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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心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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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心相對

雖然心底勉強達成了自洽,但該頭疼的事一件也不少,計非休眼下最關心的自然是聶酌的狀況,有些關卡驚險地過去了,有些關卡卻沒有那麽容易。

聶酌之所以忐忑,有很多原因,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先不說,就在剛剛,他趁計非休昏睡的時候預謀著把薔薇完好無損地還回去,他接受不了非休身體有損、為他而傷,然而無論他怎麽嘗試,以心化成的薔薇都不肯離開他的心海,還不待他想出好辦法,計非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人都沒醒就把他的手給扔開了……是警告他不要亂來。

現在非休醒了,聶酌不確定他還記不記得剛才的事,怕他會因此更加生氣,便非常不知所措。

實際上,他整個妖都是懵的,說好了吞噬,卻被贈予了一顆心臟,那心臟之珍貴,是他不配也不該擁有的。

他也配不上計非休盛大滿溢的愛。

黃金蛇在山野間溜達了一圈回來,爬到計非休身上,蹭著那顆漂亮的藍寶石玩耍,蠍子一直沒離開,大約對主人幾度險境徘徊的經歷非常後怕,一直繞在主人指間試他的溫度,碎金則全部散了出去,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

計非休垂眸安撫了一下蛇與蠍,黃金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柔順如墨的長發傾下來,與暗夜一般的衣袍一起把他的臉色襯得如雪如璧,卻不全然是從前那種不見血色的蒼白了,霜雪侯那一箭壓住了他因臥雪獲得的冰雪之術,似乎也壓住了他身上因冰雪反噬的冷寒。

美人如幻夢,渺渺隔雲端……聶酌想靠近,卻又不敢。

“非休。”

計非休又安慰了一番餘怕未消的臥雪劍,擡起眼來:“這不是會出聲嗎?”

“非休,我……”聶酌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卻又不知道哪一句合適,哪一句可以得到他的歡心,最後還是只能道,“對不起。”

計非休神色不明:“沒有別的了嗎?”

聶酌:“我……說了你會不高興。”

計非休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面前,或許是疲勞未解,突然晃了一下。

黑藤連忙從山石縫隙裏鉆出來,托住了他的身體,聶酌趁勢湊近,小心翼翼扶了把他的腰。

指尖蹭了蹭。

計非休沒在意,垂眸看了他一會兒,或許是覺得居高臨下的視線不太舒服,他單膝蹲了下來,等到聶酌垂下目光,方道:“魂體如何?”

聶酌無有不答:“平靜,無恙,離恨海不能再搗亂之後,我有機會把那道鎖魂法咒去掉了。”

所以他現在是一半妖魂一半仙魂,妖魂與仙魂被“薔薇”穩妥地平衡著,實力已不可同日而語……雖然本來他也強的沒有對手。

聶酌卻並不為此感到開心,因為他的平靜無恙是建立在非休的痛苦上的。

他忍不住探向計非休的心口。

計非休抓住他的手,狠狠握了一下:“不要以為我是傻子,我沒那麽無私偉大。”

聶酌:“你就是傻子。”

計非休“嘖”了一聲:“再傻還能比你更傻。”

聶酌不吭聲了。

計非休道:“你總想結束,想讓我吞下你、吞下你的力量一了百了,我當然也想要,你的力量是我夢寐以求的,可如你所說,我消化不了,給你一顆心,不是為了救你,而是為了操控你,讓你成為我的力量,隨我使喚,所以你不用急著還回來。”

聶酌:“說謊。”

他還沒有那麽傻。

計非休歪了一下腦袋:“那你說是因為什麽?你那麽嫌棄我辜負我,難道我會對你不求回報嗎?嗯……莫非你還是在嫌我煩,不想跟我同行,也不想要我的心?”

聶酌急道:“不是!沒有嫌棄,我……”

他該要如何解釋呢?

計非休似乎也不想聽他解釋,繼續道:“我們如今就這樣吧,心放在你這裏,你偶爾要聽我召喚,為我所用,怎麽樣?”

聶酌知道這應該是他哄自己接受那顆心的方法。

“如果你不答應,你我之間連那點偶爾的交集也不必有了,”計非休今日格外心平氣和,話語卻不留情,“聶酌,不要用盡我的耐心。”

聶酌只能道:“我答應,我聽你的,你想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聽到他的話,計非休微微瞇了一下眼睛,接著道:“好,我終於有了強大不可撼動的力量,除了我的召喚之外,你不能主動到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說罷,便放開了他。

聶酌卻死死握住了他的手。

計非休:“怎麽?”

