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舉報我思想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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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舉報我思想錯誤？
《人民畫報》編輯部。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三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五十歲上下，國字臉，不怒自威。他身後跟著兩個做記錄的年輕人。
馬振華跟在他們身後，手裏夾著公文包，腰桿挺得筆直。
他今天不是來開會的。
他是來見證一場審判的。
孫平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周組_長。”
來人姓周，是總政宣傳部派下來的調查組組長。
周組長沒跟他客套，直接將一份文件放在會議桌上。
“孫平同志，坐吧。”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會議室裏，幾個編輯部的骨幹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馬振華在調查組旁邊坐下，清了清嗓子。
“周組長，情況我剛才在路上已經跟您匯報過了。”
他瞥了一眼孫平，像在看一個即將倒臺的頑固分子。
“這件事的影響，非常壞！”
“我們《人民畫報》作為黨的喉舌，怎麽能刊登這種充滿負面情緒，宣揚個人苦難的作品？”
“這是典型的思想陣地失守！是對我們前線戰士浴血奮戰的一種背叛！”
馬振華越說越激動，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孫平同志，你個人思想的滑坡，導致了整個編輯部的方向性錯誤，這個責任，你必須承擔！”
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
每一頂，都足以壓垮一個人。
周組長沒有制止馬振華，他只是看著孫平。
“孫平同志，馬振華同志反映的這些問題，你怎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孫平身上。
孫平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
他沒有急著辯解。
也沒有憤怒。
他甚至笑了笑。
“周組長。”
他放下茶缸，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作品好不好，是不是毒草，我說了不算。”
他看了一眼旁邊義憤填膺的馬振華。
“馬幹事說了，也不算。”
孫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馬振華冷笑一聲：“孫平，你少在這裏拿群眾當擋箭牌！群眾是被你蒙蔽了！”
孫平沒理他。
他只是對著門口站著的年輕編輯，拍了拍手。
“小王，把東西搬進來吧。”
“好嘞！”
年輕編輯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很快，兩個年輕人吃力地拖著兩個巨大的麻袋，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麻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什麽。
“放這兒。”孫平指了指會議室中央的空地。
在調查組和馬振華不解的註視下，兩個年輕編輯解開了麻袋的繩口。
他們抓住麻袋底部，猛地一抖。
“嘩啦”
雪白的信封，像決堤的洪水，從麻袋裏傾瀉而出。
瞬間，在會議室的地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緊接著，是第二個麻袋。
又一座信件的小山。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調查組的三個人，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振華的臉，瞬間就白了。
“這……這是什麽？”
孫平走到信件堆旁，彎腰撿起一封，遞給周組長。
“周組長，這是群眾的聲音。”
“從昨天畫報發行到現在，我們收到的所有讀者來信，都在這裏了。”
“一封不少。”
周組長沒有接。
他親自彎下腰，從那堆積如山的信裏，隨意抽出了一封。
信封上沒有貼郵票，字跡粗獷。
寄信地址是：西疆，紅旗哨所。
他拆開信封。
信紙很粗糙，像是某種包裝紙的背面。
周組長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開始讀信。
“致我們最敬愛的家人同志：”
“我們是駐守在西疆邊防線的戰士。您的畫，我們整個哨所的兄弟都看了。大家傳著那張報紙，看著看著，好多人都哭了。”
“不是難過，是高興。”
“我們覺得，我們守衛的人民，是心疼我們媳婦的。”
周組長的聲音很平穩。
他繼續往下讀。
“我們沒什麽好東西能謝您。這是我們用打靶剩下的彈殼，自己磨的。不值錢，是兄弟們的一點心意。”
“我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軍嫂功勳章’。”
“這第一枚，必須屬於您。”
讀到這裏，周組長的聲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是幾十個歪歪扭扭的簽名。
李大牛，張鐵柱，王建軍……
周組長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
他擡起頭，對身後兩個年輕組員說。
“拆。”
“你們也拆開，念。”
兩個年輕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也彎下腰，從信堆裏隨機抽取。
“我這封是紅星機械廠的，一個女工寫的！”
“‘尊敬的同志，我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以前我覺得自己很苦，很沒用。但看到您的畫，我才知道，原來我每天縫補漿洗，也是在戰鬥。謝謝您，讓我看到了自己的價值。’”
“我這封是北大學生寫的！”
“‘老師，我爸爸是軍人，我以前總覺得我媽很煩。看了您的畫，我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我昨天，第一次幫她洗了碗。’”
“我這封……我這封是匿名的，信裏夾了五塊錢，說一定要讓這個欄目辦下去！”
一封。
十封。
一百封。
來自工人，來自農民，來自學生，來自天南海北，各行各業……
沒有一封是批評。
沒有一句是抱怨。
全是感謝。
全是共鳴。
全是支持。
會議室裏，只剩下讀信的聲音，和一個年輕組員再也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馬振華站在那裏，身體僵硬，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死灰。
他面前那座信件堆成的小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荒唐！”
他終於忍不住，嘶吼出聲。
“這都是被煽動的非理性情緒！是小資產階級的無病呻吟！根本不能作為評判標準！”
“周組長，我們必須堅持原則！不能被這些東西蒙蔽了……”
“啪！”
一聲巨響。
周組長猛地將手裏那封來自邊防哨所的信，重重拍在會議桌上。
他打斷了馬振華。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馬振華同志，你聽到了嗎？”
周組長指著滿地的信件。
“這就是人民的聲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著臉色慘白的馬振華。
