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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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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明臺……”

沈明臺低頭撇過,發現自己的袖口被人輕輕拽著。他一回眸,恰好與兄長溫和的眸光交匯,笑容平添在蒼白的容顏上,讓他更想下意識地護著他。

“哥……”

他主動靠著沈硯清,沈硯清樂意慣著,擡手攬過。聽著他在他心口處悶聲說著:“你知道的,他不懷好意。”

說的是誰,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沈硯清是一味的用指尖安撫著明臺的後頸,一點一點地將緊繃著的肌肉揉開,忽然聽見心口處傳來輕哼聲,他便主動收了力道。

明臺本來就是個好動的,總喜歡躲著他的指腹:“癢。”

他的笑意從鼻息間傳出:“明臺可是不喜歡?”

懷中人輕輕應和著,他緩緩用指腹揉搓,輕輕說著:“馬上好了。”

沈硯清見沈明臺不再抗拒,知道他是聽進去了,乖乖配合著。

他擡手捏著後頸,卻見明臺主動擡頭,口中溢出細碎的聲響。

沒過多久,他便瞧著明臺主動低頭,下意識地將手臂置於額前。待他反應過來時,躺在心口處的人早已沒了動靜。

明臺這是,睡著了?

沈硯清下意識將指尖靠近他的鼻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熱氣,輕輕將他的發冠摘下。

這些年,明臺也很累吧。

眼前的墨發肆意鋪開,擡手撫過發尾,目光停留很久,遲遲不肯離開。

睡吧。

我陪著你。

他想道。

敲門聲和緩,卻再一次打破了臥房的寧靜。

沈硯清看著明臺安靜的趴著,實在是不願叫醒。

他嘗試著自己起身,卻發現自己始終有一絲懼怕。

那是後背的撕裂感帶給他的。

他的眸光撇過房門,卻見那門早已被明臺關個嚴實。

他實在是不願吵醒好不容易才睡著的人,只能自己硬撐,撐過自己有力氣走過房門。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看見夢中人下意識地變動睡姿,擡手就是攔住他的去路。

明臺還是這樣。

連個覺都不能好好睡。

只有在無人的地方,他看向明臺的目光才會帶著一絲寵溺。

那是兄長對弟弟的頂級偏愛。

人前不顯不是不愛,只是不想讓明臺太過驕縱。

他將被子拉過,輕輕地蓋在明臺身上。

明臺不是很乖,總會大手一揮,把被子丟在一旁。而他總能在被子即將滑落在地時抓住,然後不厭其煩地蓋在明臺身上。還不忘攔著他,防著他胡來。

“什麽時候了?”

沈明臺睡眼朦朧,低頭發現自己被人環著,擡頭瞧著罪魁禍首緊閉著眼,眼角下的黑眼圈藏匿著疲憊。準備推沈硯清的雙手緩緩放下,見他遲遲不肯醒,只是輕輕拽著衣袖不放。

沈硯清總算醒了,睜眼便瞧見明臺的手正附在他的臉上,他擡手握著明臺的手腕,輕輕問著:“怎麽了?我的臉上可是有什麽東西嗎?”

“有黑眼圈。”

沈明臺說著,指尖還停留在上面。

沈硯清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這又不是磕著,過些時日就會好。倒是沒必要太過在意。

沒想到明臺還說:“黑眼圈好重。你根本沒睡好。”

他怔楞了片刻。

“你應該要好好休息。還有,我知道你要起身,但是……能不能讓我幫你?”

原來弟弟什麽都知道。

他自認為能瞞天過海,卻發現自己所謂的偽裝,在不經意間已經被人盡數拆穿。

偽裝能不能擺在他面前,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沈明臺讓他坐在床頭,眸光瞪了他一瞬,意圖告訴他,他再掙紮一下試試看。

兄長果然安分了。

可他總覺得兄長的目光不太對,幹脆回過頭,徑自起身去開門。

觸碰到鎖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被兄長戲弄了。

他只覺得自己渾身發熱,慌亂低頭,瞧著門外人進入後直接躲至一處。

沈硯清看清了門外為何人。

那是他最熟悉的人。

也是當初他辜負了的人。

娘親。

他潸然淚下。

看著姚氏朝他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已經坐在他的床頭。

他的手微微擡起,卻還是沒能觸碰。只敢用眸光仔細描摹著坐在眼前的人,卻見她額間流露著皺紋,青絲中覆白發。

愧意如同山河般,沖入他的心頭。

若是他早些回來……

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姚氏看著自己的大兒子低頭,久久不言,主動伸手觸碰著他的掌心。在她觸碰到的那一刻,她察覺到他的指尖,下意識地縮回。

他在害怕,是嗎?