聶酌:“你的眼神好冷。”

計非休於是笑了笑:“天生的,沒辦法。”

聶酌委屈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計非休從不吝嗇於承認:“何止喜歡?你心知肚明,也早已給了我答案,又三番五次不識好歹把我推拒,我難道天生下.賤?還會對你死纏爛打不成?聶酌,不會了,你要明白愛與恨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世界仍舊動蕩難安,不遠處禦界山上赤紅艷烈的狂雲疾風從不停歇,臨近山腳的這一處溝壑卻被山巒枯木擋去了喧囂,相比之下分外安靜。

聶酌盯著計非休慢慢遠去的背影,心裏除了恐慌,還有不甘,極度的不甘心。

不該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他掙紮煎熬了近七百年,不應該到最後一無所有……尤其這個人,這個他此生唯一想擁有的人,他絕對不甘心就此放手。

腳下的山石一陣異動,一根根黑藤如同巨蟒一般鉆了出來,迅猛強勢地交.纏於空中,遮天蔽日般盤成了一張巨大的羅網,擋住了計非休的每一條去路。

如同當初的穹天寶庫,困在穹天寶庫裏還可以想辦法沖出去,困在聶酌的黑藤羅網之中,便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了。

“這是幹什麽?”計非休不曾回頭。

聶酌:“你不能走。”

計非休嗤笑:“如此霸道,剛才不是還說我讓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嗎?我讓你把路讓開。”

聶酌:“不行!”

黑藤又蠻橫囂張地纏.住了計非休的身體,把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計非休自然是一步也邁不動了:“想打架嗎?”

“非休,我們不打架,”聶酌傷心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走。”

他甚至不想看到計非休把背影對著自己,於是一根粗.壯的黑藤又一番胡攪蠻纏,強行讓人轉過身來。

計非休怒道:“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當真無人可敵了?你明不明白如今你的命脈由我掌控?你想現在就嘗嘗被我操控的滋味嗎?!”

黑藤憑聶酌的意識而動,把計非休推向了巨網,姿態霸道,猙獰可怖的黑色藤蔓上卻一根尖刺也沒有,絲毫不會傷到他,只是不準他離開。

但有些力量本身便是一種壓力,戾妖狐魂一念動,是可以左右千萬生靈之存亡的,計非休雖可以扛住他的壓迫力,卻也會覺得勉強。

聶酌飛過去,似乎意識到了,努力克制著不讓黑藤太放肆,又怕計非休還可以掙動,便以自己的身.體來禁錮他,說:“我明白,沒有你,我阻擋不了離恨海的侵蝕,我會被黑暗暴戾支配意識,你當然可以掌控我,我願意被你掌控,可……”

他莫名篤定道:“你不會的。”

“是嗎?”計非休笑了一聲,聲音裏有著不易察覺的一縷悲傷。

聶酌全副心神都在他身上,敏銳地發現了,心裏頓時悲痛萬分,同時又像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漆黑困境中窺見了一絲希望。

他貪戀又渴望地看著計非休,被“失去”的困境督促著,自己逼自己說出心聲,說出所有真實的感受:“因為你愛我,我都知道的,我記性不好,但你的話我都牢牢刻在心上了,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好,想讓我得到自由,想讓我隨心所欲,所以你不會那麽對我,我都知道的。”

計非休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天生便有一種孤冷的氣質,後天的磨礪又讓他修得了桀驁的鋒芒,他看起來總是冰冷的,似乎沒有耐心又不講情面,然而從瀲灩臺到如今,與他共處過那麽多次,聶酌知道他的心有多軟,又有多麽的熱情主動。

是他自己逼得非休最後只剩下一個背影。

聶酌此刻不能說是懊悔,而是完全不知所措,因此流露的都是真心實意:“是我做的太差勁,沒有好好回應你,對你那麽冷漠,一次又一次辜負你的心,你那麽好,我卻是一個膽小鬼,可我……不想離開你。”

說到這裏,他自己都沒有底氣了,不自覺退開了一點。

計非休從黑藤纏繞的縫隙裏擡起手,輕輕蹭.了下他的喉.結:“膽小鬼,還要繼續做膽小鬼嗎?”

聶酌搖頭,下意識抓住他的手,握緊了不放:“可以聽我解釋嗎?”

計非休:“我又走不了,除了聽你說,還能做什麽?”

