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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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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雪詩妍徹底投降了,可她並不準備就這樣原諒他。

“那你告訴我,你又怎樣確定,以後你不會又因為別的原因而放棄我,簡淩風,我承受不起第二次。”

望著她落寞又期待的雙眼,簡淩風心臟軟的不像話,撒嬌的抱住她,“阿妍,你要允許傷害你的風吹回來,說不定再次襲來的不是寒風,而是暖流呢,試一試好嗎?”

雪詩妍從他懷裏退出來,眼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簡淩風,你在我這裏的信用已經不及格了,我還怎樣相信你呢?”

“那麽,阿妍,把我當成你的信徒,讓我做你的考生,一直到你願意讓我及格,好嗎?”此刻,世間萬物都不及眼前人萬分。

雪詩妍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丟下一句“隨便你。”跑向了黑暗深處的光亮。

簡淩風在她背後喊著,“阿妍,不要忘記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啊!”

看著她慌亂的背影,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回到家後,雪詩妍想起當初不願意接受王晨陽的原因。如果愛的開始是殘忍的傷害,那就永遠不要開始。如今她才明白,這句話有多殘忍,有多自私,因為它有磨滅心臟的力量,此刻,她再次對王晨陽感到抱歉。

但與王晨陽不一樣的是,她得到了愛人的回望。

待在清桉的最後一晚,獵鷹的每個人都無法安然入睡,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回家,沒人舍得閉眼。

餘銘給戰縱舸發了一條消息,讓她出來一下,可身為隊長,她今晚要開會,還沒回來,他把東西放在了寢室的窗臺,而那一條象征著愛意的手鏈,再也沒有機會親手給她戴上。

簡淩風剛走進小區簡志勇就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去宋城家,說出事了!

簡淩風想起最近宋城的狀態,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加快了步伐。

“宋城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同意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只要我活著,丟不起那個人。”宋朝江指著跪在地上的宋城,不給他一絲一毫反抗的機會。

宋城沒有哭,挺直著脊背,“爸,我不想跟你說什麽情與愛,也不想跟你說這是什麽新的潮流,我也不是別人口中的同性戀。

我知道,當我的另一半是一個男生的時候你無法接受,可是,你是否在意我的感受,你沒問過我是否幸福,是否快樂,只是從源頭就否定我的所有,在你眼裏,我始終一無是處嗎?現在連我的後半生你也要剝奪嗎?

我為什麽會選擇蕭霄,不是因為他是個男的,而是在困難來臨時他會鼓勵我,生病的時候他會照顧我,出警的時候他會保護我,將我呵護在你們從未給過我的溫柔中,盡管這些對我微不足道,可還是填補了我生命的空缺,這些您可以明白嗎?”

宋朝江從小對他嚴厲,在宋城看來,父親在大學見過太多優秀的天才,總是瞧不上普通一本畢業後,去當消防員的自己。在他的印象裏,父親從來沒有抱過他,像一個陌生人一樣。

“我不管你那麽多借口,一會你媽會回來,你自己去跟她說吧,我是不會同意的,更別說你媽了,趁早斷了吧。”宋朝江看著這個兒子,仿佛沒有一絲感情。

宋城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母親是西部科研所的科長,由於工作保密並且路途遙遠,每年回家的次數很少。雖然小時候陪伴他的時間不多,但每一次見面都給他帶最流行的玩具,哪怕在家只待幾天,也全都用來陪著他。

他可以對宋朝江說怨恨的話,可是對於成菊,他不想讓她失望,所以他只能祈求母親會理解。

他堅定的告訴宋朝江,“不可能!”

“你!”

兩人在客廳裏僵持著,門外傳來動靜。

成菊托著行李箱進入了宋城的視線,他多希望那是他的救世主,只是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光明需要破曉。

“媽!”宋城激動地喊了一聲,宋朝江轉身看過去,臉上的怒氣也隨之消散,他走向前拿走了行李箱,向臥室走去。

成菊看見宋城跪在地上,把他扶了起來,兩人坐在沙發上。

“城城長大了,媽媽都快記不清你的樣子了,你會不會怪媽媽?”成菊從年輕的時候就紮根荒漠,全身心的投入科研事業,她覺得肯定是對他的關心太少了,不然怎麽會讓他走上這樣一條與眾不同的路呢?

