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難掩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七章素衣難掩

暮春的雨勢漸緩，接連十日，醫館的日子多了幾分安穩。

主院與偏院之間，不過幾步回廊。池凜在日日相見裏，一點點推翻心底的預設。

他初見令紓，一身素布衣裙，洗得幹凈，無半分珠翠點綴，可周身那份從容氣度，終究是市井養不出的。他先入為主，只當她是落難的嬌貴小姐——湯藥需勸，病痛需哄，對下人頤指氣使。

可事實全然不同。

每日煎好的湯藥送至偏院，他遞過瓷碗，原以為要多費口舌，她卻伸手接過，仰頭飲盡，眉頭不皺，飲罷將碗盞放回托盤，輕聲道一句"有勞"。

偶有體虛不適，她也從不大聲張，只安靜坐在廊下，膝上放著涼透的藥碗，手裏捧著一卷書，脊背挺直，手穩心平。

對侍女青兒，她從無苛責，凡事能自己動手，便絕不勞煩他人。青兒要替她打理瑣事，她只輕聲道"放那兒吧，我自己來"，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甚至閑暇時，她會主動走到院中，幫著整理曬幹的草藥，指尖輕翻，將草葉分門別類；又或是坐在案前，謄寫溫師父的脈案，落筆輕柔，字跡工整，從不多言。

第七日，池凜蹲在藥爐前煎藥，起身取藥時，卻發現案上所需藥材早已被分門別類備好，根莖葉片擺放齊整，桌上雜亂的紙筆也被收拾幹凈。

他以為是青兒打理，擡眼卻見令紓從院中緩步走來。素衣袖口沾著細碎草屑，指尖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手中捧著一疊謄寫完畢的脈案。

她走到案邊，輕輕將脈案放下，不邀功，不解釋，未曾看他，只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走回偏院，重新坐回廊下，執起書卷。

池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疊脈案上。

字跡清秀，每一頁都分類清晰，藥材標註、脈理記錄，竟與他平日裏的習慣，驚人地相似。

他指尖微頓。

她從不刻意幫忙，也不故作姿態。只是以自己的方式，不聲不響，與他並肩。

素衣難掩通透，寄人籬下不減從容。

藥爐咕嘟作響，藥香漫過回廊。少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在這醫館裏，感到有人與他並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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