聶酌拿著他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輕聲道:“我是怕,傷害到你。”

狐貍妖麗的雙眸染上了一層霧色,不再顯出魅.惑,而是流露著憂郁和哀傷,更加讓人移不開眼睛。

計非休放縱了他的動作,面上卻始終冷若冰霜:“還有呢?”

“還有,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的冷刺激著聶酌,聶酌不得不逼自己把往事攤開,“戾妖狐魂是一個被各種東西堆砌成的怪物,‘戾’與‘狐’都有各自的含義,我……近七百年前,我在世外山上第一次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世界……”

把往事攤開,一一說給心上人。

從世外山到虛行宮,從禦界山到離恨海,每一程,每一步,仿徨,喜悅,哀痛,希望,挫折,無助,全部都表達了出來。

“我總覺得自己被一種冥冥中無形的力量支配著,似乎我想做的事情都是註定的,我的失敗也是註定的,無論擁有多少力量有多麽努力總是不能成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種叫做‘命運’的東西存在,如果存在,那麽命運想必早就為我安排定了結局……我原本也不想相信,可是現實卻教我不得不相信,離恨海如此無望,大概註定了我是生來便為了毀滅的妖王禍星。”

這些話很艱難,因為那其中積攢了六百多年的苦與澀,不得解脫,不見天日,每一句都令他窒息無比。

然而到了當下,他已經明白這些都是必須坦白的了。

很奇怪的是,說盡之後,心裏反而輕松了一些。

因為計非休聆聽的神色很專註,無論他是什麽樣,非休似乎都可以接受。

“離恨海岸,我控制不了自己,傷了你,若非有你,我還會傷害更多生靈……我已經沒有辦法,戒塵術越來越不起作用,我怕以後會再度傷害你,怕你痛,怕你流血,違心對你說出絕情的話,逼迫自己與你分開,可實際上……我最離不開的就是你。”

明明不想傷害,到最後還是非休為他犧牲,他知道自己沒有求得原諒的資格,可他又忍受不了非休的冷漠,接受不了自己的世界裏從此都是孤獨。

一旦擁有過非休的熱情,還怎麽可能忍受得了他的冷漠?

“非休,不要恨我,好不好?我們和好,行不行?”

然後聶酌發現,非休或許從沒有真正對他冷漠過。

計非休認真聆聽著他所有的傾訴,臉上的冰霜不知不覺間寸寸瓦解,漂亮的眼瞳微微顫抖,猝不及防滑下了眼淚。

聶酌慌了,連忙把蠻橫糾纏的黑藤撤去:“非休,不要哭……”

“為什麽不哭呢?”計非休從黑藤巨網上落下來,卻沒有離去,反而貼過來捧住他的臉,“應該哭的時候為什麽不哭?”

聶酌不解道:“因為我是枯木,不會流血,也不會……流淚?”

“那就長出血肉來,情緒都是需要發洩的,”計非休道,“你不會哭,是已經在漫長的時光裏被陰暗負面的東西逼得麻木了,你的逃避你的故作冷漠都是因此,你覺得是你的錯嗎?”

聶酌下意識點頭。

計非休卻卡住了他的下頜,沒有讓他完成這個動作,道:“可你其實哭過的,不止一次,在虛行宮,在天罰困邪陣下,你為我哭過的。”

聶酌:“我只記得你又因為我傷痕累累。”

計非休:“那不算什麽,你覺得把心給你,對我來說是一種犧牲,是又一次的重傷嗎?”

聶酌就是這樣想的,但是計非休不允許他這樣回答。

計非休道:“那點痛對我來說微不足道,你的認命、你的無助才是最讓我傷心的事。”

聶酌突然間全都明白了,非休的怒火、非休的故作冷漠包括之前在他昏睡時留在他耳邊訣別的話,都是為了逼他攢起勇氣,逼他主動,逼他坦然面對自己。

逼他從魂體到內心全都煥發生機,讓他得到拯救,也能夠自救。

不再沈溺於過去的灰暗,教他緊緊抓住眼前,教他要勇敢堅定,要坦蕩自由。

如果說以前在離恨海的肆虐下他沒有選擇的機會的話,那麽非休便給了他勇敢和自由的機會。

這些黑藤……非休若是真的想掙脫,必有辦法,他總是可以扭轉局勢,非休是為了聽他說話才沒有掙脫的。

聶酌心中的震動久久難抑,為了不繼續辜負他的苦心,反思道:“七百年間,我有許多過錯,但是走到最後一步卻並非全是我的錯。”

計非休卻不滿意:“我不覺得你有什麽錯,他們埋下了一顆顆惡因,就沒想過讓你結出善果,可你依然不想沈淪墮落,無論是自我封印還是赴死,都說明你並不想變成他們口中的妖王,他們的指責狗屁不通,我看到的聶酌哪怕失去了大部分的感覺,依然不願輕易造下殺孽,依然凈化了無心重蓮的妖霧護下了一鎮的生靈,天下有多少人能夠做到?有多少妖會比你更純粹?沒有的。”

“你都知道嗎?”

