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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刺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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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刺交鋒

昏黃的燭光映著輕薄的朱紗,碎金在光影裏跳躍、閃爍,漸漸被收攏於一只修長的手中。

那只手上看不見任何血色,白的刺目,甚至比黑袍下長劍上的冰雪更白。

全不知這樣的白是如何覆蓋著艷麗的血紅,聶酌又覺得嗓子幹.澀了,他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欲穿過漆黑的鬥篷去看清年輕男子脊背的輪廓,漫不經心地想:若是真的下嘴,該從哪裏開始呢?

金粉可以讓計非休留意到周圍一切細微的動靜,卻沒能及時捕捉到狐魂的氣息,等可以註意到的時候,大妖已經來到了門前,距離他只有二十步的距離。

在這個世上,戾妖想要滅掉誰似乎都是輕而易舉。

可計非休是個膽大包天又偏愛冒險的人。

人人都懼狐魂為妖邪,而他恰好也已經是很多人眼中的妖邪,妖邪對上妖邪,豈非相得益彰?

金色從掌中滑出去之時已經凝成了一把全是鋒芒沒有刀柄的利刃,輕巧地躍入空中,震出一圈又一圈漣漪般的光波,格外調皮,而後在某個瞬間突然一定,以肉眼無法辨別的速度飛刺向門口的男人。

聶酌隨手摘了片近旁盆景裏的花葉彈了過去,綠葉與利刃頓時纏鬥在一起,在二十步的時間內廝殺了千百回,打的酣暢淋漓,戰鬥雖激烈,卻不似那日瀲灩臺空間結界內造成的破壞多……甚至連朱紗另一側纏.在一起的人都沒有驚動。

聶酌有些意外,難道春日當真是容易令人興奮的時節嗎?步輕舟日日要看人家滾.床榻也就算了,應邀來到此間,計非休也在看這種東西,而且還是在這般近的距離隔著一層朱紗圍觀。

二十步走完,綠葉與利刃之間激烈的戰鬥終於結束,計非休唇邊溢出一道血痕,聶酌在他旁邊坐下。

“這是歡迎的儀式嗎?”

“若是為了歡迎離懸君的話,陣仗就太小了。”

漸入佳境的呻.吟在耳邊起.伏連綿,計非休抹了下嘴角的血,從容地看向身邊的男子,臉上不再見從前的警惕與暴戾,他已經找回了自己的冷靜。

狐魂偏愛鮮亮的顏色,今夜是一身寶藍色的衣袍,暗繡在肩膀與袍角,繡的是什麽不好分辨,似乎是混亂交錯的線條,燭光下映出一種淩厲的美感,未束冠,額間墜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滴寶石,把玉白的膚色襯得格外溫潤,容顏昳麗,眼尾的一抹妖色更是不可言說,他懶懶地靠坐在椅中,給人的感覺仍是悠閑、散漫,如此閑適的姿態,卻與所有的事物都格格不入……或者從表象來看,他過於奢麗的衣飾也與他本身格格不入,透出一種矛盾感。

計非休瞇了一下眼睛,想起了那個旖.旎萬分的夢。

而聶酌一見他,便似乎有了笑與探索這兩種心情:“獵物竟會把自己送上門來?”

計非休拿過杯盞,淡定地含了一口茶,漱口罷,方道:“難道不是你召之即來?”

“你的脾性真是難以捉摸,我以為你會生氣,卻這般平和,莫非這麽快就想好了反擊的主意?”聶酌說話的調子不緊不慢,“還是打算以自己為餌,設好了陷阱?”

杯盞裏有計非休吐的血,那是任何妖物都會心動的紅,戾妖狐魂也不會例外。

他卻沒有去看。

計非休:“你猜。”

“看來兩者都有。”輕盈的金蝶在他們之間翩躚,又在聶酌的目光裏化為齏粉,“下.毒是一種極為低劣的手段。”

“這話說的像個人,還是個道貌岸然的人,手段怎麽會有高低之分?任何有可能成功的方法我都會去嘗試。”計非休微微一笑,“既然不曾對閣下造成傷害,那它便是一份禮物,閣下願意過來,它便又成了一份請帖,蝴蝶不漂亮嗎?”

