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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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雪詩妍把她送回家,今年陳智把劉娜還有他兒子接到了城裏,家裏只剩下陳媛。這裏不會再有爭吵,不會再有謾罵,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沒有人可以評判。

所以陳智是真的聽見,有人說陳媛不是他的女兒,還是為了棄養,試圖尋找的借口,誰能知曉?

冰冷冷的床,掉漆的墻,三十多度的天,竟然溫暖不了房間裏的寒。

雪詩妍被床底下,放在破舊箱子裏的純牛奶吸引了目光,“陳媛,這些純牛奶你怎麽不喝?”

陳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給我的,交給老師後,他說肯定是同學給的,讓我自己留著,只是我不敢喝,我怕喝完就沒有了,我怕喝掉就不會再有人愛我。”

雪詩妍不願意讓她妄自菲薄,接上她的話,“所以,還是有人在愛著你,哪怕你不知道是誰。”

她有些痛恨愛對陳媛的吝嗇,以至於讓她連牛奶都不敢喝。卻又在心裏為那個小男孩開心,無論是還未萌芽的愛,亦或是紮根於心底的善良,陳媛都能感受得到。

此刻,命運在兩人之間輾轉。

她在屋裏走了一圈,看看缺少什麽,打算回到清桉後給她置辦一些實用的。

陳媛走過來拉了拉她的手,“雪老師,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成為一名老師,謝謝你願意來這裏支教,謝謝你願意幫助我。曾經恨意蒙蔽了我的雙眼,沒有人為我撥開迷霧。現在恨意依舊存在,但我不會再為了那些放棄自己,謝謝你。我會考出去的,我會成為自己該成為的樣子。”

雪詩妍深深地看著她,好似明白了什麽,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好。”

下午三點,雪詩妍打算回去,好多學生的家長都搶著送她,最後還是劉明軒開著三輪車,載著許熙她們兩個去了鎮上。

回去的路上,雪詩妍始終忘不掉陳媛說的那些話,“感謝自己成為老師嗎?”

成為老師的目的是什麽,是所有人都在考研,而自己卻沒有目標的被迫選擇嗎?是為了掙錢養活自己,而選擇的鐵飯碗嗎?是為了滿足人們口中的有出息,而拼命努力的不甘下風嗎?還是自己碌碌無為的世界裏,唯一可以握住的救命稻草?

可是如今有人說,成為教師的她,是精神的哺育,是信仰的傳遞,是照亮黑暗時的一束光。

她從沒想過這些詞會出現在自己身上,她本就是最普通不過的人。

所以,她的普通,她的堅強,她的不甘,也可以如此有意義嗎?

晚上八點左右雪詩妍才回到清桉,她打車回到了小區。

洗完澡躺在床上,覺得雖然活著好累,但是她很幸福,能感受到愛,能感受到痛苦,哪怕前方再艱難,她都要堅強的走下去。

在這個世界,有人喜,有人悲。即是開始,也是結束。

喜得是新一輪的太陽,悲的是日覆一日的蒼老;開始的是重新生長的希望,結束的是無盡深淵的自擾!

星期一又如期而至的到來,而在再次登上講臺的雪詩妍眼裏,粉筆是開在空氣裏的花,無形卻擁有改變世界的美麗。

雪詩妍剛放學,就被快遞員堵在校門口,懷裏抱著一大束鮮花。

今天是杜鵑花,雪詩妍上網查了查,它的花語是“我永遠屬於你。”

自從簡淩風“解開封印”以後,每天都叫跑腿趕在放學的時候,給她送上一束鮮花。

玫瑰花,紫羅蘭,杜鵑花,蝴蝶蘭,卡布奇諾......

每天都不重樣,現在整個年級都知道,最美的數學老師被人追了。

雪詩妍抱著那束杜鵑花回了家,她從不給自己買花,不是不值得,而是她認為,再美的花都無法盛開在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所以,她不想辜負每一朵花開。

其實是她不敢買,不敢碰,說起來,陳媛的那些牛奶又何嘗不是她的呢。

可當有人把花捧到她的面前,她才發覺原來花就是花,只要你想要,只要你敢要,她就是獨屬於你自己的花開。

“妍妍,明天我去找你吧,我們都快一個月沒見面。”李念之在國慶假期的前一天結束了工作,趕在人潮爆發前回了清桉。

雪詩妍洗掉一身的疲憊,明天就是國慶假期,簡淩風才歸隊五天,領導肯定不會給他們放假,她正愁沒事幹呢。

“好啊,我們兩個去逛商場吧,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小女孩,之前支教的時候遇見的,我想給她買點東西。”

李念之剛結束了與傅知南的爭吵,他母親認為李念之的工作需要全國各地的來回跑,沒時間兼顧家庭,就希望她換個工作,安心的陪在自己兒子身邊,況且他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她。

可對李念之來說,工作是她僅次於父母的唯一依靠,放棄什麽都無法放棄工作。

兩人爆發了在一起後的第一次爭吵。

“傅知南,我不會放棄我的工作,你母親願意當貴夫人,整天游走在各大富豪的妻子之間,喝下午茶,逛街,那是她的選擇,我尊重她,她出身名門,認為我的工作拋頭露面,就想讓我一樣繼承她的衣缽?我不是離了你就活不下去,我可以養活我自己,我知道,你很愛我,你很尊重我,只是我們之間始終有許多跨不過去的東西,你告訴我該怎麽解決?”

