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人已在途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五章歸人已在途

暮春的申時，細雨初落。

遠山暈成淡墨，隱在雨霧裏。醫館青瓦被雨水浸得發深，泛著水光。滿院藥香被濕氣一激，愈發清濃，混著泥土的腥甜，在風裏散開。

池凜剛從山上采藥歸來，青布衣衫沾著濕氣，衣角沾著草屑。他立在院中，低頭晾曬藥材，指尖輕翻，將草葉根莖一一鋪勻——三年艾歸三年艾，五年艾歸五年艾，分門別類，一絲不茍。

遠處忽然傳來車輪的聲響，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不急不緩，像怕驚擾這山野寂靜。

池凜手上動作微頓，他直起身，望向了院外的小路。

雨絲如煙，一輛青帷馬車緩緩行來。帷帳是淺淡的青灰色，與遠處山巒同色。

馬車停在醫館門前，隨行老者下馬，輕叩門板："請問溫神醫可在？令府送小姐來求醫調理。"

池凜隔著院中濕漉漉的草藥擡眼望去。

車簾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掀開——指節微凸，是久病之人特有的清瘦。簾後露出半張眉眼溫婉的側臉，膚色蒼白，卻難掩世家清貴之氣。

四目尚未相對，池凜已先垂下眼，指尖翻動，將手中草藥重新鋪展："師父在內堂，請進。"

說罷轉身，往醫館內走去。身姿沈靜，再無多言。

他也未曾回頭。

車中的女子名為令紓，是令家的嫡長女。她沒有立即下車，而是目光落在了他被草藥染綠的指尖上，緊接著又掃過院中分門別類、一絲不茍的藥材。她種過當歸，懂這種秩序感。眸底悄然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雨絲依舊輕落，打濕了青瓦，打濕了草藥，也打濕了馬車的帷帳。

雨幕如簾，滿院藥香浮動。少年醫徒的背影隱在雨霧裏，車中女子只露半側容顏。兩人未有半句交談，姓名未曾宣之於口。

唯有眸中那一點訝異與溫柔，如同一顆被雨水浸潤的種子，落入這滿是藥香的濕潤春泥裏——初見不知心意，只當是尋常醫患相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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