫不相幹!

雪詩妍國慶又回到了澗溪,她見到了與之前不一樣的陳媛,她活得肆意,活的堅強。

陳智徹底的不再管她,他帶著妻兒還有劉娜離開了這裏,不再回來,所以他也毫不在乎村裏人的謾罵。

他在城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常人看來,他與普通人無異,誰都不知道他犯下了怎樣的罪。

人們見了他,都直呼他一聲“老陳”,那是他的免死金牌。

這個世界,邪惡的人活的就是無比張揚。

陳媛看到雪詩妍來十分高興,拿出自己的開學成績單讓她看,“姐,我們班主任告訴我,市裏有人想要挖我過去,還可以免學費,只要我中考能考進全省前一百。”

雪詩妍驚喜的看著她,“可以啊,你很優秀的,看看自己的成績,保持下去完全沒問題!媛媛,相信你自己,加油!”

陳媛當然知道自己不會永遠的待在這裏,她不會爛在這裏,她要成為雪老師口中翺翔空中的鷹,她要馳騁於藍天!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拉著雪詩妍去地裏。

如今正是農忙的時候,陳媛帶著她來到劉根福的地裏,“姐姐,劉大爺幫了我很多,他見我一個人總是來給我送吃的,說讓我給他幹活就相抵了,可他讓我幹的活跟送我的那些東西相比,怎麽可能抵消,他的兒子每次從城裏寄來的吃的喝的,他都會分給我,所以,我很感謝他。”

陳媛指著眼前收好的苞谷地,“這不,前兩天我就幫他收苞谷,他還不讓,說我年紀小,幫不上什麽忙,結果我自己就擡起了一大袋苞谷,他兒子還誇我呢,說我人小馬大,以後肯定有出息。”

落日的餘暉照在二人身上,像是在對堅強的人說你好。

雪詩妍伸出大拇指給她點讚,“厲害!”

她看到離她們兩個不遠的一塊苞谷地裏,有個挺拔的少年,她問陳媛,“那是不是李萬川,一年多沒見,長這麽高。”

“是啊,而且姐我告訴你,李萬川可厲害了,初一在我們班,他成績不是處在中間段嘛,這一年他進步好多,前幾天的開學考,更是沖進年級前十,肯定是看他爸爸太辛苦,發憤圖強了!”

“是嗎?”雪詩妍在心裏發出疑問,僅僅是為了他的爸爸嗎,也許有某個人的原因。

他不想讓爸爸終日勞累,所以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他不想始終在身後看著心愛人的背影,所以努力拼搏。

哪一個是真的,誰能說得準呢。

雪詩妍開玩笑的說,“媛媛啊,你這也到春心萌動的時候,李萬川長得那麽好看,你就不心動?”

陳媛正蹲著玩地裏的苞谷粒,讓它們在自己的手心和手背上來回舞蹈。

“姐,你就別逗我了,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去想那些,我欠了好多人的恩情,愛情在我現在的世界裏還是太輕了些。我還要好好長大,去看母親口中的山和海,去報答王校長的教育之恩,我的生命在經過無數人的縫補後早就不單單屬於我,報恩和感謝曾經對我施以援手的人,才是我目前要做的事。”

雪詩妍也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陳媛,你長大了,不過,我不希望這些事把你壓的太重,試著活的簡單一點。

感恩是一輩子的事,只要生命沒有走到盡頭,你就永遠還不完,懷著感恩的心,把感受到的光折射出去,世界會因為你變得更加明亮,那也是一種恩情。

適當的看看身邊的幸福,他是屬於你的,不用拒絕,答應我,好嗎?”

陳媛看著落日的太陽,卸下最後的偽裝,像是對大地承諾,像是對藍天發誓。

“好!”

李萬川站在不遠的地方,希望自由的光,永遠傾斜在陳媛的身上,而他也在追隨自己的光。

生活在陳媛面前如此醜陋,可她始終沒有被嚇到,獨自一人撐起了多少次的失落沮喪,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成為他的光嗎

春節的時候,簡淩風沒有回家過年,他待在部隊,守護著萬家燈火。

時間始終在奔跑。

雪詩妍在校園裏為學生匆匆忙忙,簡淩風在祖國邊疆用雙腳丈量土地;雪詩妍在講臺上書寫方程式,簡淩風在山野的土地上負重長跑;雪詩妍在回家路上看著落日親吻大地,簡淩風在荒無人煙裏看著老人和小孩嬉戲。

看似毫無關系,卻仿佛更加緊密。

五一假期到了,自從兩人上次通話,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她想讓簡淩風回來,只是簡單的摸摸他就好。

中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低著頭回覆李念之的消息。

過年那段時間,李念之查出來懷孕了,算到今天將近三個月。

雪詩妍後悔了,她後悔當初沒有勸住李念之結婚,她過得很不幸福。

為了這個孩子,她辭去了工作,就連當初支持她的奶奶,也勸說她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她的父母也是這樣,女人嘛,生兒育女就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很正常!

