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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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號, 在家待了整整一天後,趙禾苗選擇了一大早出門。

徐靜不放心她一個人出去,直到她說帶著趙棟翼。

趙禾苗去了關爺爺的墓地,三年來,她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曾經她看電視劇或者看小說的時候覺得在墓地自言自語有些傻,可是現在, 她也在做同樣的事。

“關爺爺, 我可能不會去讀大學了。不過沒關系, 明天我就開始準備去打工, 然後存錢,開一家書店。”

趙禾苗在關爺爺的墓地前絮絮叨叨說了許久,一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 才站起來,摸了摸肚子, 說道:“關爺爺, 你的墓地太偏了, 平時都不敢來, 可能下次我來的時候又是很久之後了……再見了。”

趙禾苗站起來,走向在不遠處等著自己的趙棟翼。

倆人去了讀初中時挺愛去的一家小館子,也是初中開學第一天去的那家館子, 之前徐靜給的三百元,打了三次出租車,還兩百多。

“阿翼,隨便點, 姐姐請客。”

趙禾苗拍了拍胸口,頗有些“土豪”範兒。

趙棟翼知道她是在強顏歡笑,即使她今天看來比前兩天的狀態好多了。

他拿起一旁的茶水倒在碗裏,仔細過了一遍,“行啊,一份酸菜魚,一份水煮牛肉,再來份紅紅燒排骨,甜水鴨,魚香肉絲,蟹黃豆腐,清炒豆芽,拍黃瓜,嗯,我再想想,再點個湯,紫菜蛋花湯,還有什麽呢……”

越聽他點到後面,趙禾苗臉上的笑容越僵硬,現在見他點了快十個菜了還不滿足,怒拍桌子,咬牙切齒地說道:“夠了吧您吶!”

趙棟翼遺憾地點點頭,說道:“唉,好吧,暫時就這些,差不多也夠吃了。”

暫時?差不多夠吃?

“趙棟翼,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看到我那麽傷心,還宰我!”

趙棟翼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哦,原來你不開心啊,看你笑得那麽開心,今天還那麽大方地請我吃飯,我還以為雨過天晴,你完全放下了呢。”

怎麽可能放得下?

趙禾苗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就像空了一樣,她背靠在椅背上,埋著頭,在菜單上又點了一個麻辣小龍蝦,並點了兩聽啤酒,然後招手將菜單遞給了服務員。

吃把吃吧,吃吃喝喝,一天就過了,再怎麽難過明天還不是得過。

等菜上齊的時候,趙禾苗也不管趙棟翼,拿起一旁的筷子,就夾了一塊排骨。

看見服務員端上來的啤酒,趙棟翼滿臉黑線,趕緊對服務員說:“酒拿走,我們不要。”

趙禾苗嘴裏含著一大塊排骨,口齒不清道:“為什麽拿走?借酒消愁,臭小子你懂不懂啊!”

趙棟翼看著她,覺得自己的額角抽頭抽痛的,正想說些什麽,就看見了趙禾苗背後的人,臉上一驚。

什麽啊?趙禾苗嚼著魚肉,想轉過頭,卻被一只大手按住了頭頂,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服務員,把啤酒換成飲料,順便再加一副碗筷。”

趙禾苗楞住了,甚至忘記自己應該吐骨頭了,她覺得自己腦袋有些發燙,那大手又揉了揉她的頭發,這才放下。

“桓易哥,你怎麽過來了?”

趙棟翼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之前桓易哥發短信問自己在哪裏,他還以為桓易哥把自己從黑名單放出來了,可是現在,他看著桓易哥和趙禾苗那麽熟稔的樣子,所以說,他是來找趙禾苗的?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不過他的糾結可沒有人註意到。

趙禾苗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沈桓易,有些回不過神來,“沈桓易,你怎麽會在這兒?”

沈桓易笑了笑,將趙禾苗旁邊的椅子抽出來坐了上去。

這時,服務員也把一副幹凈的碗筷以及換上的飲料拿上來了。

“先吃飯,吃了再說。”

本來頂好的食欲,被沈桓易這麽一來,搞得趙禾苗現在食之無味。

她機械地填食著肚子,聽著沈桓易和趙棟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以及趙棟翼時不時狐疑地看著他們倆人的眼神。

突然,趙禾苗碗裏多了一塊魚肉,她擡頭看著沈桓易,卻發現他又給趙棟翼夾了一塊排骨,也就是這一瞬間,趙禾苗又有了食欲,開始埋頭吃起來。

她沒有看見,可是坐在他們對面的趙棟翼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塊魚肉是被剔了魚刺的……

飯後,趙禾苗便去結賬,結賬時,趙禾苗不僅花掉了剩下的錢,還自己額外添上了100塊錢,摸著自己扁下去的錢包,郁悶了一下下。

趙棟翼楞楞地看著對面的沈桓易,桓易哥剛剛說什麽?

他不可置信地問道:“桓易哥,你什麽時候和趙禾苗,我姐她,什麽時候那麽熟了?”

熟到可以支開自己兩個人單獨出去?

