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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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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澗溪是清桉市下面的一個貧困鎮,不是很大,雪詩妍支教的地方,在澗溪下的一個村莊裏,那裏只有一所中學。

雪詩妍下了高鐵,又做上大巴,收拾好東西後,給學校校長打去電話,交代一下大概到澗溪的時間,隨即閉上眼睛休息。

兩個小時後,到達目的地,一下車,她就看見個大哥站在三輪車旁,雪詩妍一出現他立馬樂呵呵的笑,“是雪老師吧。”

雪詩妍禮貌答是,大哥連忙走過來把行李拿到車上,因為雪詩妍有潔癖,被褥都是自己洗好帶過來的,雖然是薄被,但作為女生,東拼西湊的總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所以行李還是比較多。

大哥一邊放一邊開口:“雪老師,我是白楊中學的校長,叫王貴陽,你喊我王哥就行,今年也從其它的地方來兩個新老師,幸好有國家政策幫扶,我們這裏的孩子幸運多了。

兩個月前,我把去年來的支教老師送走,這地方偏僻,條件也不太好,願意來這裏支教的我們都感激不盡,謝謝你們啊。”

雪詩妍聽後有些羞愧,她並不像王哥口中說的那麽高尚,自己只是為了躲避才來到這裏,如果知道真相,他應該會失望的吧,此刻,她心裏埋下了一顆要好好教書育人的決心!

好似為了證明自己,她把手裏的那個行李箱放上去的時候格外用力,並接上王貴陽的話:“王哥,你就別給我戴高帽,我們都是一樣的,你願意在這裏日覆一日的堅持,心裏的愛可不比我們少啊!”

王貴陽聽了雪詩妍的話,笑的更加豪放,對這位新來的支教老師格外的喜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對待這位老師,不能再重蹈覆轍,讓一腔熱血的好老師失望。

所有行李都被放在三輪車上,王貴陽開口,“雪老師,我帶你去我們這的大超市逛逛,你看看有沒有需要買的,我們莊離這裏比較遠,騎車要一個多小時,路也不太好走,來一趟不容易。”

雪詩妍想一下答應了,坐上車後,兩人向超市的方向出發,盡管是偏遠地區,超市裏的東西還是比較豐富,雖然比不上城市裏的連鎖超市,但對於這裏的人來說足夠生活。

來之前,她把需要用的基本生活用品都拿上了,一時也想不到需要買什麽,只是去零食區買幾桶泡面就出來了,況且王貴陽還在外面等著,他害怕自己陪著雪詩妍,會讓人覺得不自在,沒有跟進去。

兩人在經歷山路十八彎的顛沛流離後,來到一家平頂房前,東西剛搬下來,王貴陽的手機響起來,不知道對面說些什麽,他皺著眉頭回一句:“馬上過去。”

雪詩妍見狀連忙說道:“校長,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話音剛落,一個女生走了出來,“王大哥,你去忙吧,我帶新老師收拾。”

王貴陽見許熙出來,點點頭,“麻煩你了許老師,那雪老師就拜托你,學校那邊有點事,我先過去。”

說完,王貴陽騎著三輪車走了。

許熙彎下腰幫忙拿東西,笑著開口道:“你好啊,我叫許熙。”

許熙為人隨和,長相也十分親切,微笑起來臉上的酒窩,讓人忍不住的想親近。

雪詩妍見對方這麽熱情,也積極的開口,“你好,我叫雪詩妍。”

許熙拉著她的行李箱往院子裏走,目光卻一直看向雪詩妍,“雪老師,你好漂亮,同學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雪詩妍聽後害羞的道謝,她知道,誰都喜歡漂亮的臉,但沒人會去窺探漂亮後的不堪。

