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府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三十二章歸府

冬日的風裹挾著寒意，卷過醫館的青瓦。往日溫潤的藥香，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凜冽，凍得發澀。

令府的馬車毫無征兆地停在醫館門口。車簾緊繃，仆從神色肅穆，是強行接人的架勢。

池凜正整理著藥筐，擡眼看見那輛陌生的馬車，指尖的草藥驟然落地。

令紓站在馬車旁，一身素色錦裙，是她初來醫館時的模樣，卻沒了彼時的安然。她沒有急著登車，而是站在醫館門口，深深望向後方的小院。

那裏種著三十七株當歸，挨挨擠擠，綠意蔥蘢。而她親手種下的第一株，枝幹更挺，葉片更茂，一眼便能認出。

良久，她緩緩轉身，自始至終，沒有看向身側的池凜。

她不敢看。

風拂過她的發絲，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風："池凜，我不能不走。家族傾危，我別無選擇。"

話音落下，她最後擡眼，望了一眼後院的當歸田。而後再無遲疑，擡手撩起車簾，邁步登上馬車。

自始至終，她沒有回頭。

池凜就僵立在醫館門前，身姿筆直，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想上前，想拉住她，想讓她留下。可雙腳卻像被牢牢釘在青石板上，寸步難行。

他出身市井，只是一介平凡醫徒。面對她傾危的家族，他連開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馬車軲轆轉動，絕塵而去，很快消失在街巷盡頭。

池凜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從日頭正盛，直到暮色四合。

溫師父緩步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低聲喚他，他才緩緩回過神。

風掠過馬車離去的方向，池凜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馬車遺留的車簾角上。

那裏，有一滴淺淺的水痕，晶瑩剔透。

今日晴空萬裏，無雪無雨。

他知道，那是她的淚。

朱門一入深似海。

從此，二人再難隨意相見。後院的當歸，永遠停長在三十七株，往後歲月，再無新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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