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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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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蘇挽棠聽著那人囂張的口氣,實在厭惡,但想著沈硯清在鋪裏,還是準備回頭跟他知會聲。

她剛進鋪子,就聽著那幫人在門外亂喊。

“沈秉均,你給老子出來!趕緊還錢!再不出來還錢,老子就帶人把你家鋪子砸個稀爛!”

她聽著門外互相撕打的聲音,剛進門,卻見沈硯清擡手擰著眉心。

“阿挽,我聽見了。”

沈硯清沙啞地說著。

他是真的沒想到,他的好二叔,竟然……

竟然會跟高利貸沾上關系。

這東西只要沾上一點,不出三月,足矣讓人家破人亡。

當這東西可以擺在明面上時,背後定有一個大坑等著他。

他的目光凝視著窗外,試圖放空大腦,讓自己一時忘記這些煩心事。

他雖猜測先前那先私吞銀錢的事可能會和二叔有關系,如今聽著債主在門外鬧事的聲音,想著過往的路人應該是人盡皆知了。

沈府的顏面,如今是徹底栽在二叔手上了。

“去沈府,把二叔……還有堂兄叫來。正好今日好好對賬。”

沈硯清的手緊握著拳,強行鎮定情緒,吩咐著身邊的夥計。

沈硯清還沒吩咐多久,就有一丫鬟匆匆而來,面容慌亂,連話都說不清。

他的眼眸下意識擡起,一聽到父親的事情,心上不得不提弦。

他希望父親平安。最後卻不如他所願。

“沈老爺他……他……那些催債的都催到沈府門外了。老爺他……”

沈硯清捏著的拳頭又緊了些。眼眸慌亂地撇著四周,又強行讓自己聚焦在一處凝視。

父親他……他可能出事了。

他撐著輪椅扶手,試圖讓自己站起來。可自從捱過藤杖後,他的後背一直留存著鉆心的疼,腰桿總是挺不直。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這般無用。

父親自從他回來後,便久病纏身,若是父親真的出事,那娘她……

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丫鬟還是說了實情:“老爺他,他聽說二爺欠下巨額高利貸後,急火攻心。夫人著急請來名醫,只是……”

她說著,還是搖頭。不敢再說下去。

沈硯清又見一丫鬟匆匆而來,面上淚痕未幹,話語中還帶著哭腔:“兩位公子,沈老爺他……他……他沒了。”

什麽?!

沈氏兩兄弟對視一眼。不由多說,躲著債主在的地方,繞道趕到沈府。

一到內堂,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如同萬箭穿心般,狠狠刺痛著沈硯清。

他看著父親緊閉著眼眸,安靜地躺在棺木裏,低頭抿唇。只覺得滿心愧疚。

他未能成為家中的讀書人,此乃一憾;他未能見父親最後一面,此乃二憾。

他在京都這些日子,連父親的面都沒見到……

如今,卻再也見不到了。

他目睹府上下人將白幡匆忙掛起,強忍著淚,見母親獨自一人癱坐在父親的棺木邊,神情呆滯,雙眼淚已流幹。

留在嘴邊的安慰話,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強行讓自己鎮定。有些關,得要他自己過。

阿挽並非沈府中人,不能私自參與殯葬事,他必須撐住。

他先讓府上丫鬟照看著母親,特意叮囑她,千萬不要讓母親做傻事。

沈明臺也沒閑著,特意吩咐自己的親信,把照看父親的丫鬟,先前值守的小廝,還有剛剛趕到嵐綢居的兩個丫鬟,全部叫來。

“莫要聲張。”

沈明臺說著,神情嚴峻。

他只覺得有問題。

父親的人品他太清楚,他沒有父親沈秉誠經商的魄力,更沒有父親韌勁。

若是有人同他說,父親是被親信之人背叛便一蹶不振,他定不信。

此時定有蹊蹺。

蘇挽棠除了在鋪子裏,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安靜地坐著,等著他。

她只希望他能夠振作起來。依舊是那個雲淡風輕的景老板。

她看著鋪門外來人,又匆匆離開。知曉沈硯清可能會有大動作,並未多問。

她知道他會做到的。

而此時的沈明臺,手上正拿著紙筆,一字一句地訊問下人,絕不放過一處細節。

卻從一丫鬟口中得知,父親走前尚服過藥,不似臨終之際。

既然不似臨終之際,那麽定有人將二叔欠下巨額高利貸的爛事傳到父親耳邊,這才會讓他氣急而亡。

除此之外,他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理由。

他記錄著每個丫鬟小廝的話,見他們的話語近乎一致,沮喪從他心底深處充斥著。忽然見一小廝支支吾吾,他總感覺有些不對。

“擡起頭來。”沈明臺無心發火,他看著那小廝不肯說,只是說著,“你盡管說實話,我在沈府,無人會為難你。”

他看著那小廝渾身顫抖了一瞬,也不惱。知道母親那邊有兄長在,他一點都不介意,為了得到他想要的而多花時間。

“二公子,小的……”

他聽到那小廝開口,嘴角無意識地勾起。

是要說實話了嗎?