“你好無恥。”聶酌也輕輕笑著。

“你很膽怯。”計非休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拉近距離,似乎對眼前大妖的力量一無所知,“你對我的血與魂感興趣,你想吃了我,我現在承認,我們之間的賭約是你贏的機會比較大,離懸君,可你會吃了我嗎?你其實對人間的熱鬧與繁華也很感興趣,你想融入,可你又怕它們,所以不敢挨近,不敢放肆自己的欲.望,你看起來可真是孤單。”

他覺察出了聶酌在有機會朝他下手卻選擇拿酒時的微妙。

他的唇.色天生偏紅,看起來極是柔.軟,或許吐露溫柔軟語才更可愛,可他偏偏最愛口吐毒.藥。

這些話語是一根毒刺,直直地戳向聶酌,聶酌卻像披了一層刀槍不入的護甲,面上不見波動,淡定依舊,他看著計非休面具下的墨瞳:“你呢?”

計非休:“我?”

聶酌不像他那麽咄咄逼人,慢條斯理道:“你其實不是這樣的脾性,千金公子應喜歡快意恩仇的瀟灑與利落,或是大開大合的淋漓戰鬥,可你不得不選擇壓抑自己,你對我不擇手段,是因為你還不夠強。”

這些話也是一根刺,直戳入計非休心口。

計非休手指僵硬,捏著一個將動未動的劍訣。

聶酌含笑看著他,一有得意,便顯風流。

氣氛格外冷凝,廝殺似乎一觸即發,下一刻或許便又是一場昏天暗地的戰鬥。

可結果卻已經註定了。

計非休早已試過,當下的他無法單純以武力拿下戾妖狐魂。

而聶酌若然專註一些,的確可以擒住千金公子,可他又有一種莫名的直覺,無論擒住多少次、無論用什麽方法困住計非休,計非休都一定可以逃脫,除非直接把他吞到肚子裏。

食.人妖都是這樣吃人的嗎……聶酌的思緒胡亂飄了一下。

僵持良久,他們都沒有動手。

朱紗另一側的“戰鬥”倒是已經結束了,那兩人卷著衣服出去,又換了新的人進來,話不多說便往榻上滾。

計非休直起身:“閣下對我好是了解。”

“畢竟對你‘感興趣’啊,”在步輕舟面前不承認的事情,聶酌倒是在人家本人面前承認了,半真半假道,“總要聽一聽你的消息。”

剛剛決定不再幹架,計非休卻又挑釁:“那你的行動力可真差,還是‘不敢’吧?”

“不,”聶酌道,“在好好享用美食之前,先玩一玩,也很不錯。”

計非休面具下的眉皺了起來,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麽。

聶酌的表情倒是不挑釁,可他慣會用這樣悠然隨意的語氣表達嘲弄:“玩.你。”

計非休快要氣笑了,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慢慢勾起唇角,笑意森然:“那我可真是榮幸了,天下有幾人能得離懸君起興一玩?”

聶酌:“少的很。”

計非休緊了緊護腕:“你想怎麽玩?”

聶酌一頓。

他其實……沒有想過。

話說著順口,自然而然地便出言戲弄了對方。

朱紗另一邊已經開始脫.衣,聶酌不想看肉.蟲子纏來纏去,目光還是放在計非休的面具與嘴唇上:“你的餌在哪裏?不是為我設了陷阱嗎?”

“那只是你的臆想,我可沒有那麽說。”計非休道,“其實,吃掉你的目標太難,我在考慮放棄了。”

“你是這樣的嗎?”

“逆閣裏的故事當不得真,你還是對我不夠了解。”

聶酌:“那你何故邀約?”