許熙是個分寸感極強的人,將人帶到房間門口,“雪老師,這是你的房間,我住在對面,西邊那個小屋是劉明軒的,他是個男老師,跟我們不在一個屋裏,還沒有回來呢。

外面那個屋子是洗澡間,旁邊那個小屋是廁所,前幾天政府扶貧整改廁所,給我們這裏裝了蹲便,雪老師你來的還挺是時候,之前旱廁的時候,我都快瘋了。”

許熙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屋子,“那是廚房,平常做飯吃是沒問題的。你先收拾吧,要是有什麽需要的你喊我就行,我在玩手機,不用怕打擾我。”說完後轉身回房間。

雪詩妍推開門看一眼,一張普通的席夢思小床,一個簡易衣架,一對桌椅,房子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掃過的,盡管是水泥地但也很幹凈,雪詩妍感覺暖暖的,心裏的空虛好似被填補了一些。

房間裏沒空調,只有一臺老式的立式風扇。

前後收拾一個多小時,雪詩妍用濕巾擦擦汗,拿起一瓶礦泉水解渴,隨後打開手機一看,已經下午七點多,她坐在椅子上歇一會,然後從行李箱裏拿出一盒蛋黃酥,擡手去敲對面的門。

“咋了,雪老師?”許熙嘴裏叼著一袋酸奶打開了門。

雪詩妍露出甜美的笑容,讓五官得到了最美的綻放,“這是我從市裏來拿的蛋黃酥,我非常喜歡吃他們家的,我看我們兩個年齡差不多大,我想你也會喜歡吧!”說完把東西遞過去。

許熙被雪詩妍的笑容晃了眼,她把酸奶拿下來,“謝謝你啊,我這也沒什麽可給你的,我請你吃螺螄粉吧!我昨天才回來,這不,前一段時間過生日,我朋友知道快開學了,就把生日禮物寄到這裏,全都是好吃的,你收拾這麽久肯定累了,我來煮。”

她轉身向後走,把蛋黃酥放到自己桌子上,從裝滿零食的櫃子裏精準無誤的拿兩包螺螄粉,往廚房走去。

雪詩妍確實有些餓,原本打算送完蛋黃酥,就吃點零食應付一下,見許熙這麽熱情也不推辭,跟著進了廚房。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煮,不一會,兩碗螺螄粉就被端出來,兩個人坐在小圓桌前動了筷子。

雪詩妍忙活一天,算下來,這還是今天正兒八經的一頓飯,她迅速解決完碗裏的食物,用鞋子搓著地面,滑溜溜的腳感讓雪詩妍想起自己兒時坐在爺爺腿上,就喜歡這樣玩。

許熙見狀笑道:“雪老師吃飯速度挺快啊。”

“我小時候飲食習慣不好,吃飯快,比較胖,盡管後來減肥成功後也沒改過來。”雪詩妍不好意思的說。

許熙吃完後,兩人把廚房收拾幹凈,正打算回房間休息的時候,聽見門外傳來三輪車的聲響。

兩人走出去,雪詩妍落後一些,隔老遠看見一個男生,手握著車把,坐在三輪車上,齜牙咧嘴的岔開腿,撐著車子不然它後退。

這個小院的大門有一定坡度,如果不能一口氣把車子開進來,就只能退回到路上,像劉明軒這樣撐在斜坡上,也是頭一份。

許熙走的比較快,聽聲音就知道是劉明軒回來了,開口道:“劉明軒,你真厲害啊,整個村莊放眼望去,有幾個能跟你一樣,能讓三輪車如此聽話”說著還咂咂嘴。

劉明軒笑著對許熙說:“許姐,過獎了,快把門全打開吧,讓我把三輪車開進去,我的腿要承受不住了,這學期王叔給我們借的李大姐家的車子,他說有個新老師要來,之前那個小電車載不下我們三個。”

許熙無語的望著他,“你當剎車是死的嗎?哦,你是不是沒騎過三輪車?”

