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戾妖狐魂

關燈
戾妖狐魂

沐風雙刀是虛行上仙親手所造、號稱能夠斬碎世間萬物的神器,七百年前曾斬碎過妖將玄武的巨盾,被它們的鋒芒籠罩,妖邪們往往不死也會重傷。

剛剛吞下一顆強大丹元,計非休清楚自己的情況非常不好,同時他手中沒有趁手的武器,他的計劃也已經完成,明智的選擇是不作糾纏盡快撤離。

而他一向是個十足理智的人。

所以他不會去硬抗楚沐平、璧臨風的招式,長刀攜風雷之勢卷席而來,縛滿堅硬鱗甲的手臂與刀鋒擦過,震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波動,百裏侯重金修建的欲歇樓似乎都在隱隱搖晃,護持法陣層層震顫,計非休被刀風沖擊的仰身後退,卻也趁此機會隔開了與楚、璧二人的距離,然而脫身沒有那麽容易,百裏侯那些實力不凡的臣屬已經反應了過來,滿座賓客中也有不少修行者,見沐風刀動,便都各自施展手段一起圍攻。

計非休不是他們的對手,但他在這世間掙紮求存了十幾年,有的是應對危機的方法。

眾人在逼近那詭異妖邪的少年時忽見少年肩上由帷幔充當的巨大披風倏地展開,遮天蔽日般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沐風當先快速將披風斬碎,然而在布料碎裂的瞬間一股無味的藍紫色粉末迅速蔓延而來,披風後則早已不見少年身影。

襤褸蝶色彩斑斕,常引各種天敵垂涎,它沒有太多保護自己的法寶,只有翅膀上攜有迷人神魂的毒.性,以此毒為引,可制出令百裏侯這樣的強者都會變得麻痹遲鈍片刻的奇藥,以此藥粉哪怕拖住這些麻煩的混蛋一瞬間也足夠計非休逃出生天了。

他有萬全的準備,在布滿了層層護持法陣的欲歇樓中找到了一個不被靈力覆蓋、不易被人發現的死角,他事先在那裏畫過一個傳送的小陣。

可在往那隱蔽角落奔過去的時候,他心裏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他的感覺從來很準,回頭去看,果見一輪明月籠罩在背後……欲歇樓中怎麽可能會有月亮?

那是五大神器之一的皎月輪!

暴漲的明月?!

計非休眼底瞬間一片血紅。

燕笙的眼神很好,他清楚地看到少年回首時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的戾氣,那是想要戰鬥想要覆仇的欲.望,可他又死死壓抑住了自己的欲.望,沒有猶豫,沒有停留,飛身向一個方向奔逃,速度又更快了幾分,燕笙凝神盯著他的背影,催動皎月輪去攔截,而隨他來到陷君城的燕氏隱衛也已經進入了欲歇樓中。

那兩個位席較偏的世家少年早已被這一晚上的“盛宴”折磨的心神憔悴,根本跟不上變故發展的進程,眼見突然成了妖邪的美人少年直直地向他們沖了過來,頓時氣都快不會喘了,下一刻他們便要身首異處或者胸膛被掏空了吧……

有人擋在了路上,計非休嘖了一聲,看這二人神色太過驚懼,到底沒從他們中間躍過去,選擇繞了一下路。

身後皎月輪與沐風雙刀已經逼近,四面八方皆是針對他的羅網,而他只有一個可以逃走的機會!

但是近在眼前了,計非休飛速撲到死角,一把扯開掩住傳送陣的輕紗,只要……

然後他的臉就扭曲了。

不被護持法陣籠罩的死角、他費盡心思畫好的傳送陣上坐著一個人……竟然沒有任何人發現!!

聶酌選擇坐在這裏,並不是懼怕欲歇樓中那些可以屏蔽外敵法力場、震懾妖邪的護持法陣,他只是不想被打擾,所以選了個隱蔽的角落安靜喝酒,坐下之前的確看到地上有個脆弱的小陣,他嫌礙眼,於是一腳給劃拉沒了。

“狗東西——!”

月光灼燒著背脊,皎月輪的鋒刃滑過肩膀,幾乎要把計非休整個人從後撕成兩半,他承受著劇痛、咬牙切齒地罵出臟.話,被皎月輪重擊的慣性讓他往前撲去,於是他順勢撲在了那個膽敢毀他傳送陣的王.八蛋狗東西身上,緊緊把人抱住。

被抱住的剎那聶酌微微有些訝然,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或許是金色與碧色組成的異瞳太過漂亮,極像他佩戴的那些閃亮寶石,很有讓人挖出來收藏的沖動,他也抱住了少年鮮血四濺的赤.裸背脊,而後感到少年狠狠用力把兩人調轉了位置,讓他去擋緊隨而至的沐風雙刀。

好生狡猾狠辣又睚眥必報的家夥。

聶酌不由笑了起來。

他的背並未遭遇同樣的慘狀,沐風遇到了阻礙,長刀被憑空出現的枝蔓輕而易舉地纏住,枝蔓上盛開出朵朵清冷賽雪的梨花。

楚沐平第一時間感到了不妙,緊接著那些枝蔓開始瘋長,幾乎是眨眼間梨花便開遍了欲歇樓的每一個角落,纏住了所有鋒刃,似乎也定住了時間與空間,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連燕笙都有一種皎月神器被壓制的焦躁感,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枝蔓中心的男人卻並不似梨雪一般清冷,他抱著少年悠然轉過身來,方才的笑容未散,顯得很愉悅:“諸位,好久不見了。”

眾人卻無法共情他的愉悅,只在心中瞬間炸開鋪天蓋地般的恐懼,聲嘶力竭地喊:“是、是戾妖——!”

