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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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沈明臺低著頭,任由那手指勾住他,徑自坐在床邊。

兄長好是粘人。

沈明臺暗自想著,等兄長醒來,他一定要把今晚發生的事兒告訴他。

到時候兄長的反應,嘖,想想都精彩。

他已經沈浸在其中無法自拔了。

“別走,陪我……”

得,他真沒招了。

沈硯清實在是太過疲乏了。他二十歲孤身一人來到這裏,打拼著事業,只因京都全然沒有真正屬於他的地方,迫不得已離開至親,深處異鄉。

他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氣。但他從未同任何人說過,只是一個人在黑暗之中,安靜地將這些東西盡數咽下。

給人展現的,永遠是那位沈靜的沈景澈。

沈明臺很少見到兄長這番疲憊。

他以前總覺得兄長就是個固執的,但凡他沈明臺稍微不規矩些,兄長的指責定能招呼上他。

他更是睚眥必報的,總能趁兄長不註意,暗中使壞。

比這更可怕的是,兄長就像是個沒脾氣的,任由他折騰。

沈明臺腦子很亂。

體諒沈景澈?

怎麽可能!

他才不會承認呢!

算了算了,就當小爺心情好。

他瞧著自己的袖口被人強行拽住,強忍下甩手的沖動。一向不會哄人的他,此刻的語氣浮現著少有的溫柔:“我在呢,真的。”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不會拋下你的。”

沈明臺知道,兄長不會輕易放手。離開前,特意說了這句話。

他察覺到沈硯清緊抓的手停滯了一剎那,似是驚異,似是覺察到耳邊宛若清泉般的聲音能撫平他的慌亂,漸漸放松了指骨。

在手落下的那一刻,沈明臺伸手托住,不讓他感覺到一絲痛意。

沈明臺看著兄長的睡顏,實在難得,下意識擡手撫過他的眉目,卻聽到一聲輕呢。只好暗自搖頭,緩緩起身,惟恐椅子移動聲驚擾了床上人。

他終歸是踏著輕步,掩了房門,唯有燭光在。

他沿經走廊,剛踏過隔壁,卻見這兒房門已開。撇過眼,瞧見了整齊疊好的衣裳。

兄長平日穿白衣居多,偶爾也會穿靛青色的。這衣服顏色如此明亮,一看就不是他的。

他很少讓人留宿。真是沒想到,兄長竟然為了她,能做到這個地步。

他還是繞開了那個房間,從別處拿過一床被子。待他路過兄長房間時,腳步下意識地放緩,擡手輕輕推門,還是難免會有難聽的聲響。

他又一次來到兄長的床頭,卻見兄長的眉目漸漸舒展,在微弱的燭光下愈顯柔和。

兄長終於睡著了。

他輕輕地將被子放在腳邊,想著。起身將門外的燭光熄滅,掩去門,坐在床邊,安然睡去。

一夜無話。

晨光熹微,順著窗戶流入房內,給這昏暗的房間平添了一絲光亮。

沈明臺擡起手,試圖遮擋這細碎的光,卻瞧見這光線愈發與刺眼,適應了好久才緩緩睜開眼,起身將沒拉好的窗簾拉上。

他昨晚好不容易才有時間睡下,楞是被這陽光攪和得連睡覺的心思都沒了,幹脆將被子撇在一旁,坐在椅子上,單手支撐著下巴。

瞧著兄長依舊沈浸在夢中,眉目平和,神情放松。他便擡手撥弄著兄長細碎的長發。

細軟,有光澤。

他最喜歡了。

正當他撥弄興起時,卻見兄長緊皺著眉,發出細碎的痛呼聲。

“我這是……怎麽了?”

沈硯清好不容易睜開那厚重的眼眸,擡頭望見的,卻是一片黑夜。

不對勁。

窗簾透光,天肯定亮了!

他偏過頭,瞧見沈明臺的手在他的頭發上,只是問道:“景行,你……?”

你怎麽在這?

他還是沒問出口。

卻見沈明臺一反常態,主動放棄撥弄他的長發,看著他睡眼惺忪,問道:“你還想再睡一會兒嗎?”

