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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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時間一轉眼到了開學後的兩周,下課鈴聲一響,孩子們仿佛脫了韁的野馬,在教室裏亂竄,雪詩妍坐在講臺上看著他們,心裏想著白楊小學的孩子。

她很戀舊,她想回去看看,上一次跟許熙聊天,她說又新來一位男老師,很負責,讓她不用擔心這邊,知道她關心陳媛,還告訴她,陳媛一直保持在第一名的位置,如今也交了好幾個朋友,讓她在城裏等著陳媛,中考過後肯定會被挖走的。

可雪詩妍想到陳媛之前受過的傷,她還是有些不安,想趁著周末去澗溪看一看,她不想讓那個小姑娘在自己的記憶裏永遠伶仃,反正她沒什麽牽掛,或許,兩個人以後可以相伴。

上課鈴響後,雪詩妍讓他們做卷子,班裏寂靜無聲,只有頭腦風暴的呼呼聲。

叮鈴鈴——

終於放學了,覆華小學不是寄宿學校,中午孩子們都會回家。

太陽依舊如往常一般熱烈,家長們也如往常般,站在校門口談笑風生,誰都沒有註意到,有一個人藏在人群中,正站在孩子們出校門的必經之路,等待著什麽,直到一個胖乎乎的可愛的小男孩走出來,他立馬推開面前的人,直沖劉海寶。

才十歲的小孩,面對一個強壯的成年男子毫無反抗之力,一把被他拽了過去。

王虎拿著刀抵在他的脖子上,還那麽小的一個孩子,面對這樣的場景,大聲哭了出來。

周圍的人全都快速遠離他們,以他們兩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圈,外面的人堵著不讓王虎帶著孩子離開,裏面的人堵著不讓他進去傷害別的學生。

“讓他班主任出來,給他母親打電話,快點!”王虎對著跟劉海寶一起出來的小孩怒吼,接著伸手打了劉海寶一巴掌,“別哭了,別怨我,要怨就怨你那個死板的媽,老子讓她給自己通融通融,靠,她倒好,一點活路都不給我,那我們都一起死吧!”

在王虎不懷好意的沖過來的時候,班裏的一個小孩已經返回去找教導主任。

曹磊正在初一教學樓前雙手背後,慢悠悠的看著祖國的未來,一個小孩突然闖了過來,告訴他外面有歹徒。

此時雪詩妍剛收完卷子,準備去吃飯,恰好聽到這句話,她向外看了一眼,初一教學樓離校門口最近,站在樓前,可以清楚的看到發生什麽,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曹磊已經拖著沈重的身體跑到了校門口。

“這位先生,你走什麽話好好說,孩子還小!”曹磊氣喘籲籲的說道,試圖平覆對面人的激動。

王虎喝了酒,根本聽不進他說的話,只在自己的世界裏神游,直到聽到手機對面的聲音,才有了別的反應。

“王虎,你別動我的孩子,公司的事情我已經盡力而為,很多決策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給你錢,你先放了他!”劉菲在手機那邊,盡力用鎮定的語氣說,可她手抖的根本開不了車,最後還是助理開車向學校奔來。

“呸!你這個臭不要臉的,你當老子還會信你的話。”

電話一直接通著,劉菲一直在跟王虎談判。

她們公司最近裁員,王虎雖然能力不差,可在高手如雲裏也只能讓位,尤其是新來了一批高材生,王虎自然而然的就被列進裁員名單裏。

特警早就來到了校門口,但王虎挾持孩子後,就站到有利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所有人,同時也保證自己不被捉,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

警方通過電話告訴劉菲,讓她吸引歹徒的註意,他們好趁機下手,解救人質。

“王虎,放了我的孩子,我讓你恢覆原職,並且給你升職加薪,好嗎?”劉菲用及其懇切的語氣說道。

或許是王虎從未見過如此誘人的條件,他在公司兢兢業業工作二十年,一直是個普通員工,有病他都不敢請假,生怕家裏的老人和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他一直努力賺錢,可還是抵不過時間的洪流。

誰都會被老天不經意傷害,成惡成善卻都在自己的選擇。

他遲疑了,喝酒之後他反應本就遲緩,千鈞一發之際,一位年輕的特警從墻壁的另一邊一躍而起,卸下王虎的手臂將他按倒在地。

劉海寶早就哭的沒有力氣了,一被松開便暈倒在地上。

見歹徒被制服,家長領著孩子們都散開,學生們也陸陸續續走出校門。

特警一直在校門口守著,直到同學們都安全離開,雪詩妍看著那個制服歹徒的特警,覺得好熟悉。

她猶豫了好久,走到他身邊,“你是餘銘嗎?”