“不會的,我知道您是為了自己的事業,為了祖國的富強,我都懂得。”

“那為什麽你要走上一條不歸路呢?”

宋城聽見這一句話便知道成菊的態度,他的心死了,他知道自己不會成功了,可是想起那人看向自己,永遠明媚的雙眼,他不願妥協。

“媽媽,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嗎,我從不怨恨你們在我生命中的缺失,可為什麽連我僅有的溫存你們都要剝奪,我真的不配擁有幸福嗎?”宋城眼眶的淚砸向成菊的心扉,她也很痛。

“城城,你聽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吧。三十年前,我有個非常優秀的同事,她的天賦完全在我之上,當時我們二十五歲,可她卻已經破解出困擾老師好久的難題,她是我的師姐,是我的偶像,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生命卻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年。

她的男朋友是一個同性戀,可卻從未在師姐面前表現過,那時他們已經同居了,直到有一天,她找到緩解風沙肆虐危害環境的辦法,中午吃完飯回家拿資料,她一開門聽見了屋裏的動靜,推門一看是兩個男人在沙發上接吻,她的世界仿佛崩塌了,她從沒想過自己最愛的人會是這樣的人,她不是不能忍受男人喜歡男人,而是無法忍受他在自己面前坦坦蕩蕩的出軌,而那個人還是。

她拿上資料立馬回到實驗室,沒有聽那個男人解釋,這些都是她親口告訴我的。那天她決定分手,擔心她一個人危險,我跟著她回家,她說自己肚子疼,讓我去買包紙,我讓她乖乖等我,可她怎麽就不聽話呢,就再等一會,就一小會,等我們小師弟到了一起過去,她害怕拖累我們,害怕會給我們找麻煩,於是自己一個人上去了。

我買完紙後,去附近的公共廁所裏找她,卻沒有身影,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恰巧此時看見了小師弟,聽到遠方警車的鈴聲和裏面人群的躁動,我們一起跑向裏面,而師姐所在的那棟樓,發出撕心裂肺的救命,那聲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們兩個拼命地沖進去,我力氣太小了,被人群裏面的人拉著動彈不得,而我的小師弟沖了進去。

小師弟從小學習跆拳道,我不擔心他,在心裏默默的祈求他能將師姐帶出來。

女聲漸漸沒了聲響,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男聲,我當時整個人無法思考,那個聲音根本不是師弟,而是另一個男生,在我絕望的時候,警察破門而入。

後來聽一位警官說,打開門後,整個屋子裏全是血,從臥室到客廳再到廚房,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師姐死了,那個男人出軌的對象也死了,全都被那個男人給殺了,小師弟沖進去的時候,師姐只吊著最後一口氣,拼盡全力說了一句"對不起"。”

說到這她停頓一下,苦笑一聲,“對不起什麽呢,對不起沒有機會繼續為科研做貢獻,還是對不起師弟的喜歡,或是對不起再也無法看這個世界一眼。

我永遠忘不掉她被擡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全是被刀捅的洞,還有那個出軌的男生,我看到了他的臉,他是師姐的資助對象,還在上大學,我終於知道師姐為什麽不願意鬧大了,她想留給所有人體面,卻唯獨沒有留給自己。

後來那個出軌的男人在審訊室漏出了隱藏多年的真面目,他說是他叫師姐晚上去見他的,兩人和平分手,他在樓上看到了我,便給師姐發消息讓她一個人來,師姐害怕他會對我不利,就獨自一人前往,至於為什麽他要痛下殺手,連帶著那個小男孩也不放過,他只輕飄飄的說一句他們該死。

殺人償命,最後他被判了死刑,執行前我問過他,到底是為什麽非要殺害師姐,他始終一言不發,所以直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一個人殘害了兩條命。

小師弟因為不能接受師姐的離開,精神失常,住進了精神病院,去年他離開了,臨走時,依舊抱著師姐送他的生日禮物。

師姐的離開,師弟的瘋癲給我們實驗室造成了重創,不到一年,老師就退休了,我們又分別投入到了不同的門下,偶然有一次,我在大學校園裏演講,有人遞給我一個筆記本,我翻開看了一下午。

