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Chapter82 玻璃罐

關燈
第84章 Chapter82 玻璃罐

清晨六點,到了與記者約定見面的時間。

郁衍站在公寓門旁,為宣陽整理著衣領,漆眸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宣陽穿著恒溫防彈服,外頭又裹了兩層,臉龐已經被空調熏的通紅,腿也還有些發軟。

他兩手輕輕抓住郁衍一只手腕,無奈而略帶羞赧地說,“好啦,你放心吧,我有自保能力,就見一面不會有事。”

郁衍沒說話,只靜靜註視他。

金發青年全然沒了昨日的防備與緊張,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去赴一場朋友約會。

看了兩眼,郁衍有些舍不得,輕聲道,“記得回來。”

宣陽再次彎眼笑了,“我肯定會回來啊,不回來我能去哪?你就安心等著吧,要真出事我會聯系你,不會逞強。”

郁衍看著他,過了半晌,沈默地為宣陽打開公寓的門。

疲憊一夜,宣陽並未察覺不對,把人親了親,又溫聲溫語地哄了哄,這才跑去按電梯的按鈕。

郁衍也不動,就現在門旁,靜靜註視宣陽跑進電梯,又沖著自己揮手道別。

很快,宣陽就來到公寓門口。

這是他第一次坐樓梯下樓走正門。

幾名仿生人管理員與保安親切地向他打招呼,讓開道路。

厚重的裝甲防彈大門向兩邊打開,一臺不起眼的深灰色老式轎車已經停在街邊,駕駛座的窗戶搖了下來,查爾斯在裏面向他招了招手,“這兒。”

按照約定,宣陽要在六點鐘上他車,不許別人隨行,等到指定地點才願意將自己偷盜贓物的證據轉交。

車窗合上,轎車迅速啟動。

大半個晚上都在動,宣陽面色有些虛浮,系著安全帶說:“你用不著這麽戒備,要真想跟蹤你,怎麽做也是白瞎。”

“用不著替我操心。”

查爾斯說了一聲,伸手在老舊的操作面板上拉下一個綠色迷你拉閘。

剎那,車子發生輕微轟鳴。

宣陽的掃描系統已經啟動,在他視網膜中,一張綿密半透明的蛛網正在將車子包裹。

“這是什麽?”宣陽好奇問。

“反追蹤裝置,有它在,除非SSA啟用真理大廈的全城搜捕系統,不然沒人能找到你。”查爾斯語調自然,和昨天渾然是兩個樣子。

宣陽盯著他,“你為什麽會有這種裝置?”

默瑟·查爾斯,八年前被打壓部門打壓,從新聞部負責人一路降職成普通職工,早已貧困潦倒,根本不可能擁有能躲避追蹤的高級裝置。

“別瞎打聽,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查爾斯將車開進小路,加重油門,反問道,“宣陽,你沒發現你周圍很奇怪嗎?”

宣陽聞言怔住。

“我關註你很久了,我們先說說贓物的事情。那枚西西科技失而覆得的傳感器,你對它還記得多少?”

說話間,查爾斯餘光看了一眼宣陽。

宣陽面色怔然,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總不能如實告訴對方,自己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吧?那太危險了。

“你失憶了。”不等宣陽反應,查爾斯一句話讓他驚住。

“一個多月以前,SSA收到聚美街分局長貪汙贓物,私藏西西科技傳感器的舉報,而我也收到你的郵件,指控分局長與白鯊幫合謀的郵件。”

“等我去調查時,分局長在監獄畏罪自盡,白鯊幫全員被滅口。”查爾斯又看宣陽一眼,“你還記得白鯊幫被滅口是幾號嗎?”

宣陽再次楞住。

白鯊幫……好久遠的記憶。

查爾斯繼續道:“你發現中央廣場有炸彈是1月1號,白鯊幫被滅口是1月4日夜晚。宣陽,你再想想,為什麽醒來後,身邊沒有出現多餘的人。”

“據我所知,你這個月經常接觸的,只有你身邊的那位保鏢先生,酒吧裏的紫發酒保,涅墨西斯身邊的女打手。”

“你在太陽市生活二十多年,總不可能熟悉你的只有這幾個人,你有沒有想過,臟巢裏有那麽多人,為什麽你居住的12層樓,除了你和隔壁的女打手,一整層都是空的。”

隨著這句話,宣陽目光漸漸呆住不動。

沒想過,從沒想過。

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街邊的路人、酒吧裏的客人、SSA那些職員長官都像是游戲裏普通的NPC,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印象。

沒人提醒他這一點,他也從未去想過。

查爾斯的聲音驟然放沈,“就在1月1號之後,你的號碼換了,居住樓棟附近的乞丐、流氓幫派全被一夥神秘人警告,不要靠近你所在的那棟樓,有幾個不聽話的已經被殺死扔到了垃圾堆。”

“與你常聯絡的幾個幫派、中間商,全部離奇死亡,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朋友也全部失蹤,無法聯系。”

伴隨這段話,宣陽腦子嗡地一聲,思緒全亂了。

聽著話語,他出於本能地開口,“可能是鱷魚幹的。”

“鱷魚?”