特警們正在收拾,準備回到總部,帶著口罩的餘銘正在跟自己夥伴聊天,說著自己剛才的英勇風姿,哪怕只有一雙眼睛,也能看出此人的驕傲與風騷。

王虎早就被押送上車,現在正在裏面罵罵咧咧。

餘銘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轉身看去,仔細辨認一番,眼裏充滿了不可思議,“詩妍姐!”

雪詩妍聽見確切的回答也彎眉笑了笑。

大一的時候她在富人區當家教,回去的路上,見到一個小男孩失魂落魄的坐在路邊的椅子上,還流著淚,格外可憐。

雪詩妍無法忽略,走上前詢問他怎麽了,他說媽媽住在醫院裏,好像不會好了,爸爸很難過,每天還要掙錢,家裏就自己一個小孩,可卻什麽都不能做,他想到富人區要飯,希望有人會可憐自己。

餘銘的肚子在此刻也配合的叫了叫,雪詩妍遞給他紙巾,讓他擦擦淚,然後拉著他去附近的餐館吃飯,雖然只有二十塊錢,他還是打下了欠條,他告訴雪詩妍,他叫餘銘,他會還的。

兩人分別後,雪詩妍以為他們再也不會遇見,直到有一天跟著室友出去玩,在小吃街裏看到了賣糖葫蘆的父子二人,從那以後,她經常帶著朋友來這裏,也會在學校貼吧平臺上匿名發貼,希望大家去照顧一下他們的生意。

可是一年後他母親還是離開了,他們回到了老家,雪詩妍沒再見過餘銘。

將近六年沒見面,兩人都有所變化,只是那年少的善意,讓餘銘忘不掉這個姐姐,當初跟著爸爸說走就走,連句告別都沒說,他愧疚好久。

“真的是詩妍姐嗎?”餘銘摘下口罩,一張歷經滄桑卻始終昂揚的臉沒了遮擋。

雪詩妍也很開心,當初瘦弱的小男孩長成了大樹,“是啊!我在這裏上班。”

餘銘的隊友在喊著他,雪詩妍也不跟他多聊,讓他先走,以後還會有機會見面。

餘銘把自己暫用的手機號碼給她,隨後一步三回頭的坐進車子裏。

上車後,隊長用胳膊碰了碰他,“餵,餘銘,剛才那個漂亮的女生你認識?”

餘銘輕佻起下巴,用吊兒郎當的語氣說道:“對啊,那是我姐,好看吧!”

“你姐?我咋沒聽說你有個姐呢?”

“幹姐!不行嗎!”餘銘切了一聲,用無比堅定的語氣說:“隊長,我要休假!”

車裏的人聽到這句話都震驚的看著他,誰不知道這小子,十五歲進隊之後就開啟拼命三郎模式,雖說這裏的人,沒有幾個是不努力的,可就是這麽一個小孩子,有著狼一般的兇猛,不到兩年,以僅次於隊長的實力傲視群雄。

這幾年他參與過很多重大安全事件,並立下戰功,這次來到清桉是為了匯報工作,好巧不巧,碰上這次突發事件。

他們要在這裏待一周,餘銘本就不喜歡匯報工作,文嗖嗖的,這麽多年他從未休過假,好不容易開口,怎麽可能不批。

況且這次匯報,他的作用屬實不大,隊長王文博心想,與其防著他在匯報時搗亂,有損隊伍的形象,還不去讓他去幹別的,再者如果不給他批,這小子不一定怎麽損自己。

當晚餘銘就離開了隊伍,換上帶的便服,照著鏡子有些後悔,“早知道能見到詩妍姐,就帶那幾件最帥的,許久不見,應該讓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每次去匯報工作,他們都要在當地待上幾天,剛開始的時候,餘銘把自己打扮的非常帥,雖然他五官長得不淩厲,可從小如狼嗜血般的狠地,讓他也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風流。

文職的小姑娘每次也只敢遠遠的看著他,不敢靠近,後來還是餘銘主動去問一個女生,為什麽女孩們都不來主動找他,他覺得自己挺帥的啊。

知道緣由後哭笑不得,帥也是推開桃花的原因?從那之後他就不再精心打扮,你還別說,真的有用!

中午吃完飯以後,雪詩妍看到從醫院趕過來的劉菲,她給劉海寶請了假,後怕的坐上車離開。

曹磊送走她後說了一句“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啊!”