劉明軒有些窘迫地避開她的視線,因為這確實是自己第一次騎三輪車,王大姐告訴他有手剎,剛想給他指一下在哪,他擺擺手就擰著把走了,在透明的夜裏喊著知道了,但到了小院門口他也沒找到手剎。

等到把門全部打開,眼睛向裏一瞅,他的聲音猛然提高,“許姐,這誰啊!哪裏請來的大人物,電視臺來錄節目的?你咋不早說,我都沒收拾打扮一下。”

許熙走向前打他一巴掌,“這是新來的老師,你想什麽呢?”

工作這兩年,雪詩妍早就聽過無數人的誇讚,對上劉明軒的反應還算鎮定,見他把車子停好後也走向前,“你好劉老師,我是新來的支教老師,叫雪詩妍。”

劉明軒去年才從大學畢業,家裏是開公司的,也算個小富二代,可這人除了思維跳躍腦子有點小病之外,沒有一點不良嗜好。

大學跟隨教授去山區支過教,那裏的環境更艱苦,給從小錦衣玉食,不知人間疾苦的他造成很大的影響,支教結束後就家裏人商量,畢業以後想去支教。

劉明軒的母親是名醫生,抗洪救災的時候,也見過偏遠地區教育資源的匱乏,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不希望他去太苦的地方,商量過後,劉明軒一畢業就來到條件適中的澗溪。

劉明軒見她與自己打招呼,想到剛才說的話有些尷尬,趕忙下車把自己的行李箱拿下來,“雪老師好,我我先去收拾東西去了。”說完,向西屋的方向走去。

許熙看見劉明軒的反應捧腹大笑,雪詩妍嘴角也輕輕揚起來,許熙走過來拍拍她,“這是個富二代,家裏有礦,但還是來這偏地方支教,是個挺正直的小夥子,去年來的,教學也很認真,就是有點呆,但還挺好玩的。”

雪詩妍無奈的笑笑,跟她說自己有些累,要去洗澡休息。

許熙點點頭,然後把三輪車推到充電口充電。

此時西屋傳來一聲恐懼的尖叫,“老天爺!我這屋咋嫩臟,許姐,你不是答應我幫我清掃一下嗎?”

許熙略有歉意的聲音傳來,“抱歉抱歉,我給忘了。”隨後換了語氣,“你這屋子也不大,自己掃一下不就行了,那麽大個人還要我給你掃,你好意思嗎?”

“啊啊啊啊啊,許姐,你說話不算話!”

“就不算話,略略略”

伴隨著兩人的吵鬧聲,雪詩妍笑著拿起衣物,進入洗澡間。

睡前雪詩妍想到許熙跟劉明軒的相處方式,覺得自己這一年應該不會難熬,少了城市裏的那些虛與委蛇,應該會輕松很多吧,至於王晨陽,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別怪我,我也很痛。

身不由己這個詞總是能夠安慰許多人,讓他們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理由,去乞求原諒。

第二天上午,王貴陽帶雪詩妍熟悉一下環境,介紹一下學校的情況,小學裏有十個老師左右,五六個都是支教的,剩下的年紀大一些,常年在這裏。

支教老師年年來,年年走,可總要有人留下來,讓貧瘠的土地開出耀眼的花。

村裏有個小超市,裏面都是老板每天早上起來,去鎮上進的新鮮菜,起早貪黑的那麽辛苦,價錢高一些,大家也不會在意,這是他應該得到的,可是老板並沒有。

中午結束後,雪詩妍打算回去給做飯吃,她在超市買點菜,又買兩個饅頭,在迷茫的時候,任何食物都只是為了飽腹,而飽腹是最高級的慰藉。

昨天與許熙聊天時,她講自己和劉明軒吃飯都是隨心所欲,各自為營,互不幹擾,畢竟都是年輕人,奔波在外,不希望還跟在家裏一樣被管教,一日三餐不吃就要挨罵,無論多大年紀,只要回家,總是避免不了。