沈桓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若有所指地說道:“在你告訴她我的電話號碼之後。”

“咳。”趙棟翼不自在地咳嗽了兩聲,不過並不打算就此繞過這個事情,“桓易哥,你不要顧左言他的,我是問……”

“顧什麽左言什麽他?”

趙禾苗結賬回來就聽見趙棟翼說著奇怪的話,而且平時他和沈桓易說話就差頭上冒著“我是你的小粉絲”幾個字了,今天怎麽看起來有點,嗯,大不敬?

看見趙禾苗來了,趙棟翼暫時閉了口。

沈桓易站起來,對趙禾苗說道:“沒什麽,阿翼說他有事要先回去了,趙禾苗,走吧,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哦。”趙禾苗點點頭,向趙棟翼擺擺手,便和沈桓易一起走了。

趙棟翼第一次發現桓易哥,不,沈桓易這麽不要臉!

趙禾苗亦步亦趨地跟著沈桓易上了出租車。

“沈桓易,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上出租車後,沈桓易給司機報了一個地名,叫匯巷口。在C市生活了兩輩子,可是趙禾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地名。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桓易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小盒巧克力糖遞給趙禾苗。

“別賣關子吧……”趙禾苗拿了一顆放進嘴裏,眉頭擰在了一起 ,“好苦啊,我以為是糖!”

沈桓易又拿了一顆巧克力糖塞進她的嘴裏,眉眼具是笑意,看著她說道:“苦嗎?”

剛把之前的巧克力糖嚼爛咽下去,結果又被塞進去一塊,現在自己吐也不是,嚼也不想嚼,趙禾苗把嘴裏的一小塊糖呼嚕到右邊腮幫子處,然後從盒子裏倒出來四五顆糖,趁沈桓易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全部塞進他嘴裏。

出租車這時正好拐彎,沈桓易扶住她的肩膀,不讓她摔著,同時面不改色地開始嚼著嘴裏的一把巧克力糖。

車子平穩後,趙禾苗直起身子,坐好,看著他完全沒有被苦到的感覺,有些不敢相信,“你不覺得苦嗎?”

沈桓易不理她,等慢慢把嘴裏的巧克力咽下去之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苦啊,但是我能吃苦。”

“你什麽意思!”趙禾苗怒,把身上的包扔到他身上,“你是說我吃不了苦?”

“噗嗤——”前排的司機聽他們說了半天,覺得實在有些好笑,從後視鏡看見倆人停止了鬥嘴,全部面帶不悅地看著他,趕緊道歉,“抱歉抱歉,叔叔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沒忍住。只是我也想到了小時候,我和我老婆也是青梅竹馬,從小就愛吵個不停,誰也不知道我們最後竟然還走到了一起,當年我和她倆人可以說是自由戀愛,這可是在同輩人中的頭一批啊——”

沈桓易來了興趣,也不似剛才的不悅,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緩和,“司機師傅,你和你妻子感情肯定很好吧。”

司機師傅樂呵呵地回道:“嗨,談什麽好不好啊,都老夫老妻了。再說了,夫妻倆過日子,磕磕絆絆總是有的,我和她啊,一年到頭小吵也不會斷。”

“噫——我和我弟弟也是,天天拌嘴,可是卻不影響彼此的感情,就算知道他是個臭小子,那又有什麽辦法呢,我這個做姐姐的,總要讓著他吧……”

司機師傅聽她說還有個弟弟,有些驚訝地問道:“小姑娘還有個弟弟啊,有個弟弟好啊,家裏多點兒孩子,熱鬧!”

“嗯嗯,是這樣沒錯,媽媽不在家,也能有個說話的人。我和我弟弟是雙胞胎呢。”

“哦?還是雙胞胎啊……”司機師傅聽她只說了媽媽,心裏想著估計她爸爸是不太方便說的,也沒想著去問,倒是雙胞胎讓他挺驚奇的。

……

沈桓易見趙禾苗插嘴轉移了話題,就這樣和司機師傅聊起了其他的事情,也不惱,身體後靠著,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朵,然後轉過頭看向了車窗外,眼裏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幾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了一街邊口子上,轉過頭說道:“就只能停在這兒了,裏面是步行街。”

下車後,趙禾苗看著前面的街道,總覺得熟悉。

沈桓易站在她的側旁,含笑看著她:“趙禾苗,是不是覺得這裏很熟悉?”

趙禾苗點頭,“對,是挺熟悉的。咱們C市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一個地方啊?”

“就是最近幾年修建的,走吧。”

趙禾苗跟在他身後,看著兩邊的店鋪,匯巷口,匯巷口,這名字也好熟悉,好像,好像關爺爺他們那條巷子被整修之後就叫這個名字?

沈桓易帶著趙禾苗拐了幾個彎之後,來到了一條比較空曠的街道,街道兩旁的店鋪幾乎都是關著的,只有幾家在裝修。

“這條街道上的店鋪還沒有完全出租出去,這幾家正在裝修的,有兩家咖啡店,還有甜品店,還有水吧,網吧。簡單來說,這一條街道相較於前面的步行街位處偏僻,但是這條街的盡頭有一停車場,再往前走還有是寫字樓,居民區……”

雖然不明白沈桓易說這些幹什麽,但是趙禾苗還是配合地點點頭,直到他們在一家大門緊閉的店鋪外站定。

趙禾苗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麽停下了?”

