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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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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前路

巨妖龐大的妖身在臥雪利劍與蛟龍重拳之下轟然倒塌,原本威力迫人的妖息也隨著馭邪師和獵妖人的清洗術法漸漸消散無跡。

“這邊的妖都不頂用啊,觀他也有百年道行,卻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東及州中,目睹巨妖降臨的不止有修行者和萬千子民,還有隱在暗處的妖族。

為首之妖披著件雪白的鬥篷,臉上是一片混沌,看不出面容,正是與計非休有過兩次沖突的無面妖。

在無面妖一左一右另有兩名妖族,一個魁梧的身體上包裹著金銀銅鐵,勉強算是臉的地方兇悍異常,好似隨時都能噴出一口暴烈的火氣,名叫止戈,另一個是一團荷葉大小的火焰,火焰於空中劈啪燃燒,時而化作煙霧,時而又化作人形,化成人形時鎖骨中間也有一小團火,名為燎野,兩妖秉性不同,卻都有著九州妖族沒有的兇戾煞氣。

“那是你們眼瞎,既看不出臥雪劍的厲害,也判斷不了蛟龍妖力的強悍。”無面妖道。

“冰雪當然是你最熟悉的了,我上一次見臥雪劍,還是在七百年前,那時候是一個小火苗。”燎野道,“……咱們跟聶酌打的時候,也沒見過臥雪啊?”

他說的是二十多年前,聶酌為皇朝與對岸一眾妖族戰鬥,憑他一妖之力便可威懾群妖,根本沒有人族各家神器出場的機會。

“應澤將軍的後人就是個坑貨,若非他執迷不悟,我們早就迎得將軍歸位了!以將軍全盛蛟龍之力定能解開妖脈封印、破除深淵結界!眾位將軍便可重歸世間,妖族怎還會如此憋屈?!”止戈不滿地瞪著無面妖,“你說有把握迎得將軍歸位,結果不僅將軍沒能奪取那後人肉.身以致最後魂飛魄散,當時咱們過來的兄弟也全都死了!那後人還把蛟龍妖力分到了一個臭小子身上!這就是你的計劃?!”

無面妖冷淡道:“那麽你來。”

“我來就我來!遇到人殺一個是一個!怎麽也能殺他千百個報仇雪恨!哪兒像你!裝腔作勢事事都說有把握!結果重蓮也死了!妖族大業未覆便先要敗在你這個混賬手裏!”止戈脾氣暴躁,說著便要幹仗。

燎野連忙攔住:“你當這是在咱們地盤上嗎?惹來了人還好說,你剛剛也看到聶酌了,萬一把他招惹過來咱們怎麽脫身!”

一提聶酌,止戈勉強冷靜了一些,但雄渾的煞氣仍是幾乎把空氣撐爆,若非無面妖以白綾做了一個給他們隱身的“籠”,他們的氣息早就被人給察覺了。

“聶酌!聶酌!又是聶酌!沒能抓到那個蛇蠍小子也是因為他!”止戈氣惱道,“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陛下和眾位將軍不在,倒教他稱什麽妖族最強!狗屁!他也就只能在我們幾個面前耀武揚威!”

“我也這麽認為,說他有滅境之力,不過是那些見識短淺的人牽強附會,他又怎麽可能與妖王陛下、幾位將軍相提並論?”燎野道。

聽著他們的憤慨,無面妖並不言語。

燎野看向他:“接下來做什麽?找幾個不爭氣的同族用離恨水繼續方才的事情,還是繼續抓捕那個分走了蛟龍之力的人為重蓮報仇?他確實很不一般,你到底想用他幹什麽?”

說到那個人,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很難不被勾起食欲。

止戈也一同看過來。

他們心中雖各有不滿,卻也都下意識地聽從無面妖的指揮,不是因為自十方巖死後的妖族再一次失去了主心骨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只因為若沒有無面妖在,他們不會那麽順利地進入並潛藏在人的世界。

無面妖道:“戰爭。”

“要打嗎?”止戈立即道,“我早就想了!千算萬算不如直接開幹!”