雪詩妍不知道劉菲的生活是怎樣的,她也不知道劉海寶是劉菲的愛人留給她,最珍貴的遺物,她只知道,無論哪個女生都不弱,她非常非常不喜歡這句話。

母親,是世界上偉大的存在,但有另一種更加偉大,那叫做女性,因為母親本就是女性各種角色的一個。

女性生來就必須要有超過男性的堅強,這是時代和社會決定的,是人們的口口相傳決定的,是自我的生存環境決定的。無論成不成為母親,女性的底色永遠是剛毅頑強。

母親只是給她們上了一層柔軟的枷鎖,這個枷鎖無鑰可解,所以普遍認為會永久困住她們,可卻忘了,哪怕身為母親,她們也還是那個未曾改變的女生。

然而枷鎖的不是母親這個身份,而是身為女子對骨肉至親的關愛,在農村很多人都用生個孩子就好了來捆綁女性,所以,她們必須用超越本性的堅強,來抵抗所有的意外和不公平待遇,這才顯得她們為母則剛。

可卻忘了,堅強本就是她的,而剛的是不公平,為母只是借用了女性的身份。

雪詩妍想,那個歹徒的困境,真的全都是劉菲一個人造成的嗎?一個公司的決策只是由一個人決定的嗎?

好,姑且就算劉菲最大,話語權最高,那麽為什麽要從孩子下手呢,是知道她是母親嗎?是知道孩子是她的軟肋嗎?

到底是因為劉菲一個女生好欺負,還是利用了劉菲這個母親的身份,可是無論哪一個,都無法否認,他們將劉菲當成了弱者。

晚上放學出校門的時候,雪詩妍迎面碰上簡志永,今年她依舊待在初一部,而簡志永在初三部,自開學後兩人沒見過面。

雪詩妍看到過他幾次,都躲開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她不想見到與簡淩風有關的任何事,她已經將傷疤縫補好,不會再流血,可針線造成的傷痕依舊隱隱作痛。

簡志永樂呵呵的走過來,“小雪,最近咋麽樣啊,支教一年回來還適應嗎?”

雪詩妍不想將某些人的過錯歸結到他身上,平心而論,簡志永對她很照顧。

“可以的,沒什麽不適應的。”

簡志永點了點頭,想到家裏那個每天氣死沈沈的傻小子,歸隊後每天把自己封閉起來,也不常回家。

他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耳邊傳來歡快的聲音。

“詩妍姐!”

雪詩妍轉身望去,依靠在黑色轎車旁的餘銘被塗上了陽光,如果她心裏沒有人的話,此刻,她一定會愛上這個男孩!

餘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隊長把珍貴的路虎借給他。

王文博是個富二代,可手裏僅存就這一輛車,別的都被他爸給收走了,他也是怕了餘銘這個人的胡攪蠻纏,把剛進隊時,他幫自己拿衛生紙的事情都搬了出來,為了自己的耳朵的健康和心靈的自由,他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輛塵封已久的路虎來到了餘銘的面前。

憑借臉皮厚和三寸不爛之舌,餘銘成功的將自己的名氣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他在手機上查了覆華小學放學的時間,提前一個小時過來,在路上想著自己一定要沈穩,不能讓詩妍姐覺得自己沒長大,自己可以獨當一面了,也可以成為父親的依靠。

對於兒時的幫助,餘銘一直銘記於心,哪怕後來有更多的人來幫助他們,在他心裏,永遠是最初的光最溫暖。

他一直將雪詩妍當作自己的姐姐,擺攤的那一年,雪詩妍為了安慰自己,將小時候的經歷都告訴了他,那時候雪詩妍還沒有歷經那麽多,她以為自己已經越過最高的峰,卻不知,那是最低的山。

那時的餘銘下定決心,要成為所有愛自己人的依靠,所以才會咬定牙關,在軍營裏廝殺。他從不對外人訴苦,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如此拼命。

小的時候,他沒有什麽大志向,他不喜歡上學,家裏的情況也不許他繼續上學。為了給母親治病,欠下了好多外債,父親一人打了好幾份工,他不願成為拖累,就幫著父親幹活。

年紀稍大一點,他自己出去,被不少混混欺負過,可他不願做刀俎下的魚肉,每次不把對方打的頭破血流誓不罷休,哪怕對方比自己高,比自己壯,可他從未退縮。

由於每次都是對方找事,對他沒造成影響,都是出於自保。見識過他的狠厲,那群只敢欺負弱小的懦夫,也不敢繼續騷擾他,那條街,不再有人敢惹他。

成年以後他一頭紮進了軍營,曾經的那些過往,成為他一往無前的勇氣,沒有人可以阻礙他。

可是後來跟雪詩妍的分開,讓他忘記了曾經的承諾,如今再次遇到,他有能力成為她的依靠,他把雪詩妍當做家人,當朋友,只要她有困難,自己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有時餘燼會問自己,為什麽如此在乎雪詩妍,他一直沒有答案,直到再次見到她。

他明白了:在至黑至暗之時,任何微微亮的光照,都是再次重生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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