雪詩妍也不例外,堅持秉承這一宗旨,各做各的。

吃完飯後,雪詩妍跟李念之通一會電話,刷著手機不自覺的進入夢鄉,她不習慣午休,而是外面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好似催眠曲,讓自己在模糊間沒了意識。

今天格外的熱,僅靠一把風扇,安撫不下太陽的熱情,不一會,雪詩妍就醒了過來。

下午她就一直在備課,雖然雪詩妍大學沒認真學習,拿教師資格證的路上也頗為坎坷,但中學的知識稍微覆習一下,講解起來還是輕而易舉。

她坐在窗前,聽著蟬鳴,不禁覺得這樣也挺幸福的,哪怕沒有空調,心裏也是滿足的,雪詩妍是農村人,小時候條件跟這差不多,既然選擇來到這裏,就沒什麽可抱怨的。

雖說是為躲避王晨陽才來到這裏,可她內心還是有點期盼的,如果他再打來電話,雪詩妍不會跟之前一樣,斬釘截鐵的拒絕,而是希望他給自己一點時間,讓她好好的想一想,她需要一個人堅定的等待自己。

雪詩妍知道這樣很自私,明明是自己的問題,還讓對方主動,可是她就是想讓王晨陽再堅定一點,她快要走出那一步了,只要他再堅定一點,一點就好。

深夜,此刻的鄉下蟬鳴聲,更加清脆悅耳,還有些捉蟬的人,腰間掛著水瓶子,手裏拿著兩米高的細木棍,用手電筒照著路過的每一棵樹,在樹林裏二次巡查,企圖能遇見漏網之魚。

雪詩妍在噩夢中醒來,喃喃道:“那不是我的錯,不怪我,只要不結婚就好了,我自己一人守好這個秘密就行,不要傷害別人,一定不要,不要。”

這樣的夢雪詩妍很久沒做過,她以為自己可以忘記,以為只要自己不談戀愛,就不會傷害任何人,可是那些過往一直埋在自己心裏,無人知曉,在無數個夜晚不斷地侵蝕著自己,所以她一直用堅硬的外殼,來保護她夢中那個受傷的孩子,她既希望有人來愛她,又害怕有人來愛她。

雪詩妍在月光下流著淚,想起王晨陽,前進與後退在腦中反覆掙紮。

她拿起手機點進了與王晨陽的對話框,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無從下手。

猶豫好久後編輯一條“你可以等等我嗎?”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久,始終沒有按下發送鍵。

關上手機,雪詩妍走到窗邊,打開臺燈,坐在椅子上,望著漆黑的天,寫下一首小詩:

當我把心撕開

沒有一片空白

你所有的期待

是否會為了愛

撫平我的無奈

快抱抱我吧!我不想受傷害

快抱抱我吧!我馬上崩潰無愛

我將要拉扯為兩半

一半太陽、月亮,照耀!

一半陰雨、黑暗,崩盤!

我已經抵抗不了,黑暗吞噬下的淚光

我將終生臣服於,死亡下達的最後時光

對不起

我沒能力遺忘

是誰?

能幫我解開心臟

給我無盡的渴望

我盼望……

我期望……

我祈望……

雪詩妍從大學開始,就不斷寫小詩,她喜歡創造,喜歡將自己感情轉變為妙不可言的文字。

她在互聯網上開了一個媒體賬號,發表自己的詩,有不少人喜歡,不過她並不打算讓網友們看剛剛寫下的這一首,她不喜歡把自己的悲傷和脆弱顯現出來,只是等待一人。

她知道這個方法很冒險,稍不註意便會萬劫不覆,如果沒有足夠的愛,根本接受不了她這麽多年的痛,所以,她在等。

她在等那個人,等那個將她黑夜點亮成煙火,將噩夢夷為平地的英雄。

明天是支教的第一天,雪詩妍沒有繼續寫下去,用濕紙巾擦幹淚躺回床上。

好在她在安慰自己這一方面很有經驗,不一會又睡了過去,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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