恐懼感突如其來,宣陽心跳很快,不想再掩藏,慌促地說:“我以前可能認識鱷魚,郁衍說過,他們記恨我爸,所以一直在暗中捉弄我。”

查爾斯沒有立即反駁,順著這個話題反問:“照你這個說法,他們為什麽不讓你接觸你的朋友,你以前認識的人。”

宣陽回答不上來,想法已經多到讓他頭痛。

這段時間的記憶快速閃過,他閉上眼用力按了按額頭,“所以……你意思是我身邊的人都有問題?這些事,是他們安排的!?”

查爾斯道:“我沒有說,這是你的想法。”

“……”

宣陽不說話,重重吸了口氣,莫名生出一股暴躁感。

他不耐煩道:“珊瑚和我沒什麽交集,剩下兩個,一個為我擋過子彈,一個為我連命都不要了,不管怎麽說我都不會懷疑他們!倒是你,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想做什麽!?”

對郁衍和貝倫的信任紮根心底,他根本無法相信,這兩個人會害他。

肯定有誤會,肯定有別的原因!

“我想讓你看清世界。”

說話間,查爾斯轉動方向盤。

轎車從小路駛出,又轉向另一條更窄的單行道。

清晨六點的太陽市還在沈睡,哪怕上城區,也難免露出蕭條感。

道上街鋪都關著門,白雪已經有融化跡象,和汙水混雜在一起,寥寥行人裹著圍巾大衣快步行走,流浪漢像被凍死一樣縮在屋檐下。

查爾斯看著擋風窗外的一切,聲音緩慢而沈重。

“孩子,你真的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嗎?好好看吧,時間把太陽市從天堂變成地獄,現在背叛,欺詐,利用感情已經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技能。不合理的事情必然有合理的目的,荒誕的背後是觸目驚心的真相。”

宣陽已經睜開了眼,同樣看著這片世界。

沒了郁衍在身邊,所有景色都像褪去濾鏡。

墻面斑駁,霓虹招牌上充斥劃痕,城際軌道線從頭頂劃過,如同黑色的血管,蜿蜒連接著摩天大樓。

郁衍的存在讓一切變得快捷、簡單、順心,導致他一直將這裏視作個通關游戲,甚至很少去擔心自己的性命與周遭一切。

只等此刻,聽了查爾斯的話,他突然感覺掉進深海,心跳因窒息加快。

真相仿佛就藏在薄紗之後,殘忍至極,不忍揭開。

查爾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問我到底想做什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曾經是太陽市的金牌記者,見過楊穆,見過你父親,在他們的支持下,我不斷追逐著這個城市的真相,從前、此刻、未來,從未停止。”

“而你,就是真相的鑰匙。”

一句話如巨石落在心中,宣陽說不出話,指甲深陷掌心,側過頭看著車窗玻璃中的自己。

從進入世界到現在,所有發生的事件以極快速度在腦內覆盤,對照著查爾斯說的話,一件件去印證。

將樓棟附近閑雜人等清空,可以用保護他來解釋。

出事後他認識的人逐一死亡、消失,可能是鱷魚幹的。

郁衍或者SSA不讓他接觸以前認識的人,這一點沒有明確證據,結論待定。

宣陽在內心為郁衍開脫著,為一句句話找到合理解釋,卻愈發地難以呼吸。

忽然之間,他想到一件事——既然郁衍和他小時候感情這麽好,為什麽再相遇時要裝陌生人?

不,不對,郁衍解釋過。

郁衍說是原來那個宣陽不想再認識他,郁衍說他愧疚,他將宣陽所有的不幸歸咎於自己身上……

宣陽盲目地找著理由,突然一下,又想起那名來自新紀元的仿生人安全官。

對方用溫和的話語,說過同樣的話。

他被隔離在這個世界。

當這句話迸進腦海時,宣陽渾身血液都像被抽空。

他看向查爾斯,查爾斯卻不再言語,只是面容透著嚴肅。

最終,不起眼的小轎車停在紅河區的一個展覽館後門。

查爾斯下了車,從有皺褶的卡其風衣兜裏拿出金屬扣,熟練地撬開老舊的鐵門石鎖。宣陽在後擡頭,展館頂端正橫著老舊的鐵藝招牌——英雄紀念館。

這是宣駿的紀念館。

“這個紀念館是三大公司聯合建的,但只存在了三個月。他們借紀念英雄的理由,曝光了你們一家,名字、姓名、身份、人際關系等等。”

“反正一家人除了孩子全死沒了,也沒什麽不可以曝光的——當時很多人都是這樣想的,並未覺得哪裏不妥。”

查爾斯踩著積雪走近,徑直走向後方大門,目光十分隨意。

宣陽心裏莫名感到一絲憤怒,這股情緒很突然,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人的。

他跟在後面追問:“為什麽帶我來這。”

“不是說了嗎?讓你認清世界。”查爾斯臉上皺紋深了些,說,“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等我把最要緊的事做完,我會向你坦白,告訴你我知道的真相。”

“那你現在要做什麽?”

“帶你看看你父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