燎野相對理智一些:“我們能打的如今還有幾個?沒有任何把握的,何況中間還有一個不知道到底想幹什麽的聶酌。”

“那怎麽辦!”

無面妖道:“戰爭,不一定是在人與妖之間。”

他遙望著計非休與聶酌走後惶恐無措的東及州百姓,遙望著高高聳立的紀念聖碑,隔得那麽遠,人族帝星的輪廓竟還是看得見。

那麽令人討厭。

“重蓮的死並非沒有價值,至少讓人變得更慌亂了,剛剛那個妖也並非沒有發揮作用,至少挑起了東及州子民的恐懼,恐懼,怨恨,不公,陰影,生死……怨氣與戾氣無窮無盡蔓延,天承越混亂越好,毀滅不一定需要戰爭,戰爭也不一定就在異族之間。”無面妖冷漠道,“沖動沒有任何意義,若要報覆他們,便先得了解他們,人心脆弱而敏感,強大也永遠不是無懈可擊,對於聶酌,如果能拉攏他最好,不能的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即便無雙妖王也有一個命定的克星,天承燕玦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聶酌不會一直這樣囂張下去,他若不能為妖族所用,便要為他對妖族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

“那個小子呢?”止戈道,“他殺了重蓮,我要把他碾碎!”

“他……”無面妖頓了頓,“他只要不是天承的朋友就已經夠了,若能爭取,當然還有別的作用。”

燎野道:“你好像了解了很多秘密,卻不願意與我們分享。”

無面妖:“你們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做,當下敢擅動,就是找死。”

止戈又要生氣,燎野攔住了他,對無面妖道:“當然是聽你的。”

無面妖拿出了一個琉璃瓶,瓶子裏跳躍著一些煙紫色的光點:“這些種子你去種下。”

燎野接過去:“這是……刺夢將軍留下來的?”

無面妖點頭,給了他一條白綾:“藏好自己,不要落得無心重蓮一樣的下場。”

“我明白。”燎野順手想拍一把他的肩膀。

無面妖躲開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碰我。”

燎野:“知道了,你個戀.兄癖。”

止戈道:“那我呢?”

無面妖:“你有另外需要做的事,不要急。”

*

烏心闕只在外面溜達了一圈隨便看了看山水風光便又回到了蘭狄城,這座鎮守在禦界之淵盡頭的城池作用越來越小,禦界之淵上結界的裂痕無法修補,正在一天一天的蔓延,燕氏與虛行宮的靈盾其實也無濟於事,就像那些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九州四海間的妖王舊屬一樣,都是無法阻攔的。

該發生的總要發生。

烏城主趴在城墻上一邊賞著禦界山早就膩了的灰暗風景,一邊聽著下屬傳回的消息。

“眾修圍擊,妖族設計,東及人聲如潮……果然栽了跟頭啊。”

“城主,”下屬問,“真的不給非公子一些幫助嗎?”

“他有自己註定要走的路,會撐得過去的,”烏心闕道,“若是那麽容易就折了,豈不是浪費了我的一番苦心?”

“屬下是擔心非公子會陷入迷途。”

“他不會的,”烏心闕撫摸了一下腰.間纏.著的萬靈鞭,鞭子上的煞氣一天比一天濃重,幾乎淹沒了她本身的氣息,她嘆了口氣,幽幽道,“他會有一個目標……這孩子看著早成,卻也有天真的地方,從他十三歲那年親眼見到我醫好了桑隱和雲擇,便在心裏種下了一顆執念,一心期待奇跡的發生,那執念會推著他前行。”

頓了頓,目光掃向身側,卻不見傀儡的身影:“他呢?”

