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開了又開

很多年以後。

林槐三十五歲了。頭發剪得很短，臉上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還是很精神。他還是縣城的體育老師，教籃球，教得越來越好。他的學生拿了縣裏、市裏、省裏的各種獎，有人甚至被省隊選中了。

“林老師，您以前打球厲害嗎？”學生問他。

“還行吧。”他說。

“有多厲害？”

“高中破了縣紀錄。”

“哇！那您怎麽不打職業了？”

他笑了笑：“受傷了。”

他沒有告訴學生，受傷的不只是膝蓋，還有心。但那些傷，已經好了。

蘇晚三十四歲了。她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專門做老建築改造。她說縣城有很多老房子，拆了可惜，不如改造一下，變成新的空間。

她改造的第一棟老房子，是縣城一中的老教學樓。那棟樓已經不用了，快要拆了。她找到校長，說“別拆，我把它變成圖書館”。

校長同意了。

她用了一年時間，把老教學樓改造成了一個很漂亮的圖書館。保留了原來的結構和外墻，但裏面全部翻新。窗戶換成了大玻璃，陽光可以照進來。走廊裏擺了書架和桌椅，學生可以在這裏看書、寫作業、發呆。

圖書館開館那天，林槐和蘇晚一起去看了。

走進門的那一刻，蘇晚楞住了。

走廊的盡頭，有一面墻。墻上貼著一張巨幅照片——是他們高中畢業時的合影。五十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站在操場上，笑得陽光燦爛。

她在第二排，他在最後一排。她在前面，他在後面。她的馬尾辮，他的傻笑。

“這是……”她轉頭看他。

“我讓校長放的。”他說，“這是我們共同的記憶。”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浪漫了？”

“跟你學的。”

她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林槐。”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是你沒有放棄我。”他說，“如果沒有你，我可能還是那個只會打架的鄉下小子。”

“你會變好的。只是需要時間。”

“你給了我時間。”

“嗯。”她笑了，“我給了。”

又是一個夏天。

槐花開了，滿樹的白花在風中搖曳，香氣濃得化不開。

林槐和蘇晚站在操場後面的槐樹下，擡頭看著滿樹的花。

“林槐。”蘇晚叫他的名字。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說話嗎？”

“記得。高一的時候，你來看我打球。”

“然後呢？”

“然後你說‘你球打得真好’。”

“然後你說‘還行’。”

“然後我說‘以後你打球我可以來看嗎’。”

“然後陳陽說‘當然可以’。”

他們笑了。

風吹過來，花瓣飄落，像白色的雪。

一片花瓣落在蘇晚的頭發上，林槐伸手，輕輕地拿掉。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林槐。”

“嗯？”

“我愛你。”

“我也是。”

他低下頭，吻了她。

槐花在風中飄落，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手心裏。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金色的光斑在他們身上跳躍。

遠處的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籃球撞擊籃板的聲音、男生們的叫喊聲混在一起，讓這個悶熱的夏天有了一點活氣。

跟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她在。

因為他們在。

因為那陣夏風，終於把兩個走散的人，吹回了同一棵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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