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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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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沈硯清見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越是覺得往後之事更加不妙。他的眉頭皺起一瞬,隨即恢覆正常,語氣依舊平和:“明日天一亮,我便走。不要走那邊過。”

他們彼此默契,心知肚明。



沈硯清一睜眼,擡頭便見夜色漸漸被朝暮吞噬。他向來不拉窗簾,習慣一覺醒來便感知天色變化。

待他整裝出門時,沈明臺早已等候多事。

難得見他醒來這麽早。

沈硯清心裏想著。

“兄長,早。”

沈硯清見他身邊放著盤纏,桌上還特意給他留了燒餅。他點頭示意,緩緩坐下,享受著他在這裏的最後一餐。

沈明臺看著兄長還是和以前一樣,食不言寢不語,坐像極好,好到現在他都不覺得兄長古板。

那是兄長習慣多年,渾然天成的模樣。

沈明臺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將最後一塊燒餅咽下,才起身幫著兄長整理著眼前雜物。

沈硯清實在無奈,但凡他一起身,總會被沈明臺擺手制止。

也罷,以前還覺得這混小子混得緊,如今收斂了些,他也樂得清閑。

“兄長,該啟程了。”

沈明臺總算處理好手中雜事,拿起伴行盤纏,難得斂去玩世不恭,看著兄長漸漸起身,主動退後半步,示意兄長先行。

此時日光正好,鎮上繁華依舊,小販的聲音絡繹不絕。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形色匆匆,待至鎮上最近的渡口,兩人這才花了些數盤纏,示意船夫為他們渡行。

沈硯清安靜地坐在一處,看著眼前之景漸漸後退,漸漸垂下的眸光中暗藏著繁亂的思緒。沈明臺也不再同往日那般鬧騰,主動坐在他身邊,默默陪伴。

“還會回來的。”

沈硯清聽到了。

“會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蘇挽棠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坐在閣樓裏,手握針線,熟練地繡著眼前的宏偉巨制。

這針線也不知怎麽的,平日裏還好好的,今日不知怎的,跟犯了太歲一般,處處不順。

不是在繡中打結,就是在繡中脫線,她好些時間都在和這針線糾纏。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打結了。次數多了,難免會覺得耗費心力,她無力地將這針線放下,低頭仔細查看線結所在之處,雙手一點一點扣著這細小的結。

這結口生得實在是細小,她雙手捏著這結太久,難免會覺得手酸,甚至還會覺得這結太滑,手還沒弄多久,就覺著抓不住。

她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眼前這個難纏的繩結,眼中滿是無奈。

她實在是太累,只好靠在椅背上休息。眼眸凝視著頭頂的墻,將腦中紛繁的思緒漸漸放空。

門外頻繁有人敲門,但她實在是騰不出精力起身開門,只能任由門外人著急。好在她並未將門落鎖,門外人若是真的耐不下心敲門,大可直接推門而入。

“阿挽——”

阿秋叫了好大一聲,蘇挽棠這才緩過神來。正好看見阿秋著急的神情,眸光中還帶著一點懵。

“啊,怎麽了?”

她下意識地問著,卻見阿秋的神情漸漸凝重。

“阿挽,我都叫你好多回了。你都不理我!”

阿秋看著蘇挽棠還是這樣,叉著腰控訴著。

蘇挽棠猛然回神,看著阿秋有些慍怒,只是道:“啊……是嗎?”

“當然是!”阿秋真沒想到,蘇挽棠真是心不在焉,“我都在門外敲了好多回,你沒回應,得虧你白天在閣樓繡樣沒落鎖。我進來喊你,你也是好久回應我,還有你這繡樣……”

阿秋撇過一眼,低頭瞧著眼前這繡樣。

這繡樣並不是不好,相反,這實在是好得過頭。

就像是努力在掩蓋內裏的殘破。

她上手摸,卻發現這繡樣根本不像平日裏那樣平整,針線渾然天成,似乎有刻意接線的痕跡。

這不太像阿挽的風格。

阿秋抿著唇,不忘觀察著蘇挽棠。或許是阿秋擔憂的眸光實在是太過明顯,蘇挽棠總是不忘笑意,話語中帶著些許笨拙:“阿秋,沒事的。這繡樣,挺好的。”

“阿挽……”

阿秋欲言又止,眼神中的擔憂依舊不減。見阿挽主動靠在椅背上,擡手觸碰著她的額頭,察覺到她不是發了高熱昏了頭,阿秋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松了些。

但是……

阿秋總感覺自己的右眼皮在跳。

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莫非……

阿秋越想越慌,看著蘇挽棠還算是氣定神閑地靠著,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她試探著蘇挽棠:“阿挽,你……你沒發現你這繡樣,有接線的痕跡嗎?”

接線!

蘇挽棠猛然被喚醒,自覺已經藏得足夠隱蔽,卻沒想到……

還是被看穿了。

蘇挽棠只覺得有些挫敗。

她沒承認也否認,心裏很清楚錦繡坊的規矩。

“不能以次充好!”