傅知南不知道母親的話會讓她這麽激動,毛雨歌從小錦衣玉食,跟自己的父親也是青梅竹馬,沒有吃過任何苦,自然不會懂得李念之所謂的尊嚴。

“我會跟我媽媽商量的,只是可不可以先不要放棄,我會說服她的,難道你只看得見那些不好的,我對你的好你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帶過嗎,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李念之望著眼前人,兩人幸福的畫面不斷閃現,她心軟了,她還是想跟眼前這個人一直走下去,最後無奈的說一句,“我等你處理好。”

所有的女孩們,請記住,相愛時候的所有話都不要信,因為它只在此刻才作數,正如墜落的流星,轉瞬即逝。

得不到的總在拼命追趕,卻在即將觸碰的時候躲開,於是他的懇求,他的溫柔,他的所有,看似低頭,卻在以後用委曲求全來標榜自己的大義凜然,善終究還是成為了惡,她依舊落入了司空見慣的漩渦。

在繁華的富人區,傅知南閑適的攤在沙發上,把玩著手裏李念之送給他的手機掛件。

“媽,你能不能別管李念之的工作,我又不是現在要跟她結婚,你讓人放棄自己的工作,以後分開後怎麽辦?我可不想成為後來的惡人。”

毛雨歌放下手裏的最新雜志,“我只是好心給她提個醒,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是不需要她出去拋投露面的,如果她選擇了你,就要接受這一切的可能,你告訴她了嗎?”

她看了兒子一眼,漫不經心的說:“猜你就沒有吧,勸你提前告訴她,我也不是非要什麽門當戶對,只是她的家庭遇上我們,就是需要委屈自己,要麽不選擇你,要麽沒有自己,你要知道,出生在這我們家,你能有選擇自己愛人的機會已經很好了。”

誰都知道她跟傅龍華是青梅竹馬,可有誰問過自己到底愛不愛他。

“可是媽,我不得先談才知道合不合適嗎,你就先別說那些大道理了行嗎,就讓我好好談個戀愛行嗎?”

或許是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她嘆了一口氣,“行,不過以後我這裏好過,你爸那裏可就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服的。”

父親一直待他溫厚親和,肯定不會為難念之的,肯定會愛屋及烏的,他歡快的說了一聲,“知道了!”

毛雨歌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還是自己把他保護的太好了,商人向來重利輕意,更別說金字塔上的那個人。

國慶的第一天,雪詩妍像小孩一樣,對自己之前熟視無睹的玩偶左擁右抱的,也不怪李念之調侃她。

“呦呦呦,你這是戀愛了,看,這滿面春光,看,這小鹿亂撞的心臟,看,這無法忽視的微笑。”李念之用屁股撞了撞她,“怎樣,在一起了?”

雪詩妍滿臉通紅,“沒有!”

“你都這樣了還沒在一起啊!”李念之不可置信的問。

“啊!咋了,我不得好好考察一下嗎。”

李念之嘴角的笑容變淡了一些,“確實,是應該這樣。”

兩人把整個商場都逛了一遍,電風扇,夏涼被,衣服,鞋子還有文具,所有陳媛需要的全都買了。

“妍妍,你這是把她當親妹妹了?”

雪詩妍把最後一包東西放在後備箱上,“也許吧,反正我就一個人,這些東西也沒多少錢。”

她從身後拿出來一只狗熊娃娃,“諾,你最喜歡的熊大,別說我不寵你。”

李念之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雖說以前她也會給自己準備驚喜,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直抒胸臆的表達出來。

果然,愛情是會改變一個人,荒漠變綠野,花草遍地生。

可自己呢,是荒漠還是綠野?

她笑了笑接了過來,“哇,你這麽好啊,我替熊大感謝你,讓我們相遇。”

李念之把那個小小的熊大抱在懷裏,試圖尋找一些慰藉。

雪詩妍從兩人見面就知道她有心事,兩人認識很多年,誰也瞞不過誰。

她能明晰自己源源不斷的悲傷,而自己也能洞察她無處可藏的失望。

“走吧走吧,吃飯去逛了一上午,快餓死了。”

雪詩妍拽著她向停車場走去,雖然吃遍了整個清桉,但最愛的還是火鍋。

“王姐,給我們個包房唄!”

