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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Chapter95絕對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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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Chapter95絕對的正義

2月24日,太陽市全體市民迎來萬眾矚目的時刻。

市政議會召開,全全城的焦點都集中在一個議題上——仿生人工種限制法案是否該徹底廢除。

與此同時,上午八點,市政突然將投票方式從線上改為線下:想要參與投票的選民,必須要親自前來市政廳前的廣場登記。

這是政府第一次突然修改規則。

如果換作往年,大部分市民多半白眼一翻,懶得跑動,但現在不一樣。城市多了一個英雄,他成了全民的偶像,他們十分樂意湊這個熱鬧。

市政議會廳整體由白色大理石築成,深紅色幕布垂落四周,一根根多立克柱與墻壁上的金色浮雕,共同營造出古老而莊重的氛圍。

上午十點,宣陽還在休息室裏,通過屏幕裏看著議員們爭議。

瑞婭要求他留在最後出場,就像一個壓軸演員,必須等到最後才能出現。

此刻一樓,兩名議員正在爭論不休。

“仿生技術是未來趨勢!限制工種投放只會阻礙商業發展和科技競爭力!所謂全面失業根本是輿論恐慌,數據顯示,目前無法被替代的工種仍有上百種!”

“先生,您數據從哪兒來的?AI編的嗎?說得輕巧!一旦放開限制,仿生人批量生產,現在替代不了,一兩年後也會全面取代!到時候讓下崗工人喝西北風去?!”

“您該看看去年的人口統計,我市的人口與生育率已經在急劇下降,再不發展仿生技術,未來所有崗位都會面臨空缺!”

“眼前難題都沒解決,你還想著將來!維斯特,最近公司的人沒少往你那去吧!要不要我把照片都放出來!”

一樓吵吵鬧鬧,議會現場頓成了一場政圈八卦大戲。

宣陽的視線從屏幕移開,落在手中那本泛黃的記事本上。

這時休息室門開了,瑞婭在護衛簇擁下走進來。

“宣陽,準備好了嗎?你看起來很疲憊。”她關切地問著,在一旁坐下,溫柔地將手搭在他胳膊上。

宣陽微微低著頭,盡可能表現出一副平和溫順的樣子,低聲應了句,“我沒事。”

“那就好。”瑞婭嘆口氣,又擡起手為他整理搭在額前劉海,柔聲囑咐,“現在你不僅代表全體市民,更象征著和平,發言時一定要保持冷靜、穩重。”

“我明白你意思。”宣陽眼簾低垂,“我會盡力克制情緒,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瑞婭笑了笑,“傻孩子,和我客氣什麽,你小時候總喊我阿姨。”

宣陽沈默以對。

瑞婭若無其事地拍拍他的手背,“走吧,時候到了。”

宣陽應了聲,跟著瑞婭站起來,目光看向沙發後。郁衍抱臂站在門旁,視線正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直在註視著。

郁衍沒有跟出來。

宣陽被瑞婭帶到門前等待,瑞婭先行一步進入議會廳。

很快,裏面的吵鬧平息下去,變得安靜。

瑞婭充滿威嚴的聲音傳出來。

“先生們,這兒是議會大廳,不是你們作秀的虛擬劇場。”說完一句,瑞婭聲音陡然揚高,“既然在座各位都聲稱為了太陽市的未來,與其無休止地爭吵,不如聽聽來自市民的聲音!”

伴隨這句話,宣陽面前的門再度拉開。

門內,階梯式環繞的座席呈現在眼前,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距離遠了,乍一看,這些眼睛像藏在森林裏的幽森獸瞳。

演講臺上面還有一層座椅,瑞婭就在那一層。

她看著宣陽,聲音再度拔高,傳遍大廳,“宣陽,是我們太陽市的英雄,也是市民的代表。他的聲音,或許比我們的爭論更有分量。”