沈硯清不語,撐著手努力讓自己起身,沈明臺連忙扶著他的後背,好讓他穩當地靠在墻上坐著。

“來,先喝水。”沈明臺坐在他旁邊,讓他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後拿著木碗,小心地往他唇邊餵點水。

很乖。

沈明臺看著兄長,讓做什麽做什麽,更想戲弄他了。

木碗放在唇邊,卻見他擡手推拒,只好將其放在一旁。

“你昨晚太累了。”

沈明臺平靜地回答了他沒問出口的問題。

沈硯清一聽到昨晚,想起自己那時和阿挽鬧崩了,回到齋內滿身疲憊。只記得最後眼前一黑,重重地栽了過去。

他瞧著景行背過身忙活的側顏,並沒有覺察出有明顯的不對,地上的被子隨意擺放在一旁,似乎在彰顯著昨晚的不同尋常。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擡手就是撓頭,任由平日精心打理的長發變得淩亂,努力回憶昨天發生的事情,想起的不過是零星幾個片段。剛想喚景行來,卻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只能無奈的坐在床頭,幹等著他回來。

沈明臺也沒有閑著,嘴上罵罵咧咧,不忘把昨日拿來的被子整齊疊好。他知道兄長最煩他這種吊兒郎當了。

他真是給足兄長面子了。

沈明臺想著,踱步至兄長房間,瞧著他已經醒了。卻見他的神情略微不滿,道:“你沒叫醒我?今日書齋沒開門,生意都沒開張!”

他一聽這話,才想起清晨時自己將簾子拉上,好讓兄長多休息一陣。如今隔著簾子都能覺察到屋外陽光正好了。

兄長也不是沒發過火,今日著實有些不同尋常。

這分明是在撒嬌!

難得見到兄長這番模樣,那肯定得好好戲弄一番。

兄長越是著急,他沈明臺偏要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來:“兄長,你昨晚這麽累,今天休息就休息了吧。書齋不開張一日也不是什麽大事嘛。”

“什麽叫不是大事?”沈硯清就知道這家夥就會胡來,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些,“不開張,今天生意怎麽辦?”

沈明臺最煩他這種態度,明明累的要死,還非得要完成所謂的“任務”,也不知道這開張的人物是誰下達給他的。

他當然不敢明面上這麽說,只是無語地撇撇嘴,盡量耐心地說著:“昨天你帶著糖畫回來,剛進門沒多久,你就累倒在我面前……”

他沒繼續說下去,只是擡頭看了沈硯清一眼。瞧著兄長並未發火,眼眸宛若深潭般,叫人看不清思緒。

兄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大,人如君子,溫和的氣質下掩蓋的卻是內裏的冰冷。這樣的性格確實有利於他游走在各方權貴之中周旋,若是用這般法子對待家人,那未免也太累了些。

“你是在怪我,不夠強大嗎?”

這句話卻讓沈硯清品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沈明臺真是恨死他了!

他總是知道該如何氣到他的!

他硬生生將怒火咽下,努力讓自己的眉目看上去不那麽面目可憎,說著:“這麽多年,你也很辛苦吧,哥哥。”

沈硯清心頭一跳。

很少有人能體諒他的不容易。他與景行互為孿生,雖為嫡出,父親向來不受爺爺待見,二叔對沈府虎視眈眈,他一人勢單力薄,不得不獨自一人離開京都,前往異鄉。

他從不怪景行這般任性,因為他是弟弟,弟弟本來就有任性的權利。總是這般,未免讓人覺著,實在是難纏了些。

沈景行已經很多年沒叫他哥哥了。

這人五六歲的時候纏他得緊,總是哥哥長哥哥短的。小短腿總想跟上他的步伐,偏偏總是栽倒在地,然後在原地哭喊著哥哥。等到他十多歲的時候,這人漸漸就不叫他哥哥了,守規矩些就喚他一聲兄長,要是不守規矩……

那就是連兄長都不叫,甚至會直接叫他的字。

簡直是個混世魔王。

時隔多年,他難得聽到弟弟幼時對他的稱呼。

“習慣了。”

沈硯清用這三個字,打發了以前的不容易。

沈明臺才不信呢,知道他要起身,幹脆將其攬下,道:“反正都這麽晚起來了,不如今天就休息一天。”

“就休息一天嘛,也沒有什麽的,真的。”

沈硯清漸漸心動了。

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他,他是可以休息的。偏偏這個人,還是他向來當作混世魔王的弟弟。

他看著景行輕輕搖晃著自己的手臂,看向他的目光多有請求,隨即開口道:“我很少有機會見你,即便來見你,也是偷跑出來的。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來,甚至覺得我幫不到你什麽。你昨天那個樣子,真的嚇壞我了。”

沈硯清從來沒在這個混世魔王口中聽到過“怕”這個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已經明白了其中深意。

只是……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來完成。

沈明臺看著他的眸光下的糾結,只是平靜地說著:“我想多陪陪你,哥哥。”

“我想多陪陪你,哥哥。”

“我想,多陪陪你。”

“哥哥。”

一石掀起千層浪,沈硯清直到今日才明白,原來弟弟也在依戀他。

同樣,他也會心疼他。

他終於長大了。

但這種感覺只會讓他覺得很不好。

沈硯清抿著唇,眼眸凝視著他,似乎在不斷確認著言語間的真假。又見他神色堅定。這才明了心意。

“好。”

沈硯清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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