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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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約會

元旦放假前,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約蘇晚出去。

這個想法在我腦子裏轉了好幾天,從籃球賽結束就開始轉。每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我怕她拒絕,更怕她答應了之後,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最後是陳陽推了我一把。

“你要是再不約她,趙磊就要約了。”陳陽說,“我聽說他元旦要請蘇晚看電影。”

“她不會去的。”

“你怎麽知道?”

“她之前拒絕過他好幾次了。”

“那也不代表她會一直拒絕。萬一她這次答應了呢?你就等著後悔吧。”

我咬了咬牙,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蘇晚,元旦那天你有空嗎?”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扔到床上,心跳得飛快。

過了大概五分鐘——我感覺像過了五個小時——手機震了。

“有空。怎麽了?”

“我想請你……去縣城逛逛。可以嗎?”

又過了三分鐘。

“好啊。”

我盯著這兩個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陳陽在旁邊看到了,笑得前仰後合:“看你那個傻樣!”

元旦那天,我起了個大早,把校服洗了一遍,晾在陽臺上。等它幹了,穿上,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裏的人,一米八的個子,身材挺拔,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鋒利,鼻梁高挺。如果不看衣服,不看鞋,這張臉還是能看的。

但一看鞋就完了。我只有兩雙鞋,一雙是軍訓時發的解放鞋,已經穿爛了;另一雙是初中時買的運動鞋,鞋底磨平了,左腳大拇指的位置還有個補丁。

我咬了咬牙,問陳陽借了一雙鞋。他的鞋比我小一碼,擠得腳趾頭疼,但至少沒有補丁。

“你就不能跟家裏要點錢買雙新鞋?”陳陽說。

“不想讓我奶奶為難。”

陳陽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我約了蘇晚在縣城最熱鬧的商業街見面。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雪地靴,毛茸茸的,很可愛。頭發披著,戴了一頂貝雷帽,整個人看起來像從雜志裏走出來的。

我站在街對面,看著她,突然不想過去了。我這一身打扮,站在她旁邊,像個保鏢。

但我還是走了過去。

“等很久了嗎?”我問。

“沒有,剛到。”她笑了笑,“你今天穿得……很精神。”

我知道她在客氣。我的校服洗得發白,領口都起球了,跟她的羽絨服站在一起,像是兩個時代的人。

“我們去哪兒?”她問。

“你想去哪兒?”

“隨便走走就行。”

我們沿著商業街慢慢走。街上很熱鬧,到處都是人,路邊擺滿了賣小吃和玩具的攤位。糖炒栗子的香味飄過來,混著烤紅薯的甜味。

經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時,蘇晚停了一下,看了一眼。

“想吃?”我問。

“嗯……算了,太甜了。”

我走過去,買了一串,遞給她:“吃吧,偶爾甜一次沒關系。”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她的眼睛瞇成了月牙。

“好吃嗎?”

“好吃。”她把糖葫蘆舉到我嘴邊,“你也嘗嘗。”

我楞了一下,低頭咬了一個。山楂酸得我齜牙咧嘴,她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那一刻,我覺得腳趾頭被鞋擠的疼都不算什麽了。

我們又逛了一會兒,去了書店、文具店、還有一家唱片店。蘇晚在唱片店裏挑了很久,最後買了一張民謠專輯。

“你喜歡民謠?”我問。

“嗯,喜歡那種安靜的感覺。”她把CD裝進包裏,“你呢?喜歡什麽音樂?”

“我……不怎麽聽歌。”

“為什麽?”

“沒有播放器。”我說得很自然,但說完之後覺得有點尷尬。

蘇晚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中午,我們在一家小面館吃飯。我看了看菜單,最便宜的面是八塊錢一碗。我口袋裏只有五十塊,是這周的生活費省下來的。

“我請客。”蘇晚說,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

“不行,我約你出來的,應該我請。”

“那就AA。”

“也不行。”

她看著我,嘆了口氣:“林槐,你能不能別這麽犟?”

“不能。”我說,“這是我第一次約你出來,不能讓你花錢。”

最後我們各退了一步:我請她吃面,她請我喝奶茶。

面館很小,但很幹凈。兩碗牛肉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底濃郁,牛肉燉得很爛。蘇晚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面條,小口小口地喝湯。

“你是不是覺得我吃飯很奇怪?”她註意到我在看她。

“沒有。”我趕緊低頭吃面,“就是覺得你吃飯很好看。”

說完我就後悔了。這話太蠢了。

蘇晚的臉紅了,低頭繼續吃面,沒說話。

吃完飯,我們去了一家奶茶店。她要了一杯珍珠奶茶,給我也要了一杯。我喝了一口,太甜了,甜得牙疼,但我沒說,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好喝嗎?”她問。

“好喝。”

“你騙人,你明明不喜歡甜的。”

我笑了:“你怎麽知道?”

“你喝第一口的時候,眉毛皺了一下。”她學我的樣子,皺起眉頭,“就是這樣。”

我笑出了聲:“好吧,我不太習慣喝甜的。但跟你一起喝,就覺得還好。”

她的臉又紅了。這次紅得很厲害,連耳朵都紅了。

下午三點多,我們準備回去了。走到公交車站時,蘇晚突然說:“林槐,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那……以後還能一起出來嗎?”

“當然能。”

她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亮。

公交車來了,她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你的鞋是不是不合腳?你走路的時候一直在磨腳。”

我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借來的鞋,腳趾頭在裏面蜷縮著,疼得已經麻木了。

“還好。”我說。

她沒再說什麽,上了車。車開走時,她從車窗裏朝我揮了揮手。

我站在站臺上,看著公交車消失在街角,手裏還攥著那杯沒喝完的奶茶。

奶茶已經涼了,但我還是喝了一口。這次沒那麽甜了,有一點點苦。

回到宿舍,陳陽問我:“怎麽樣?”

“挺好的。”

“牽到手了嗎?”

“沒有。”

“接吻了嗎?”

“滾。”

陳陽嘿嘿笑:“林槐,你是不是傻?約人家出去一天,連手都沒牽?”

“我不想讓她覺得我輕浮。”

“你就不怕她覺得你慫?”

我想了想,說:“她不會的。”

陳陽搖搖頭,不再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蘇晚吃糖葫蘆時瞇起的眼睛,她在唱片店裏挑CD時認真的側臉,她學我皺眉時調皮的表情,她上車前回頭看我的那一眼。

我把這些都收進記憶裏,藏在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那裏以前是空的,現在開始有東西了。

我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她回:“我也很開心。下次我請你吃飯。”

“好。”

“林槐。”

“嗯?”

“你的腳沒事吧?我看你走路的時候好像有點疼。”

“沒事,就是鞋有點小。”

“為什麽不買雙新的?”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只回了一句:“下次買。”

她沒有再回。

我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墻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

我想,如果我有錢就好了。有錢買雙合腳的鞋,有錢請她吃一頓好的,有錢給她買一束花,像一個正常的男生追一個正常的女生那樣。

可我沒有。

我能給她的,只有槐花餅、籃球賽上的表現,還有一顆笨拙的、不知道如何表達的心。

這些夠嗎?

我不知道。

但我會努力。努力變得更好,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努力考上好大學,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她的人。

哪怕這個過程很慢,哪怕路上全是坑。

我不會放棄。

因為她是蘇晚。是第一個說我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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