“我都知道啊。”

聶酌忍不住,眼睛突然模糊了。

“狐貍明明那麽漂亮,只有一條尾巴的灰色小狐貍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小狐貍,”計非休發冠上雕刻的酣睡小狐貍閃閃發著光,他熟練地給聶酌拭淚,堅定道,“聶酌明明那麽強大,哪怕墜入離恨海,也可以尋得生機,讓離恨海成為自己的力量,哪怕被千萬個人與妖痛恨辱罵,也堅強地保留了一份溫柔,如果不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你算計你,你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威脅,這些都是很值得敬佩的事,他們不懂你,我會懂你。”

聶酌不敢相信道:“我值得嗎?”

“你當然值得,”計非休道,“不過你也確實有一些錯。”

聶酌連忙道:“我明白,我會改。”

“不,你好像並不算明白,”計非休道,“你只有在過度貶低自己這一點上是錯的,你還把自己身上鮮活的部分藏了起來,總是在忍讓,逃避也是一種忍讓,聶酌原本是什麽樣的?不要壓抑自己。我也有很多缺點,有時候蠻不講理,最近……總是對你發脾氣,你為什麽全都接受?你也要對我發脾氣,好嗎?”

他也在反思……他對聶酌發火,不僅僅是為了刺激聶酌,其中也有被拒絕之後的報覆性心理,他心疼聶酌,可他也有私心有情緒,某些時候甚至想讓聶酌因他而難受,他並沒有聶酌想象中的那麽好。

聶酌被他逗笑了:“好。”

緊接著又擔憂:“可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而且……”

基本上他一動嘴唇計非休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也明白他的憂慮,問道:“你舍得讓我孤身一人嗎?”

聶酌立即道:“我離不開你!”

“那就不要離開我,”計非休拿著他的手撫.摸自己的心口,“你看,這裏已經沒有傷痕,雖然心臟不會長出來,但已經不會痛了,這是我的特別之處,定然也是屬於你我特別的機緣,那我們就不要浪費機緣……聶酌,我不是失去了心,而是把心交給了你,放在你那裏,我才能安心,那是我鎖住你的關鍵,你如果再推拒,便是對我真正的辜負,我希望你留在世上,自在輕松地活著,希望你可以陪著我,明白嗎?”

聶酌心裏酸澀不已,緊緊抱住他:“我想永遠陪著你。”

“至於未來,”計非休被他兇猛的力道沖得退了兩步,又被他給圈住腰兜了回去,感覺狐貍變成了一只黏人的大狗,“……或許你我皆是命運的囚徒,我也很討厭那種感覺,好像無論我做什麽事情都是註定會做的,我要走的每條路似乎都是早已被劃定好的路,非常讓人不痛快,天命是最惡心的東西,我明明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怎麽全都成了‘天命’的功勞?我們不要想那麽多,只去做我們心裏想做的事,好不好?”

聶酌過去那麽多年何嘗不是在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計非休知道自己的話很蒼白,又道:“你已經打破了所謂妖王的預言,還有什麽不可能的?就算終究會有一個最壞的結果,某一天我的心不起作用了,不能再幫你壓制殺欲,那我會在你爆發之前殺了你,不會讓你落到最窘迫的地步,相信我嗎?”

聶酌已經忍不了了,去蹭.他的耳垂,去咬.他的唇,去嗅他身上除了血香之外的味道,那是一種冷冽又清爽的氣味,如同迷.魂藥一般勾.著他,但他腦子還保持著對話應有的清醒:“相信,只相信你。”

計非休笑了笑:“當然,這是在你不想做妖王的情況下,你如果想稱王稱霸,那我們就一起丟掉理智,去攪翻這天地,如何?”

這個玩笑並不好笑,聶酌卻笑了,並且前所未有地感到輕松。

“好,攪他個天翻地覆,讓所有指責與汙蔑都煙消雲散,讓所有怨恨與痛苦都毀滅無蹤。”

計非休輕輕揉著他的背,嘆了一口氣:“現在我們回到問題的一開始,聶酌,你為何離不開我?”

聶酌暫時脫離了想與他融為一體的癡迷狀態,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答道:“我喜歡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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