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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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散盡
九月，蘇晚去了上海。
我去了省城的師範學院。兩座城市，相隔一千二百公裏。
我們每天打電話、發消息、視頻聊天。說今天吃了什麽、上了什麽課、遇到了什麽人。說想你了、你什麽時候來看我、我攢錢去看你。
國慶節，我坐了一夜的火車去上海看她。
火車硬座，十二個小時，坐到屁股疼。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累。因為我知道，下了火車，她就在出站口等我。
她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外套，頭發紮成馬尾，手裏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林槐”。
跟三年前在運動會上舉的牌子一模一樣。
我笑了，走過去。
“你來了。”她說。
“我來了。”
她撲進我懷裏，抱得很緊。我也抱緊她，把頭埋在她的頭發裏。她的頭發有洗發水的香味，淡淡的，像槐花。
“我好想你。”她說。
“我也是。”
我們在上海待了兩天。她帶我去看了同濟大學、外灘、南京路。這些地方，她去年暑假就在照片裏給我看過了。但親眼看到，感覺完全不一樣。
外灘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飄起來。她站在黃浦江邊，指著對面的陸家嘴說：“以後我要在那裏上班。”
“好。”我說，“我來看你。”
“不是讓你來看我，是讓你也來這裏。”她看著我，“林槐，你畢業了也來上海好不好？”
“好。”我說，“我努力。”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風吹過來，黃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
那一刻，我覺得上海也沒那麽遠。
但現實比我想象的殘酷。
異地戀很難。真的很難。
見不到面的時候，只能通過手機聯系。但手機裏的話，永遠比不上面對面的一句話。你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看不到對方的表情，聽不到對方的心跳。
吵架的時候，隔著屏幕，一句話可能被誤解成另一種意思。你生氣的時候，對方看不到你的眼淚；你難過的時候，對方感受不到你的顫抖。
我們開始吵架。為了一些小事——誰先掛電話、誰忘了回消息、誰跟異性同學走得太近。吵完之後又和好，和好之後又吵。
“林槐，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我在陪你啊。我每天晚上都給你打電話。”
“但你在電話裏總是心不在焉的。你一邊打電話一邊看書，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沒有心不在焉。我只是……有很多作業要做。”
“你有作業，我也有作業。但我每次跟你打電話，都是放下所有事，專心跟你聊。你能不能也這樣？”
“好，我改。”
“你每次都這麽說。”
“……”
“算了，不說了。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她說“你每次都這麽說”。這句話，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改了嗎？改了。但改得不夠。她還是不滿意。
十一月的某一天，蘇晚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林槐。”
“嗯？”
“我有點累了。”
這三個字，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的心臟揪了一下。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她的聲音很低，“這邊的學習壓力很大，建築系的作業很多，我每天都要熬夜。你又不在我身邊，我有時候覺得……很孤獨。”
“對不起，我不在你身邊。”
“不是你的錯。”她頓了頓，“林槐，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樣能堅持多久？”
“什麽意思？”
“我是說……異地戀。我們一年只能見幾次面。四年大學，加上研究生，可能要五六年。我們能堅持那麽久嗎？”
“能。”我說，“我們能。”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她沈默了很久。
“我也不想失去你。”她說，“但我不想騙自己。林槐，我好累。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距離太遠了。”
“蘇晚……”
“你先別說話。”她打斷我，“讓我說完。”
“我喜歡你。從高一到現在，四年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人。但喜歡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我們不能一直靠著電話和視頻過日子。”
“我需要一個可以陪我吃飯、陪我逛街、陪我看電影的人。我需要一個在我難過的時候可以抱著我、在我生病的時候可以照顧我的人。你做不到，因為你在千裏之外。”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是距離的錯。”
“林槐，我不想分手。但我不知道我們能堅持多久。”
我沈默了。
她說得對。喜歡不能解決所有問題。距離是真實的，孤獨是真實的，疲憊也是真實的。
“蘇晚。”我開口了，聲音很啞。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堅持不下去了，你就告訴我。我不會怪你。”
“林槐……”
“我說真的。”我深吸一口氣，“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好。如果你覺得離開我你能過得更好，那你就離開。我不會恨你。”
她哭了。
“林槐，你為什麽要這樣說？”
“因為我愛你。”
“你愛我就應該留住我！”
“我留不住你。”我說，“一千二百公裏，我留不住你。”
她哭得更厲害了。
“林槐，你是個混蛋。”
“我知道。”
“你是我見過的最笨的混蛋。”
“我知道。”
“但我就是喜歡你。”她哭著說，“我就是喜歡你，怎麽辦？”
我笑了，笑著笑著也哭了。
“那就不分手。”我說，“我們繼續堅持。”
