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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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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那人聽到蘇挽棠這番話,臉上立刻浮現笑容,聲音中都透露著愉悅:“蘇姑娘,能不能定制山水繡樣的?”

山水繡樣?

她心中生疑,面上依舊平和。

這世間不可能有這般巧合的事情。

她沒有立刻答應,只聽那人自顧自說著:“上回秦家小姐來這兒定制的繡樣可真是好看,擺在前廳可真是合適。一拿回去簡直討了她父母歡心。哎呀,我就想著能不能跟蘇姑娘定制一樣的。真不行的話,相像的也可以。”

她才知道,原來上回來定制繡樣的女客是秦小姐。

錦繡坊每日總會遇到形形色色的客人,即便坊內會對客人姓甚名誰進行保密,奈何亦有客人始終不願透露。

她年紀還小時趁人不註意詢問娘親,卻被娘親一個嚴厲的眼神嚇退,只知道這類客人非富即貴,萬萬不可得罪。

那時她心裏一直有一疑惑:

都不知道客人姓甚名誰,萬一他們賴賬,那咋辦。

後來她發現自己想多了。

這類人不僅不會欠賬,反而還會提前結賬。

若是他們滿意,日後他們再來定制,只會點名讓一人繡樣。

而她不才,有幸體驗到此等機遇。

照她這般,只要她人品中正,繡技還在,日後只會日進鬥金。

她身為普通人家出身的繡娘,能做到這般,足以衣食無憂。

那人見她並沒有答應,以為是價錢問題,幹脆把五代銀錢擺在她面前,豪言:“蘇姑娘,這是我給你的。價錢若是不滿意隨你開,你只要告訴我你能不能做。”

這……

蘇挽棠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阿秋頭一回在阿挽身旁體驗到被金主寵幸是什麽感覺,雖然她家阿挽不靠別人捧。

蘇挽棠目光沈靜如水,似乎在確認那人所言是否為戲言,見她理直氣壯,頗有世家大小姐般高傲。只道:“不能很快交付,最快七個月才能完成。”

“好說,一年後我來拿。銀錢歸你了。”

那人說完就幹脆利落的離開了。

蘇挽棠的額間直冒冷汗。

她頭一回這般誇下海口。如今契約已成,她心裏是真的沒底。

因為她只能繡出她原先設計的,他改動的太多,她沒法繪出畫稿。

這下不得不求人幫忙了。

她只覺得自己命苦。

“哎呀阿挽,這沒事的啊。那人不是一年後來拿嗎?這回時間夠,肯定來得及。”

阿秋還是一如既往的樂觀。

殊不知,蘇挽棠是真的又驚又怕。

阿秋才反應過來,看著她這番心虛,食指在不斷地打轉,眼神微瞇:“阿挽。”

聲音悠悠,眼神不斷環視著,仿佛想從阿挽的微表情中覺察出端倪。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阿秋還不忘補充道。

蘇挽棠只覺得,阿秋變了。

變壞了。

以前阿秋都不會為難她的。

肯定是他幹的!

真是可恨啊!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有機會一定要找他算這筆賬!

可恨!

但是,她只敢想想。

眼下這關還得求人幫忙呢。

想到這兒,她便聾拉著小臉,手指在臺面上不停地敲著,仿佛在向自己的現狀投降。

“不會真的有關吧?”

和誰有關,兩人心知肚明。

蘇挽棠沈默不言。

“阿挽,你……”

阿秋真是沒想到,她的阿挽真的一點都不為自己辯駁。

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了,阿秋都沒有問的必要。

本來她還想勸阿挽理智的,現在看來……

阿挽遲早要栽。

算了,趁阿挽還沒栽之前,她還是好好幫阿挽註意他吧。

“那你,真的要去嗎?”

阿秋問道。

蘇挽棠沈重地嘆口氣,她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當初還想著能拖幾日是幾日,現在真是……

一點退路都不肯給她啊。

偏偏現在連點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抿著唇,滿臉沮喪,耳邊的碎發淩亂地飄著,她也無暇整理。腦海中一直重現著自己身敗名裂的畫面,頓時喘不過氣來。

心慌。

但除此之外,沒有解法。

她看著阿秋,笑容中流露出勉強,輕輕點頭。

“阿挽……”