他心下問著。

“小的不是有意隱瞞。小的……小的也是被時珩少爺……”

那小廝說得很亂,不過沒關系,沈明臺聽到這事跟沈時珩有關系,還是一字一句記下,又聽著那小廝說得很快,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時珩少爺威脅小的,必須要把二爺的……要告訴老爺……二公子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要是不說的話,小的要丟命的。”

“行了。”

沈明臺直接打斷,讓他退一邊去。

又問母親請來的名醫,細細追問父親的死因,卻見那名醫斟酌片刻後,實在是招架不住他凝視,終究坦言:“沈老爺子本是久病體虛,先前尚可維持。此番離世,絕非單純病重,而是思緒大起大落,遂心火攻心而至。”

沈明臺見那名醫搖頭,還不忘低聲說著:“沈老爺子若是沒有此造,興許能多留幾時。只是可惜,人不覆返啊。”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沈明臺心頭的恨意如同烈火,恨不得將那父子焚燒殆盡。

他看著內堂掛著的白幡,兄長就在那兒陪著母親,心中泛著酸楚。

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兄長。

他重重地吸了口氣,連聲音都沙啞了些:“原來他們的心思,是這樣……”

他說著,朝那名醫行了一禮,又遣散府中下人,隨後將記著筆錄的宣紙小心疊好,藏在袖口。瞧著屋外天色漸暗,燈光昏黃。不顧秋風蕭瑟,一心往內堂跑。

他得找到兄長。

他一見到兄長,卻見兄長將娘護在身後,神情冷峻。又見沈時珩和二叔還敢這般沒皮沒臉的來,直接撞開,匆匆來到兄長身側。

“明臺……”

沈硯清輕輕喚著。他擡手觸碰著明臺的手,只覺得一片冰涼,又問了句:“剛從外面回來,很冷吧。”

沈明臺搖搖頭,都這時候了,兄長怎麽……

算了。

“娘她……”

沈明臺看著姚氏這般,心下明白父親同娘親伉儷情深。

如今父親不在,娘便是最難過的。

“明臺啊,你父親走了。你……節哀吧……”

沈明臺聽著沈秉均假惺惺地勸慰,不禁笑著問:“二叔,您說我父親怎麽沒的,你應該比我心知肚明吧。何必呢?”

“放肆!”沈秉均臉色驟變,厲聲訓斥,“沈明臺,別以為你父親不在,沈府就是你說了算。老子是你二叔,還沒死呢!”

“哦,”沈明臺漫不經心地回應著,“那明臺可想問問二叔,為何債主會點名來沈府找您要債呢?”

他很期待沈秉均的回應,姚氏卻未料到夫君的親弟弟,竟然……

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明臺,你說的……可是真的?”

姚氏聲音沙啞,目光中帶著難以置信。

她很期待沈明臺說的話是假的,可是沈明臺的點頭,卻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你……你……”姚氏說著,手指著沈秉均,看著他的嘴臉,指尖不禁顫抖著,“你忘恩負義!你知不知道你兄長當初……”

原來,沈秉均當初做生意,被合作夥伴構陷,卷入一起私運禁鹽的大案裏。

那時邊關管得嚴,私運禁鹽可是重罪。一旦坐實,輕則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沈秉誠念及兄弟情深,盡管當初他的生意不大,但依舊不惜變賣田產,四處游走,用盡關系才保住沈秉均一條命,還給他留身之所。

這件事府內上下都知道,只是沒想到……

二爺的心思,實在是可怕。

沈秉均看著府內下人將府上賬冊,還有各路人的口供,盡數擺在他的眼前。

他難以置信,自己精心策劃多年,如此縝密的計劃……怎麽會……

怎麽會!

他不信,他不信!

他竟然,輸的一敗塗地……

“你,你們,你們可真是好算計。為了讓老子滾蛋,不惜用盡招數。”

沈秉均到現在為止,還在顛倒黑白,看著沈硯清如今還活著,說出的話更是句句難聽:“沈硯清!我可真是小看你了,你當初離開京都,我當你日後都不回來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敢回來,還能活著。還有你,沈明臺,你也好得很。我當你是個紈絝子弟,真是小看你了。”

沈明臺從容不迫地回應著:“是啊。那可真是讓二叔失望了。這布棋,我很早就派人查了。”

姚氏不停地翻著賬冊,看著賬冊中有自己先前記下的筆跡,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又見賬冊中時不時的折角,她很快明白,這是查賬人有心在告訴她真相。

她的心如刀絞,看著沈秉均的眼眸,只有厭惡。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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