她見他始終不肯說,只能壓下心裏所有的困惑。

她不嫌棄他的掌心一片冰涼,她只心疼他在外多年太過辛苦。

如今他歸來,又……

她實在是不願多想,只是一味地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冰涼的掌心。

“娘。”

他的嗓音幹啞,始終低著頭。

這麽多年未歸家,書信未曾留過幾封,他只覺得他無顏面對娘親。

“硯清。”

姚氏一點一點地撫平他心底的傷疤,漸漸知道他的離開是迫不得已。想到他是為了保護弟弟,她還是有些難過。

“這麽多年,你受委屈了。”

姚氏一想到自己的大兒子一回來,就被夫君的親弟弟讓人拖下去,捱過藤杖。

除了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他怎麽敢承認,是自己受委屈了。

明明是他執意離家,害娘親難過。

他看著姚氏的手漸漸松開,在她的手離開之際,他的指尖竟不由自主地朝一處勾過。待他回神之際,驚覺兩人的指尖已經相勾。

他慌亂地收回,心裏一遍遍地念叨著,是自己冒犯娘了,卻發現自己早已陷入一個更深的網中。

他的雙手輕輕推拒,而環著他的手卻越發越緊。知道他的不安,她用另一只手在他身後,不斷輕撫著他,一點點讓他不再害怕。

後背上的疼痛如同細密的銀針,不停地刺痛著他,而他卻覺得很溫暖。

那不是他杜撰的。

那是真是存在的,可以企及的。

“娘……我沒有。”

他靠在姚氏懷裏,嘴上還在否認。

“傻孩子。”

姚氏說著,手上安撫的動作更輕,努力避開他後背上的傷口。

他的口中還是洩出一絲痛呼。

他不是故意的。

實在是,太疼了。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後,慌亂抿唇,試圖阻止這一切。而疼痛似乎不願放過他,不斷突破他最後的忍耐力。

他實在是熬不過了。慌亂伸手環住姚氏地脖頸,低著頭,不敢靠近。

仿佛這樣,就不會被人輕易看出來。

沈明臺看著兄長的眉心不斷橫跳,覺得有些不對,慌亂弄開他的雙唇,聽著他不規律地喘息聲,話語中不禁帶著些慌亂:“哥——你怎麽樣?後背是不是又疼了?”

沈硯清深陷在痛苦中,只能死死握著雙手,強忍著痛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只要他能安靜地熬過去,就好了。

沈明臺幹脆讓娘親將兄長放在床上,又讓府內下人準備一盆溫鹽水。自己卻學著郎中的樣子,一點一點地將兄長的衣物褪下。

後背上繁亂的藤杖印記不斷刺痛著沈明臺的太陽穴,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兄長在那日緊閉著眼,安靜地等待一下又一下藤杖的來臨。

藤杖砸在後背上的聲音很沈悶,人的骨頭再硬,終歸是硬不過精心打磨過的木頭。

直到他真正見到這些,才知道兄長當時,幾乎是抱著赴死的心態去面對這一切。

溫鹽水總算來了。

沈明臺眼疾手快,將那溫鹽水放在床頭。

熱意從指尖一直侵蝕著指骨,他不顧熱氣的難耐,將盆中的毛巾擰幹。在其附在兄長身後前,還不忘提醒他,要準備換藥了。

沈硯清任由他動作,在毛巾觸碰到後背的那一瞬,他還是抓過床單,任由溫水流經傷處,實在是疼得緊了,幹脆胡亂將枕頭塞入口中,牙齒硬生生地咬著,緩緩閉上眼。任由疼痛侵蝕著腦海。

就和當初捱藤杖一樣。

沈明臺的動作停了片刻,將毛巾放入溫鹽水中,走到他身邊,不斷安撫著他的難捱。

“這回弄好,兄長可以歇會兒了。要是難過了,就說一聲。”

沈明臺嘴上說著,手上還不忘重新擰著毛巾。當他又一次將其放在兄長的後背上時,看見兄長不自然地躲避,手上的動作不斷加快。直到他說出結束了的那一刻,兄長才緩緩放松下來。

“沒事了。都沒事了。”

沈明臺的聲音很平和,不斷將兄長僵硬的脖頸漸漸揉開。沈硯清微微張嘴,將咬在口中的枕頭盡數吐出。

他一點都不嫌臟,只是不斷撫過兄長的發尾,努力告訴他,還有明臺在身後。

“你不上藥了?”

沈硯清都這樣了,還不忘問他。

“你先休息會兒。等你有勁兒了,我再給你上藥。”

沈明臺道。

他沒告訴兄長的是,那次郎中給兄長上藥的時候,下手實在是太狠,都把兄長弄疼了。

沈硯清不予置否。聽著沈明臺在背後弄著瓶罐,知道自己很快要面對那太過難捱的痛了。

想象中的疼痛還未降臨,卻聽到房門一腳被人踹開。

他只覺得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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