尤其是繡樣接線,這更是在完美無瑕的繡樣裏夾雜著一點殘缺,看到總歸會覺得不舒服。

若是客人帶人砸店,把錦繡坊的招牌給砸爛了,那她可真是……

萬死難贖。

可,若是重新繡樣。

這繡樣面積太大,她不確定來不來得及。

而且……

她到現在都沒見到沈景澈。

明明他幾乎每天都會來的啊,怎麽今天她就見不到他了呢?

她怎麽越來越嬌了。

不就是一個人沒來,至於像現在這樣心不在焉嘛。

她真是想不明白了。

阿秋看著蘇挽棠沒有精神,幹脆蹲在她身邊,一點一點從她口中套出點東西來:“他沒來嗎?”

他是誰。

兩人心知肚明。

良久,蘇挽棠才緩緩點頭。

阿秋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的話語漸緩,語氣中帶著一絲安慰:“阿挽,其實你也不用想太多。那繡樣的接線,其實也不明顯。即便是仔細看,也很難被人看出來。你這手藝絕對是一等一的好,不用太擔心啦。”

“阿秋!你……”

蘇挽棠這才反應過來,阿秋是在嚇唬她呢!看著阿秋正捂嘴偷笑,笑聲卻從她的指縫間溜出,這讓蘇挽棠更是氣得不行。

“好啦阿挽,我又不是故意的。”阿秋翹著嘴,還念著蘇挽棠不理人之仇,話語盡是為自己辯駁,“本來就是你不理我在先,我嚇唬你又怎麽啦?誰讓你不理我!”

蘇挽棠自知理虧,只能由著她說。好在她這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隨後又將話題回到正事兒來:“不過阿挽,你真的不打緊嗎?我看你……”

你一直心神不寧,我知道。

我很擔心你。我怕你出事。

你一向什麽都不說。

阿秋終歸是戛然而止,眸光一直凝視著蘇挽棠。隨後又撇過一處,輕嘆著。

“要不,你去找他……?”

阿秋小心地問著,眼眸撇過蘇挽棠一瞬,似乎是在征求蘇挽棠的同意,卻還是打斷了自己的話。

“算了,還是我陪你去吧,好不好?”

阿秋終歸是不舍得對蘇挽棠強勢。

蘇挽棠也想知道,沈景澈今天怎麽了。

不會……

蘇挽棠的眸光轉向窗戶,看著鎮上的往來行人,不斷用眸光搜尋著。

明明看到個身段,神韻極其相似的人,卻對她的眸光絲毫不見,徑自離開。

她很想知道他為什麽不來,卻在那人回頭後驚覺:

那人只是像他,但卻不是他。

她只覺得窗外刺眼,驟然回避目光,試圖用手遮擋,卻還是被那道灼熱所傷。

“阿挽?阿挽——”

阿秋始料未及。卻聽見蘇挽棠喃喃自語:“那不是他,不是……”

不是他。

阿秋眼睜睜地看著蘇挽棠雙目無神,眸光中滿是失魂落魄,她看著實在心疼。

也對。

一個曾經陪伴許久的人,忽然不在了,難免會覺得生活中少了些什麽。

而如今,蘇挽棠早已在同他在一起的點滴中,漸漸沈溺,最後穩穩地落在他的懷抱裏,再也不願離開。

“我們去找他,去他曾經在的地方,找到他,好不好?”

阿秋強忍著難過,聲音中不斷壓抑著哭腔,一字一句地說著。

她在等一個答案。

不論蘇挽棠答不答應,她都支持蘇挽棠的決定。

“好。”

盡管這個聲音,很微弱。

但阿秋總算等到了。

“來,先擦擦臉。”

阿秋說著,就跟變戲法似的,從衣袖中拿出一條繡帕,細細擦著留在蘇挽棠面容上的淚水。看著她的眼角通紅,噙著淚,阿秋實在是心焦。捏著繡帕的手都在發抖,卻還是小心地將繡帕輕輕掠過她的眼眶,將周圍的淚水一點點地擦去。

“阿挽可不能再哭了哦,再哭就真的不好看了。”

“阿挽可漂亮了,對不對?”

“所以阿挽真的不要在哭了。”

阿秋在她身邊念叨著,知道她實在是難受,便伸手攬過她,不忘說著哄人的話語。見她不再流淚,便主動扶著她起身,臨行前還再問著:“阿挽現在還想去嗎?”

要是現在不想去了,也沒關系。

在她這裏,阿挽總有可以隨時反悔的權利。

阿秋想道。

“要不,去看看吧。”

蘇挽棠抽著鼻,悶悶地說著。

兩人手挽著手,並排走。一路上都是阿秋在護著她,而她將頭縮在她身後,一點都不想旁人見到她紅著眼的模樣。

那樣實在是太過狼狽。

她們總算到了,卻見人去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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