沈桓易面向趙禾苗,“這家店鋪還沒有被租出去,大約占地200平方米,不大,可是對於剛開始來說,可是開一家小一點書店也是綽綽有餘了。你可以看看,要是覺得合適,咱們再多了解一點,然後可以租下來。如果你覺得自己能力有限,還不足以經營一家書店,也可以先盤下來,一邊學習,一邊摸索,我——”

“不,你——”趙禾苗打斷了了他的話,咬著下嘴唇,雙手抱緊背包,有些不安地看著他,“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沈桓易看著她的眼睛,發覺了她的不安,輕笑出聲,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的事情,大家都很著急,安逸也是。”

“所以,是安逸拜托你的?”趙禾苗眼睛一眨,有些不相信,安逸可不是會做這些事情的人,“你知道8號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午後,太陽毒辣辣的,趙禾苗的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沈桓易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前面步行街的一家奶茶店裏。

趙禾苗大口大口喝著冰冰涼的檸檬水,心裏的燥意總算消減了一點。

她看著對面氣定神閑玩著手機的沈桓易,卻又開不了口了,那天的事情實在是……

而且,她想起來了今天的事情,還有過去一年多倆人的來往短信,不知道怎麽的,腦袋瞬間就清明了起來。

上輩子,她和沈桓易交往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最後因為他出國留學而分手。

高中的時候,自己因為徐靜和趙衛國的事情,成績下降得厲害,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如果就找那麽下去,三本都考不上。

安逸便趁著沈桓易放假的時候把他拖出來給自己補習,一來二去,自己就春心萌動了,然後開始了倒追之路——

想到這裏,趙禾苗臉頰泛紅,趕緊又喝了幾口冰檸檬水。

沈桓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又怎麽了?

“所以,8號那天發生了什麽?你會沒有參加那一天的考試。”

趙禾苗放下檸檬水,開始說起那天的事。

8號早上,趙禾苗和前一天一樣,叫了一輛出租車前往考場,中途看見了周麗帶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在街邊走著。

她看著他們,最終喃喃自語:“女孩兒?難道不是男孩兒嗎?”

趙禾苗皺了皺鼻子,打算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們,生男生女這件事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時,她卻看見周麗和什麽人吵了起來,而那個小女孩在後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本來這也不算什麽,直到她看見了小女孩身後有一個男人直直盯著她,趙禾苗心頭一慌,第一反應就是人販子。

幸好這時紅綠燈還沒過,正巧也碰見了紅燈,趙禾苗趕緊從車上下去,跑了過去。

司機師傅嚇了一跳,在後面大聲喊:“姑娘,你去幹嘛!都8點半了!”

可是無奈他又不能扔下車子追著跑出去,只有等前面的車子走了,才能去附近找停車的位置。

趙禾苗下車後,看見那個男人還沒有動作,稍微靠近一些後,把書包背在身後,慢慢地走了過去。

周麗在一旁和別人吵得不可開交,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女兒,趙禾苗皺著眉看著他們,在那個男人伸出手的那一刻,大聲叫了一聲:“周麗!”

這一聲,趙禾苗用了很大的勁,眼前吵吵鬧鬧 ,吵架的,看熱鬧的,還有那個男人,全部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她。

趙禾苗看見那個男人怯怯地縮回了手,後退了幾步,心裏松了一口氣,她指著那個女孩說道:“周麗,這是你女兒嗎?嘖嘖嘖,我還以為你有多能呢,當初你的好女兒,趙佳美還來炫耀,你懷的是一個兒子呢!”

和周麗吵架的是一個拿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剛剛周麗和她面對面走過的時候,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她女兒,本身也是她的不對,馬上就道歉了,可是周麗卻不依不饒,甚至提出她女兒受傷了,需要賠償一筆醫藥費。

這下她也看出來了,周麗就是在訛錢,當下自己也不幹了,和她吵了起來。

她現在看著突然出現的小姑娘,還以為是來幫周麗的,結果聽她這麽一說,又不像,當即冷笑一聲,對著臉色難看的周麗諷刺道:“喲,果然不是什麽正經人,拿自己的女兒訛錢,還到處得罪人啊。”

周麗沒有理她,一心把註意力放在趙禾苗身上,那女人提著菜籃,“哼”了一聲,也不打算再在這裏耽誤時間,扭頭就走。

周麗也不想看見趙禾苗,自從娘家人的生意一落千丈,自己又生了一個女兒,老太太早就不喜,當初怎麽對徐靜的,現在可以說是加倍對自己,還有趙衛國,想到她做的事,周麗的臉色黑沈沈的,想到小美對自己說的話,她壓著怒氣,也不再看趙禾苗,拉著小女兒轉身就走。

主角走了,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趙禾苗切了一聲,她也真是多事,做這個好人。

趙禾苗下意識地去拉背包,卻發覺背後一空,她往後一伸,她臉色一白,把包取下來,背包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劃了一個大洞,裏面的東西也全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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