話剛落下,便見傀儡抱著一個盆登上了城墻。

準確的說,是一個盆景,青山綠水盡在其中,如同他們在蘭狄城外看到的風景一樣。

烏心闕怔了一下。

傀儡殷勤地往她面前送了送:“給你。”

烏心闕的神色卻覆雜起來:“你……一天比一天活潑了啊。”

*

山林溪岸邊,空間結界撤去,戰鬥後的狼藉便不覆存在,一切都恢覆了原貌。

但是計非休與聶酌會記得經過。

他們也在幾場瘋狂的“戰鬥”之後達成了一個默契,計非休決定不再強迫聶酌坦誠自己,聶酌則仍是不去深想所有的變化,任一切順其自然。

如此方可繼續同行。

黃昏已臨,聶酌打了個哈欠,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懶怠地趴在計非休肩頭:“你想做什麽?”

計非休也在想。

接下來該做什麽?

覆仇?

這毋庸置疑,所有傷害他的家夥他都不想放過,或許還需要找到一直煽風點火擺弄手段的對岸妖族。

找到之後做什麽?他還沒有細想。

聶酌往下一滑,趴在他背上聽他的心跳。

此時代表縛心蠱的那條線又變得細而微弱了,計非休的所有感覺在他心裏都淡了下去,卻也不是完全消散,只是變得極淺極淺。

所以,需要在非凡的刺激下他才可以做到對非休感同身受。

兩座孤峰遙遙相望,僅靠一條微弱的線和一道朦朧的橋相連。

心念一動,淡去的感覺伴著纏.綿的記憶又都翻湧了出來。

即便沒有縛心蠱,非休動.情時的欲.望,以及他的痛苦、無力、喜怒哀樂……聶酌也都已經可以明白了。

比如此刻,他看到非休身上裹著一層沈郁的網,無論如何放肆瘋狂,紮在心上的那根刺都拔不出去。

花藤緩緩從聶酌身上繞過來,把計非休纏.得極緊極緊。

聶酌環.著他的腰,輕聲喚:“非休。”

計非休捉住一條摸索到喉.結處的藤,說:“我怎麽覺得你還沒夠?”

“是嗎?”聶酌擁住他,語氣“純白”又“童真”,懶懶道,“你不是說有七十二式嗎?”

話語的內容卻一點也不純真。

“……”計非休無言片刻,教他道,“沒有誰會一下子全都去實踐,想累死嗎?”

聶酌:“反正你不會累,也不會死。”

他就更不可能累了。

計非休:“你之前不是還不情不願嗎?非得我逼著才行?”

聶酌:“哪有。”

計非休輕輕敲著不老實的花藤:“那你喜歡哪種方式?我來還是你來?”

聶酌把兩種方式各自回味了一番,慢慢道:“都可以。”

“色.狐貍。”計非休抓了他一把。

實話說,他也不無意動,沈溺於與聶酌的“戰鬥”,無論是哪種形式的戰鬥,都可以帶給他最暢快的感受,讓他變成最瘋狂的狀態,投註進所有心神,便不用再去細想旁的東西,不用直面心頭的裂痕與心底的巨獸。

何況狐貍是舉世無雙的美景,他怎麽可能不願重溫那銷.魂蝕骨?

可他既然不會逃避,便不可能像聶酌一樣懶散隨意,只做想做的事。

“一舉全部得到,便不會再覺出新意,”計非休道,“而且你只會亦步亦趨地模仿我,太沒勁了,罰你自己去琢磨些技巧,不準偷懶。”

聶酌撫過他心口,學著他,用力抓了一下:“沒勁嗎?”

“嘶……”

計非休剛要開口,面具上的蠍子有了動靜,聽完追游遞過來的消息,他沈默片刻,暫停了玩鬧,也暫時放棄了去找三門七家報仇雪恨的念頭,拍了拍聶酌:“欠你一壺好酒,去喝嗎?”

聶酌:“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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