音落,掌聲席卷了整個議廳,震耳欲聾。

宣陽吸口氣,手握演講稿和舊筆記本,在萬眾矚目下踏上演講臺。

隨著臺階一級級升高,眼前的一切愈發顯得虛幻。

待站定在演講臺前,工作人員為他戴上話筒。

宣陽擡眼望去,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發言。四處都鋪著紅色絨布,像鮮血刺目。

一陣眩暈襲來,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臺上的稿件和筆記本上。

兩秒後,他將演講稿翻過去,背面朝上。

“我不是什麽英雄。”

平靜的話語突然響起,上方瑞婭目光微微一變,聲音透過攝像頭傳至太陽市每張屏幕,讓所有觀看的市民都楞住。

與此同時,一股劇烈的眩暈感猛然襲上,宣陽身形晃了晃,閉眼穩住自己,心道一句果然。

系統的機械音及時響起,難得透出一絲急切。

“檢測到病毒入侵,正在為宿主清除病毒,所有內容已重新發送至腦機,請立即開始朗讀。”

眩暈感又重幾分,宣陽深吸一口氣,舉起那本泛黃的筆記本:“我和你們一樣,都是普通人,無權代表所有人。所以,我帶來了部分人的心聲,來自我居住的臟巢。”

說完,記事本就翻開了第一頁。

他目光落在歪斜的字上,在一片暈眩感中看見了過去的自己,也看見了很多掙紮的面孔。

宣陽去掉裏面的詛咒和臟話,開始緩緩念出聲。

“我上不起學,工廠要文憑,只能打黑工。”

“我朋友死了,累死的,他器官被偷了,家人去要說法,也死了。”

“我是服務員,我們不能生病,不能休息,每天要自己掏錢吃興奮劑,24小時工作,老板用AI監視器24小時監控我們,咳嗽扣錢,打盹扣錢,沒笑容也要扣錢,維權就是扯淡。”

“我送外賣送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結果他們這個月把我績效掛在仿生人後面!”

“有討論仿生人的功夫,不如讓SSA幹點活,幫派比螞蟻還多,你們真該來這吃吃人肉做的香腸。”

一句句話被緩慢的念出來,無數人都變了臉色,或沈重或冰冷,又或者在惺惺作態留下幾滴鱷魚眼淚。

這些宣陽都看不見,腦子裏的眩暈感減輕幾分,但狀態沒有因此變好。

一直以來,他對這個世界的悲痛是模糊的,郁衍是無形的墻,將他與世界隔離,讓他無法切身感受記憶和現實的慘痛。

直等現在,念完一句句話,悲哀終於溢滿胸腔。

他深深吸口氣,重新看向在座的“演員”們,掃過他們真心或假意的目光,聲音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你們口口聲聲為了城市的明天,但你們去過下城區嗎?走進過臟巢嗎?在路邊攤吃過飯嗎?沒有。”

“你們西裝革履,手拿數據,規劃未來,但規劃裏沒有這些人。你們說仿生人不會取代人類,但工廠裏的工人早就被機器取代;你們說時代要進步,但世界每時每刻都在進步,每分每秒都有人被拋棄,有的人出生就是悲劇。”

“你們是看不見嗎?不,你們看得見,也聽得見,但選擇了無視,因為你們認為犧牲是必然的。”

“真的沒辦法了嗎?”

宣陽直視他們,“為什麽那麽多人上不起學?為什麽不合理的規定那麽多?為什麽下城區的人連保險都交不起,你們卻還有錢去做仿生人?你們有辦法,只是懶得做。”

話音落下一瞬,腦子猛然劇痛。

系統的機械音再次響起,“病毒再次入侵,系統無法抵禦,請宿主盡快完成計劃,盡快完成。”

呼吸不受控急促,宣陽死死攥住泛黃的紙頁,眼眶漸漸發紅。

“我僅代表我個人,反對取消《仿生人工種限制法案》;我僅代表我個人,抗議政府、抗議公司,要求呃……要求,政府與公司給出更具體的財務,報表,要求……進入真理大廈,看最優秀的科學家們都在……做什麽……”

說到末尾,宣陽已經快痛得神志不清,他牙齒狠狠在舌尖上一咬,甜膩的血腥瞬間布滿唇腔。

他胸口起伏著,嘗著自己血,忽然笑了。

發顫的五指撐在演講臺上,他重新看向鏡頭,眼神是得逞而自嘲的笑。

“我個人網站上,有我所有想說的話,以及三大公司如何汙蔑我父母宣駿、塞拉的真相和視頻……”

“如果我現在暈倒了……如果你們看不見,就代表,我被控制。”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痛感驟然消失,眩暈如潮水般退去。

宣陽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想大笑。

他猜中了。

病毒與系統不相上下,瑞婭不會背上控制英雄的名聲。

時間回到昨晚,他與系統的對話——

[系統,你還是認為你不是程序,認為這世界是個游戲對嗎?]