計非休朝朱紗掃了一眼:“禮尚往來,你請我吃點心,我請你看節目,不好看嗎?”

聶酌對朱紗那邊的風景沒有興趣:“喜歡這種?你好變態。”

計非休:“花樓的特別服務,活.春.宮價格可不便宜,喜歡這口的變態很多的。”

聶酌撐著下巴,慢慢道:“你的口味好特別,喜歡看兩個男人。”

計非休其實根本沒看幾眼:“男人和女人的,在冊子上已經賞過了。”

聶酌好奇:“看這些做什麽?”

憧憬風花雪月、向往帷幔春閣之事,在人族少年男子中其實非常普遍,當然,千金公子並非正常長大的少年,他也不是為了觀摩學習。

計非休看著聶酌的臉。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跟戾妖討論這種事情……他們各懷鬼胎坐在這裏,分明想奪取對方身上最重要的東西,卻又因為各自的原因不得不暫時罷手,竟然就開始像朋友一樣聊這種閑話了。

自然不可能是朋友,計非休清楚自己的目的,同時明白聶酌對他有目的,他也可以察覺到這妖物矛盾的表象之下的漠然。

永遠不要忘了他是戾妖。

“嗯?”

聶酌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計非休:“為了戒.欲。”

“是嗎?”

“欲是很麻煩的東西,於諸事都不利,除掉才好。”

聶酌若有所思:“這是從……被你用美人計殺掉的那些人身上總結出來的經驗嗎?”

計非休冷冷瞪了他一眼,撿了個新杯倒茶。

聶酌突然想到:“你那百試百靈的美人計,怎麽不對我用一用?”

他又十分地好奇起來,撐著扶手看計非休,目光都有些發亮了。

以千金公子的行事風格,凡事不擇手段,不達目的便不罷休,有可能奏效的方法他不可能不用。

計非休喝了口水,睨著他:“離懸君當下有什麽感覺?”

聶酌:“什麽感覺?”

計非休俯身湊向他:“那廂活.春.宮在上演,閣下卻連一絲波動都沒有,更不要說起.反應了,你恐怕連情.欲是什麽都不知道吧?”

聶酌眨了下眼睛。

“你一個木頭,沒比石頭多幾分鮮活,沒比太.監多幾分血氣,美人計用你身上就是獨角戲,”計非休漸漸壓低了聲音,“或者你也有可能被引.誘,但我誘孟驚塵只需要一張臉,誘百裏侯只需要一次殺妖的表演,誘你……豈非要真刀實槍親身上陣?那就太不劃算了。”

“原來邀請我的目的是這個,”聶酌道,“若是有希望,你便會嘗試嗎?”

“不,我還是為了自己。”計非休坦誠的可怕,“閣下的身.體雖是木頭,外相卻格外活色生香,不動聲色便能勾人春.夢,我自小嚴格要求自己,各色皮.相皆不得亂我心,唯閣下令我有些焦躁,這很不好,所以我請你來,是為了多看你幾眼,好戒掉你,讓你像那些冊子和朱紗那邊的場景一樣,再不能令我起波瀾。”

聶酌的表情沒有變化。

計非休輕輕朝他吹.了一口氣,舉止在撩.撥,聲音和目光卻是冷的:“這也是我不會對你用那計策的另一個原因,萬一淪陷的是我,那就得不償失了。”

聶酌感覺唇.上有點癢。

計非休說罷,輕笑了一聲,扶劍轉身離去。

他不介意把自己的弱點袒.露出來,是因為他有自信自己可以戒得掉。

不過是一副美麗的妖顏罷了。

計非休走後,聶酌靠在椅中沒有動。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這是……被調.戲了?

朱紗另一側的聲音逐漸熱.烈,卻半點沒能流進離懸君的耳朵裏,他抹著嘴唇,百思不得其解……過往三百年,敢於直視他的人都沒幾個,竟然會有人敢調戲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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