阿秋做出最後的挽留。

她擺手示意,無需多言。

阿秋目送著她離開,目光交匯時,想配她的思緒盡數寫在她的眼眸之中。

繡坊離不開人,阿挽決絕的背影似乎在告訴她,不必追。

蘇挽棠還沒出門,這雨說下就下。

雨聲嘩啦,整個鎮上都籠罩在磅礴的雨幕中。

她輕輕挽起褲腳,撐著傘,趟著雨水在路邊行走。每走一步,腳邊濺起零星水花。

突然轟雷作響,大雨磅礴,她逆風行走,忽然有一陣疾風吹來,勢頭正猛,直直撞向傘面。

完了。打雷了。

她怕雷。

這兒可不是閣樓,找個地方躲著都難。

她努力用傘遮擋著自身,盡量讓自己看不見天雷。

好像看不見了,就可以當作不存在了。

殊不知這雷聲不僅沒小,反而越來越響。擡頭便見一道白光驟然閃過,嚇得她慌亂拿傘遮擋視線。

她是真的害怕。

油紙傘太過輕巧,碰上大風襲擊,傘骨被迫向外翻折,傘面上,手上的傘在大風之中不停搖擺著。

眼看傘面要被大風吹跑,她驚喊一聲,慌忙手腕收緊,指骨也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直接握著傘的頂端,雙手死死撐著傘,才勉強將那欲飛的傘穩住。

好險,好險。

這傘真是金貴,要是吹壞了,又得花大價錢買了。

她不是沒錢買,只是對物長情,身邊之物很少用不過三年的。

一想到這傘還沒用多久就得換新,難免有些心疼。

此地不宜多留,她還是選擇逆風而行,小心踏過沒有水坑的地方。

風勢漸緩,整個傘已經歪斜。雷聲已去,雨滴如同細碎珍珠,悄然落地。

她的碎發早已被雨打濕,黏在臉頰兩側,很是狼狽。精心梳好的長發此刻更是淩亂不堪。

她實在無暇收拾,邊走邊喘著氣,擡手將兩邊的碎發別在耳後。擡頭卻見傘面上有細小的破口。

應該是風大的時候,不小心扯裂的。

她只覺得肩頭一片冰涼。偏過頭看,卻見雨珠順著破口滲入,落在她肩頭,暈開一水花。眉頭緊蹙,悉心將翻折的傘骨慢慢搬回原位。單手緊緊握著傘柄,腳步緩緩,惟恐再遇疾風。

幸好。

路上無人,一路順利。

她緩緩而行,目光眺望遠方。

距離書齋越來越近,她隔著窗便能瞭望裏面有很多人。

應該都是被大雨困住的。

她想。

那正好,她此行前來,當著這麽多人面求人幫忙,還真是說不出口。

那齋門仿佛通了靈似的,見她前來便大開。她佯裝鎮定,往人多的方向走,發現周遭凈被書櫃遮擋。

她知道自己選對位置了。

沈硯清看著她進門,腦海潛意識地控制著手中的毛筆寫字,低頭一瞧,紙張早已變成一黑團。

連個字都沒有。

沈明臺恰好經過,瞧著紙張的慘狀,嘖嘖稱奇。

“景行。”

他無奈地說著。

“難得啊。”

沈明臺總喜歡把話說得不明不白。

“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今天會這樣。

他在心裏默默補充著這句話,未想會越描越黑。

“哦。”

沈明臺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他感到極度不舒服。

“以前兄長總讓人專心,如今兄長是忘記了?”

沈明臺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呢。

他只覺得現在的自己被以前的自己狠狠擊中,不禁懊悔自己當初為何要說出這番話。

“沈明臺!”

他低吼著,實在是不敢吼太響。

因為被人回頭註視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好吧。”

沈明臺無奈攤手說著,滿臉無辜地看著他,知道兄長臉面薄,玩過頭了就會真生氣,還是收斂了些,說起了正事。

“你見到她了?”

“見到了。”

“她一個繡娘,來這地兒能做什麽?難不成她能看得懂這些?”

京都世家女能挑出識字的,估計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

他自然有底氣說這話。

“她認得。”

他篤定地道。

阿挽明面上是錦繡坊的繡娘,但也是李嬸唯一的女兒,日後一定會繼承錦繡坊,成為掌櫃不過是遲早的事。

識字。

那必然是要認得的。

“行吧。”

沈明臺無話可說。

此時被沈明臺質疑不認得字的阿挽,正與旁人一樣,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閱。

這書講得倒是有趣,總歸是有讓她覺得難懂的。

旁邊的書生倒是熱心,為她稍作解釋。只當她是個初學識字的人。

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能識字已是不易。

李嬸向來會為阿挽考慮,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學得識字。

不過這裏倒是神奇,窗外雨聲泠泠作響,齋內真是安靜。雨滴落下的間隙,偶爾有紙張翻動的聲音,空氣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墨香。

興許是這裏都是讀書人,她也不知怎得,沈浸在其中無法自拔。

差點忘了此行目的為何。

待她翻到最後,擡頭環顧四周,發現雨聲歇,周圍空無一人。

“哥,你真不回沈府啊?”

沈明臺坐在熟悉的地方,擺弄著茶盞,杯蓋碰撞聲清脆,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她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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