這真的正常嗎?

可是代價是什麽,是犧牲自我,是沒有自己的生活,是從肆意灑脫變得蒼老蹉跎,是在無盡的猜忌旋渦。

她開始像個怨婦,每天試圖關註傅知南的一舉一動。

她不願這樣,她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模樣,她覺得自己糟糕極了。

難道一個生命的綻放,註定是要另一個生命的衰老。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不可以只要存在的綻放,結束掙紮的衰老。

李念之也後悔了,才短短一年,她仿佛看到了好多個女人的一生!

柴米油鹽醬醋茶,本應當是為生活添磚加瓦,卻為女性鑄就了一輩子逃不出去的牢籠,反覆掙紮依舊不得善終。

就連傅知南也開始討厭她,他不再是最初的溫文爾雅,而是對自己的厭惡。

他受夠了李念之的無理取鬧,開始頻繁出差,開始頻繁聯系一個叫宴顏安的女生,李念之問他是誰,他說是自己的姐姐,讓李念之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四個字,埋葬了多少悲涼!

不斷發胖的臉,身上長出的條紋,哪一個都是她的錯,可又有哪一個是她的錯?

她從不質疑兩人當初的愛,要知道,濃情蜜意是真的,天長地久也是真的。

只是,誰能得到老天的眷顧,才是真的。

李念之,不是特例,她沒有得到老天的眷顧,所以她不是真的。

她不想過這樣的生活,她累了。

傅龍華那句“辭職吧,好好待在家養胎”讓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生育機器,她受夠了!

她要離婚,她不想再無窮盡的內耗,她不想讓自己去猜別的人怎麽想,她不想成為受困的鳥。

一周前她用肚子裏的孩子威脅離婚,傅知南的媽媽叫來了席萍,勸她不要沖動,就算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想想。

“可是媽媽,我快要難受死了,我不幸福,我聽你的話,結了婚,懷了孕,可是你看看現在的我,你還喜歡這樣的我嗎?當初在你面前的那個女兒早死了,媽媽放過我吧!媽媽,我所以為的一切早都變得面目全非,一開始,你就錯了,我也錯了!媽媽,看著這樣的我,你開心嗎?”

那天席萍出來後告訴李福,女兒說自己不快樂,她看不到一點希望,她不想活,她想離開,她想過新的生活。

兩人坐在公園裏,看著小孩們在嬉笑,“她爸,我是不是錯了!”

席萍看著女兒蒼白的臉,無光的眼神,肥胖的身體,哪一點還有當初的朝氣,才短短一年,怎麽就成了這樣.

李俊之接到姐姐的電話,立馬趕了過來,看到在長椅上哭的不能自己的媽媽,他蹲下來拉著她的手,“媽,幫幫姐吧,除了我們,她沒有別的人了。”

李福什麽也沒說,他去到傅知南的公司,希望他離婚,自己雖然渺小,但就算拼盡全力也要帶走女兒。

他們家雖說產業多,勢力大但也沒有到欺負人的地步,

傅知南知道兩人的婚姻到頭了,他原本想等孩子出生後離婚,因為他也實在忍受不了李念之毫無根據的猜忌,沒有誰離不開誰,他受夠了!

兩天後,李念之回了家,父母和李俊之一直陪著她,包括雪詩妍。

她看著在自己身旁的人,才明白所謂的賭註,原來代價不止有自己,愛她的人也會為她心傷,她真的後悔了!

她跟傅知南坐在談判桌的兩端,說著一年多的是非對錯,停止爭吵的那一刻,她覺得一切都沒那麽重要,她也不再憎恨的看著與傅知南牽著手的宴顏安,多麽可笑,她竟然從小三眼中看到了抱歉,是嘲諷嗎?還是可憐?她不需要。

宴顏安的道德和愛情在打架,她不知道要放棄那一個,在她掙紮之際,傅知南說喜歡她,宴顏安問李念之怎麽辦?

他回答:“姐,你得允許我犯錯。”

她心軟了,望著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宴顏安答應了。當初兩人失聯後,她以為此生再也無法與他相愛,甚至他又結了婚,可如今,老天又把機會送到她眼前,她舍不得放手。

有人會說,愛情和道德放在一起,有一方毫無疑問的勝出,是哪一個?

是讓人瘋魔失去理智的愛情,還是會讓人變得痛苦的道德。

無論選擇哪一個,你都不應該傷害她。

傅知南的家人只有一個要求:留下孩子,她答應了。

今天雪詩妍就是陪她去產檢,下午沒有自己的課,她請了假,剛回覆完消息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阿妍,我明天可以回去,我有假期,我想回去見你!”

雪詩妍好久沒見過他,這通電話仿佛來自前生,讓她突然覺得好不真實,她懷疑的說:“真的嗎?”

對面的簡淩風貌似在收拾東西,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當然啦,我明天晚上就到清桉了,你會來接我嗎?”

“當然!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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