“好。”她說，“繼續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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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蘇晚去了上海。
我去了省城的師範學院。兩座城市，相隔一千二百公裏。
我們每天打電話、發消息、視頻聊天。說今天吃了什麽、上了什麽課、遇到了什麽人。說想你了、你什麽時候來看我、我攢錢去看你。
國慶節，我坐了一夜的火車去上海看她。
火車硬座，十二個小時，坐到屁股疼。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累。因為我知道，下了火車，她就在出站口等我。
她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外套，頭發紮成馬尾，手裏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林槐”。
跟三年前在運動會上舉的牌子一模一樣。
我笑了，走過去。
“你來了。”她說。
“我來了。”
她撲進我懷裏，抱得很緊。我也抱緊她，把頭埋在她的頭發裏。她的頭發有洗發水的香味，淡淡的，像槐花。
“我好想你。”她說。
“我也是。”
我們在上海待了兩天。她帶我去看了同濟大學、外灘、南京路。這些地方，她去年暑假就在照片裏給我看過了。但親眼看到，感覺完全不一樣。
外灘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飄起來。她站在黃浦江邊，指著對面的陸家嘴說：“以後我要在那裏上班。”
“好。”我說，“我來看你。”
“不是讓你來看我，是讓你也來這裏。”她看著我，“林槐，你畢業了也來上海好不好？”
“好。”我說，“我努力。”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風吹過來，黃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
那一刻，我覺得上海也沒那麽遠。
但現實比我想象的殘酷。
異地戀很難。真的很難。
見不到面的時候，只能通過手機聯系。但手機裏的話，永遠比不上面對面的一句話。你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看不到對方的表情，聽不到對方的心跳。
吵架的時候，隔著屏幕，一句話可能被誤解成另一種意思。你生氣的時候，對方看不到你的眼淚；你難過的時候，對方感受不到你的顫抖。
我們開始吵架。為了一些小事——誰先掛電話、誰忘了回消息、誰跟異性同學走得太近。吵完之後又和好，和好之後又吵。
“林槐，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我在陪你啊。我每天晚上都給你打電話。”
“但你在電話裏總是心不在焉的。你一邊打電話一邊看書，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沒有心不在焉。我只是……有很多作業要做。”
“你有作業，我也有作業。但我每次跟你打電話，都是放下所有事，專心跟你聊。你能不能也這樣？”
“好，我改。”
“你每次都這麽說。”
“……”
“算了，不說了。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她說“你每次都這麽說”。這句話，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改了嗎？改了。但改得不夠。她還是不滿意。
十一月的某一天，蘇晚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林槐。”
“嗯？”
“我有點累了。”
這三個字，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的心臟揪了一下。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她的聲音很低，“這邊的學習壓力很大，建築系的作業很多，我每天都要熬夜。你又不在我身邊，我有時候覺得……很孤獨。”
“對不起，我不在你身邊。”
“不是你的錯。”她頓了頓，“林槐，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樣能堅持多久？”
“什麽意思？”
“我是說……異地戀。我們一年只能見幾次面。四年大學，加上研究生，可能要五六年。我們能堅持那麽久嗎？”
“能。”我說，“我們能。”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她沈默了很久。
“我也不想失去你。”她說，“但我不想騙自己。林槐，我好累。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距離太遠了。”
“蘇晚……”
“你先別說話。”她打斷我，“讓我說完。”
“我喜歡你。從高一到現在，四年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人。但喜歡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我們不能一直靠著電話和視頻過日子。”
“我需要一個可以陪我吃飯、陪我逛街、陪我看電影的人。我需要一個在我難過的時候可以抱著我、在我生病的時候可以照顧我的人。你做不到，因為你在千裏之外。”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是距離的錯。”
“林槐，我不想分手。但我不知道我們能堅持多久。”
我沈默了。
她說得對。喜歡不能解決所有問題。距離是真實的，孤獨是真實的，疲憊也是真實的。
“蘇晚。”我開口了，聲音很啞。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堅持不下去了，你就告訴我。我不會怪你。”
“林槐……”
“我說真的。”我深吸一口氣，“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好。如果你覺得離開我你能過得更好，那你就離開。我不會恨你。”
她哭了。
“林槐，你為什麽要這樣說？”
“因為我愛你。”
“你愛我就應該留住我！”
“我留不住你。”我說，“一千二百公裏，我留不住你。”
她哭得更厲害了。
“林槐，你是個混蛋。”
“我知道。”
“你是我見過的最笨的混蛋。”
“我知道。”
“但我就是喜歡你。”她哭著說，“我就是喜歡你，怎麽辦？”
我笑了，笑著笑著也哭了。
“那就不分手。”我說，“我們繼續堅持。”
“好。”她說，“繼續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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