正在算賬的王姐擡頭看見好久不見的雪詩妍和李念之,胖胖的臉上綻放更多的快樂。

“好好好,有一個房間的人剛走,我找人給收拾一下。”

李念之趴在櫃臺上問:“姐,小野呢,這才考上研究生就野了?”

王姐笑了笑,“沒有,昨天熬夜在學校寫論文,兩三點才回來,現在應該還沒醒呢。”

“媽,別背著我說我壞話!”

葉安野帶著他的小師弟從門口進來,見到李念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喲,這不是念之姐嗎,你工作結束啦。”

李念之拍開他的手,“沒大沒小。”

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突然從旁邊沖出來一個人,用力的抱住了她。

“姐,我好想你啊,我都三個月沒見你了,開學你也沒來。”李俊之一米八的大高,個在店門口抱著姐姐痛哭流涕的。

李念之心裏一軟,這幾個月確實只忙著工作,都沒好好關心他,主要是那次機會難得,錯過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有,為了一時的甜蜜,而放棄長久的利益,不是她的風格,所以在開學的時候沒有送李俊之去學校,回來了又被傅知南攪得天翻地覆,被弟弟這麽一抱,溫暖的不像話。

“好了好了,這麽多人呢。”

葉安野在李俊之抱上去的那一刻就準備踹開他,幸好收回了腳,不然可就得罪自己未來的小舅子。

“你怎麽在這?”李念之拉著他站到一邊,拿著衛生紙給他擦眼淚。

李俊之不好意思的扭過去,“葉安野是我的師哥,老師讓我跟他學習,他說學習的第一步是先吃好飯,於是就帶我來這裏了。”

恰好一個服務員走過來,說包房收拾好了。

雪詩妍拉拉李念之,“行啦。看你們姐弟二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麽了呢,進去再哭。”不出所料,她遭到了兩人的一記白眼。

她撓了撓眉毛,“走吧,小野,一起?”

雪詩妍從上大學的時候就在這家店兼職,跟他們母子兩個很熟悉,李念之是後來在這邊定居後,才跟他們熟絡起來。

王姐早些年喪夫,一個人獨自把葉安野拉扯大,火鍋店也隨著兒子的成長逐漸壯大起來。

葉安野是在大二那一年見到李念之,對她一見鐘情,人們總是說這是見色起意,他才不管那麽多。

一見鐘情也好,見色起意也好,喜歡就是喜歡,心決定的東西人怎麽可以看透,所以為了標榜自己的忮忌,便用那有形的物質貶低無形的意識,無聊!

雪詩妍以為自己已經在某個人的追求下,變得很活潑了,可是面前的三個人仿佛使不完的力氣,說不完的話,雪詩妍覺得他們一定在比賽,看誰話最多,看誰最活潑。

“念之姐,你就答應我吧,我都求你兩年了,就讓我給你拍一組照片吧,你那麽好看,鏡頭表現力那麽好!”

“不要,我的照片是你能肖想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對啊,師哥,雖然你很帥,但我姐更漂亮,你還是放棄吧!”

“李俊之,你忘記老師說過什麽嗎,我可是要跟著曹教授讀研的,劉老師上了年紀,帶完這一年就不當輔導員了,或許可能明年你就落我手裏了”

“啊,這個,那個,姐,我覺得你長那麽美多拍點照片也不錯!”

“啊!別打我啊姐,救命啊詩妍姐!”

一場火鍋吃下來,三人都像跑了二裏地,只有雪詩妍心平氣和的吃完了這頓飯,順便看了一場以李念之為首的舌戰群儒。

她們兩個回了雪詩妍的出租屋,對於李念之來說,她很亂,不知道怎樣去面對傅知南,不想回到那個離他咫尺之近的房子,曾經是快樂,如今是無法放棄的選擇。

她不明白,傅知南對自己而言究竟是什麽,兩人談戀愛大半年,她早就習慣對方無微不至的關心,也早就看透了兩人不對等的生活。

李念之的經濟狀況在普通人當中已經算很不錯了,可她還是會被對方送的東西震驚,可即使這樣,就不能愛了嗎?

她躺在沙發上卸下了偽裝,盯著裝滿迷茫的天花板。

雪詩妍坐到她身邊,“行了,快一天了,給我說說怎麽回事?”

“詩妍,愛可以改變人的觀念嗎?”

“我不知道,這個太過抽象,你不是也說過嗎,愛是動詞,你覺得轉瞬即逝有能力改變日覆一日嗎?對我而言,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這個問題。”

李念之沈默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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