“看來你的思想，已經站到了人民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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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振華跟在他們身後，手裏夾著公文包，腰桿挺得筆直。
他今天不是來開會的。
他是來見證一場審判的。
孫平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周組_長。”
來人姓周，是總政宣傳部派下來的調查組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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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幾個編輯部的骨幹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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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的影響，非常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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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平同志，你個人思想的滑坡，導致了整個編輯部的方向性錯誤，這個責任，你必須承擔！”
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
每一頂，都足以壓垮一個人。
周組長沒有制止馬振華，他只是看著孫平。
“孫平同志，馬振華同志反映的這些問題，你怎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孫平身上。
孫平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
他沒有急著辯解。
也沒有憤怒。
他甚至笑了笑。
“周組長。”
他放下茶缸，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作品好不好，是不是毒草，我說了不算。”
他看了一眼旁邊義憤填膺的馬振華。
“馬幹事說了，也不算。”
孫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馬振華冷笑一聲：“孫平，你少在這裏拿群眾當擋箭牌！群眾是被你蒙蔽了！”
孫平沒理他。
他只是對著門口站著的年輕編輯，拍了拍手。
“小王，把東西搬進來吧。”
“好嘞！”
年輕編輯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很快，兩個年輕人吃力地拖著兩個巨大的麻袋，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麻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什麽。
“放這兒。”孫平指了指會議室中央的空地。
在調查組和馬振華不解的註視下，兩個年輕編輯解開了麻袋的繩口。
他們抓住麻袋底部，猛地一抖。
“嘩啦”
雪白的信封，像決堤的洪水，從麻袋裏傾瀉而出。
瞬間，在會議室的地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緊接著，是第二個麻袋。
又一座信件的小山。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調查組的三個人，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振華的臉，瞬間就白了。
“這……這是什麽？”
孫平走到信件堆旁，彎腰撿起一封，遞給周組長。
“周組長，這是群眾的聲音。”
“從昨天畫報發行到現在，我們收到的所有讀者來信，都在這裏了。”
“一封不少。”
周組長沒有接。
他親自彎下腰，從那堆積如山的信裏，隨意抽出了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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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開信封。
信紙很粗糙，像是某種包裝紙的背面。
周組長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開始讀信。
“致我們最敬愛的家人同志：”
“我們是駐守在西疆邊防線的戰士。您的畫，我們整個哨所的兄弟都看了。大家傳著那張報紙，看著看著，好多人都哭了。”
“不是難過，是高興。”
“我們覺得，我們守衛的人民，是心疼我們媳婦的。”
周組長的聲音很平穩。
他繼續往下讀。
“我們沒什麽好東西能謝您。這是我們用打靶剩下的彈殼，自己磨的。不值錢，是兄弟們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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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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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輕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也彎下腰，從信堆裏隨機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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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封是北大學生寫的！”
“‘老師，我爸爸是軍人，我以前總覺得我媽很煩。看了您的畫，我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我昨天，第一次幫她洗了碗。’”
“我這封……我這封是匿名的，信裏夾了五塊錢，說一定要讓這個欄目辦下去！”
一封。
十封。
一百封。
來自工人，來自農民，來自學生，來自天南海北，各行各業……
沒有一封是批評。
沒有一句是抱怨。
全是感謝。
全是共鳴。
全是支持。
會議室裏，只剩下讀信的聲音，和一個年輕組員再也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馬振華站在那裏，身體僵硬，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死灰。
他面前那座信件堆成的小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荒唐！”
他終於忍不住，嘶吼出聲。
“這都是被煽動的非理性情緒！是小資產階級的無病呻吟！根本不能作為評判標準！”
“周組長，我們必須堅持原則！不能被這些東西蒙蔽了……”
“啪！”
一聲巨響。
周組長猛地將手裏那封來自邊防哨所的信，重重拍在會議桌上。
他打斷了馬振華。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馬振華同志，你聽到了嗎？”
周組長指著滿地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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