[當然,我永遠是您最貼心的系統]

[好,現在我作為玩家,我需要你的保護。為了印證一切真實性,請將接下來的計劃保密,暫時屏蔽,並於明天上午十點啟動。能做到嗎?]

[沒問題]

[明日上午十點,將我想的話重新輸入腦機,並將郵箱裏查爾斯發送給我的視頻,以及我的自白整理成文,於十點半發送至我的個人網站]

[現在,立即將我這段記憶屏蔽,於明日上午十點重新輸送,立即實施]

[正在操作,您將在三十秒後失去記憶,於明日上午十點重啟記憶,請宿主做好準備]

真相的面紗被扯下。

如他預想,將所有混亂的事情拋開,將目光放在當下,就會發現,瑞婭十分迫切渴望他代表人民進行演講。

演講稿精心修飾,字裏行間充滿正義,看似為民請命,反對仿生人。但在末尾,團隊要求他呼籲和平,理性對待科技進步。

理由充足,但卻讓他覺得不對。

順著思路往下想,如果他被洗腦,被篡改記憶,為什麽郁衍敢明目張膽的告訴自己一些真相,他們就不怕自己做出什麽無法控制的舉動嗎?

答案只有一個,他們自信能控制他,確保今天議會不會出任何問題。

所以他試了一把。

迄今為止,系統能黑掉這個世界任何設備。

如果這個世界是真的,那麽系統很可能就是一個超高級別AI。

而AI再如何厲害,也要照設定的程序進行“游戲。”

所以,哪怕有很大幾率被發現,他也想試一試,用程序對抗程序。

結果,他賭贏了。

慘烈的贏家。

議會廳裏已經響起了各種聲音,宣陽什麽都聽不見,他轉過身,搖搖晃晃走下臺階,無視著所有人,走向前方早已站定在門口的身影。

雙開門僅打開了半扇,郁衍就站在那兒,目色平靜,擋住唯一的出口。

僅僅幾步宣陽臉上已經滲出汗,這一回不是源於外部刺激,而是胸腔裏翻湧的情緒滾成了火球,燒著五臟六腑。

他走到面前,煽動著眼睫,看著郁衍漆黑不露情緒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你騙我,你說,我沒有被洗腦。”

郁衍的眸光不變,擡手說,“回去吧。”

宣陽又笑一聲,沒說話,推開他,走向出口。

真理大廈除了瑞婭,很難再有人能進去。

所以他和查爾斯想了這個法子,順勢將他話題炒熱,借抗議的手要求進入真理大廈。

按照計劃,查爾斯會利用他興起的人氣,在新聞上號召,支持他進入真理大廈審查。如果他沒被洗腦的話。

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

他搞砸了這場演講,失去了價值,等待他的或許是死亡,或許是抹黑、監禁。他不知道了,反正他不會好過。

他想在僅有的一點時間裏,見見陽光。

議會廳就在市政中心一樓,不難走,但短短一段路,卻讓走得無比疲憊。

腳步聲一直在後跟隨,如影隨形,無法甩開。

這樣不緊不慢的輕響讓他呼吸更快,汗流得更多,大廳出口就在眼前,負責看護的守衛都在看著他,註視著他。

喧囂的人聲如同沸水,不斷從逆光裏傳來。

他走了出去。

刺目的陽光終於從頭頂照射下來,紅毯之下,黑壓壓的人擠著守衛,甚至無懼他們手中的槍,瘋狂推著擋板,叫著他的名字。

宣陽不知道為什麽要喊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一陣刺痛突然襲上。

他閉上了眼,向前倒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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