“戾妖狐魂!!”

戾妖狐魂,又稱離懸君,只以名號便可震人膽魂。

他是三百多年前誕生於世的一只妖物,妖王及七大妖將之後世間最強大的妖邪,虛行宮定其罪為殺孽心、戮生靈、攪風波、危社稷,此妖極為仇恨人族,死在他手下的修行者數不勝數,又常常在皇都攪弄風雲,有顛覆山河社稷之心,皇朝馭邪司及兩城三門七世家皆把其列為首要誅殺目標。

三百多年來各方曾數次對其進行圍剿鎮壓,二十多年前更是設法將其封在了盛滿怨戾之氣的離恨海中,然而四年前他逃脫離恨海再次重返世間,馭邪司、虛行宮、燕氏聯手與其一場大戰,不僅沒能取得勝果,反而使離恨海倒灌而上,怨戾之氣沖擊得禦界之淵上的結界都出現了裂痕,若非蘭狄城及時修補裂痕,後果不堪設想,此後各方再不敢輕易與之戰鬥,只能等待已經接近登仙之境的靜悟尊長與北山仙老出關才敢再做打算,方才百裏侯一番豪言確實讓一部分喝醉的人覺得戾妖或許沒有傳聞中強悍,可百裏侯已然荒誕又輕易地死去,當下真正直面戾妖後,酒醒了的人不敢再幻想自己擁有與之一戰的資格。

燕笙堪堪穩住心神,勉強鎮定道:“尊駕便是離懸君?初次見面,久仰了。”

回到他掌心的皎月輪上流轉著幽藍色的純凈光芒。

不少人都跟著冷靜下來,單打獨鬥或許不是對手,但他們有那麽多人,還有皎月、沐風兩大神器在,燕公子在,燕氏靈血可是專克妖邪的啊!

聶酌:“我只是來喝酒。”

他說的是事實,但誰也不敢相信,畢竟傳聞中戾妖出現的地方必有腥風血雨,而百裏侯剛剛慘死,害他性命的罪魁禍首就與戾妖抱在一起,怎麽看都關系匪淺。

燕笙說:“在下無意與尊駕起沖突,但你懷裏這孩子剛剛殺了人,我們不能就這麽放他走。”

在場之人心裏都有些疑惑,害了百裏侯的少年的確很重要,的確不能放過,但相比之下難道不是戾妖更為重要更難對付嗎?怎麽燕公子的意思是舍戾妖而必捉拿那少年?

聶酌完全不在意:“好啊,可以給你們。”

燕笙察覺到了不對勁。

果然,聶酌又道:“可惜,小東西早就跑了。”

燕笙定睛一看,一直趴在聶酌懷裏默不作聲的少年頃刻間化成了一團煙霧。

障眼法?

應該是趁所有人被戾妖的出現震住心神的時候脫身的。

他轉首看向配合圍剿的燕氏隱衛,隱衛慚愧地搖了搖頭——滿樓上下皆不見,的確已經跑了。

現在怎麽辦?

聶酌輕輕嗅了下指尖從少年身上沾到的鮮血,好香……他的神色略顯疑惑,片刻後,彎腰拎起沒喝完的酒,穿過神色僵硬目光畏懼的眾人慢慢朝樓下踱去,梨花與枝蔓也隨之漸漸收攏。

欲歇樓中的每一個人每一只妖卻都還在緊張著他的一舉一動,直到他步下了最後一節臺階,終於有一個人不知道是太過恐懼還是怎麽的,手中劍往前撲了一寸,竟刺破了戾妖的衣袍。

太不結實了吧?!!

一時間,所有人的呼吸都繃緊了。

聶酌懶洋洋道:“今日心情尚可,原不準備動手。”

“不必動手!”楚沐平楞了楞,急道,“離懸君,方才是誤會。”

又收了沐風刀對其他人道:“先把兵器收起來。”

璧臨風皺眉,他自認對楚沐平非常了解,她看似溫柔隨和卻從不會在妖物奸邪面前服軟,即便戾妖非比尋常,也不該如此忍讓退後,這不是她的風格,也不是馭邪司的風格。

可楚沐平清楚退讓的結果會更好,樓中一多半的人都沒有真正與戾妖交過手,他們不是對手。

皇朝下了命令,馭邪司不得不制定針對戾妖的誅滅計劃,可這個計劃卻不能貿然實施,也不宜在當下實施,何況她不認同……

聶酌說:“是誤會嗎?”

雖然他沒有看過來,但燕笙感覺的到他是在問自己,頭皮頓時一麻。

大家也都在等著燕公子的答案,要不要戰?

……面對妖邪,怎能不戰?

事實上,根本不由他們來選擇答案。

梨花枝蔓再度瘋速增長,聶酌緩緩笑道:“皎月輪,我認得。”

他毀過。

……

百裏侯每逢過壽,陷君城弟子及滿城百姓都要為其祈福慶賀,除了為其點燃長明燈,還要在壽宴當日到欲歇樓下叩首跪拜,今夜亦然,百姓們早早便在弟子們的指引下跪好,等待著百裏侯酒宴盡興之後在頂樓上現身。

明燈輝照,高樓巍巍,所有人都看到了奇觀——常年只以欲歇海棠作為陪襯的欲歇樓上每一扇窗、每一扇門裏都開出了梨花,冷香襲高閣,恰如冬雪拂世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