那一天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老天是開玩笑的高手。

原來那個小男孩叫新白,他在日記裏寫高石止是如何一步一步走進他的心的,是如何一步一步被騙進漩渦的,他寫高石止是他的光,一開始只把他當成自己的哥哥,後來高石止不經意的向他表達愛意,他不知道兩個男人還可以在一起,慢慢的,他淪陷了,果然啊,人不是不能鐘愛如一,只是欲望沒有巔峰,一山比一山高。

所以愛也會有假,恨也會有假。

出事的那一天,新白被他帶到了他與師姐同居的房子,一進門高石止就狂熱的親吻他,想要占據他,只是新白覺得這樣不對,他不舒服,他不喜歡,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高石止,正用力推開他的時候,師姐回來了,他看到了師姐,師姐說出的話讓他不可置信,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高石止告訴他們,他就是看到師姐資助新白才去招惹他,他早就厭倦了師姐,與其找別人,還不如找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要不是應付家裏人,他才不會跟師姐在一起這麽多年,剛好他發現新白長得不錯,又是個小孩,比較好騙,男人也玩了,女人也玩了,這輩子死而無憾。

新白寫高石止在他們兩個眼中活像個瘋子,師姐無法忍受便奪門而出,而自己卻被他強行霸占了第一次。

他托著撕裂的身體回到宿舍,他想告訴師姐,自己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所以為的幸福,是毒蛇噴出的煙波,縹緲如清晨間朦朧的霧,輕而易舉就消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所謂沖破世俗的勇敢,卻是刺向師姐的利刀。他後悔了,他就不應該開始幸福,他就不應該渴望愛情,他接受了師姐多年的幫助,從初中開始,六年的時間,師姐對他而言早就是超越家人的存在,所以他不能忍受自己如此傷害她。

高石止告訴她,師姐晚上會回來,如果想見她就過來。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不願師姐誤會,他知道傷害已經造成,他無力改變,此後他願意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只是他不希望師姐誤會他。

可是兩個人誰都不知道這是場精心的謀劃,有些人總是想毀掉美好的東西,也不知道是渴望還是怨恨。

那時我才明白師姐說的對不起是什麽意思,她說的是新白,她對不起新白,沒有保護好他的隱私,才讓他遭受如此。

所以,城城你可以明白我嗎,我不想讓你走這一條不確定的路,哪怕以後你孤獨終老。”

成菊說完兩人沈默了很久。

宋城開口道:“可是媽媽,蕭霄不會是你說的那種人,相信我好嗎?”他從未如此求過一個人,他多麽希望母親松口。

成菊無奈的搖了搖頭,“城城,如果你是別人家的孩子,如果我沒有經歷這件事,或許你可以得償所願,只是你可以理解一下媽媽嗎?”

宋城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大聲吼道:“理解你們,你們理解過我嗎,我只是想跟一個人在一起就那麽難嗎,你自己的心魔,為什麽要葬送我的幸福,你從小就不在我的身邊,憑什麽要我犧牲自己來成全你的過去。”

成菊沒想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在彌補,今年她就一直在想要不要辭職回到清桉,她操勞半生,有些累了,她想回家。猶豫了好久,宋朝江打電話告訴她,他在咖啡店看見宋城跟一個男人關系親密,她立刻下定決心要回來,兩個月後的今天她的辭呈被批準,就立馬趕了回來。

這兩個月宋朝江去咖啡店旁敲側擊地問過店裏的員工,兩人就是談戀愛了,他明確的告訴宋城自己不可能同意,但從未跟他發火,他忍了好久,直到今天成菊回來。

他知道成菊的那些過往,所以他只能提前規避,希望在他回來之前說服宋城,可兒子的堅定似乎比以往都更加頑強。

宋朝江一直站在後面聽成菊的故事,這是三十多年來第一次聽她親口講述,他就是在那段時間認識成菊的,所以他知道那件事情對她的打擊有多大。足足三個月,她活得如行屍走肉,如果不是自己一直陪著她,路上的螞蟻都能輕而易舉的絆倒她。

見宋城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他拿起手邊的掃把就向他打去,“你怎麽能對你媽說出這樣的話,你這不孝子,我打死你。”

成菊剖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所有人都以為她釋懷了,只有她知道,從那件事情活下來的只有她,可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的活下來。

她捂著胸口在沙發上痛哭。

宋城跪在地上,感受著背後父親的猙獰,看著眼前在自己淚光中同樣哭泣的母親,他不知道只是愛一個人,怎麽就這麽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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