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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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寒風起,雲層見低。

半山別墅到城區一個多小時的距離,硬是讓顧馳縮短到半小時。

車在樓底熄火,顧馳突然意識到一點。他或許不應該什麽都不做,這樣冒失沖動趕過來。

晏清雨已經說過不想見他,他還要從浙江跟回隆城——在晏清雨眼裏,他的出現恐怕就是這麽不擇手段不講道理的。

晏清雨家的客廳窗戶正對樓層前的道路,窗簾大開著,但顧馳站在一樓,看不清室內的情形。

眼前驀然一道白光閃過。

緊隨其後的,是一記響亮悶雷。

“轟隆——”

瞬間,雨水傾瀉而下。

顧馳三步並做兩步躲進屋檐,轉瞬的功夫,視線裏的世界已經一片模糊。

看不見窗戶了。

於是他又往外挪了挪,雨水或飛濺或墜落在他臉上,冰涼,甚至到了有疼感的地步。

顧馳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應該很狼狽,不過他實在懶得在乎,滿心只有自己今天守在這裏多久,才能偷偷見到晏清雨一面。

突然,頭頂窗戶閃過一道人影,來不及看清哪戶人家,顧馳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雷聲已經偃旗息鼓。他長腿一跨,穿過雨幕,躲進斜側方一棵榕樹底下。

這棵紮根幾十年的樹不知算不算得上老樹,樹冠巨大,隱天蔽日,順理成章成為天然的掩體。

過了十分鐘,覺得那人應該已經離開,顧馳繞到樹後,找到個絕佳位置,仰起頭,靠在大榕樹可靠的軀幹上。

確實是晏清雨家的窗戶。

起先半開著。現在窗戶緊閉,窗簾也拉上了。

看來是見不到的。

顧馳心裏知道沒指望,又不敢上樓去討嫌,也不想離開。

於是就這樣待在原地,盯著玻璃上自己給貼的窗花發呆,不禁想到那時候的場景。

他回到家已是後半夜,家裏靜悄悄的,晏清雨睡下了。

客廳茶幾上放著個小區門口超市的購物袋,扁扁的看上去很空,顧馳以為晏清雨忘了收,拿起來要往垃圾桶丟,放在手上才發現裏頭是有東西的。

取出來看,是窗花。

他方才想起今天家門前多了一副春聯,窗花的包裝和春聯相配,該是送的。

確實更有家的味道。顧馳出門重新看了眼,心裏如是想著。

胸腔裏的暖意開始四處流竄,他推開臥室的門,想看看晏清雨。手放在門把上還未用力,門已經被人推開了。

晏清雨一身淺灰睡衣,頭發有些亂,身後被子掀起一個角,明顯剛從床上起來。

這種夜深人靜的夜裏,顧馳把聲音放得很低:“吵醒你了?”

下一秒,一具溫熱的軀體迎上來,晏清雨的兩只手臂抱緊他的腰,臉靠在他的前胸。晏清雨悶悶的聲音傳過來,倒是挺清醒:“沒,沒睡著。”

他察覺到顧馳手裏拿著別的東西,摸索著拿到自己手上,發現是傍晚貼剩的窗花。

顧馳低頭,鼻尖略過晏清雨耳畔,在他頭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說:“貼起來?”

晏清雨點頭起身,兩個人近乎沒有距離地貼在一起,他們沒有選客廳的落地窗,就近挪到了臥室窗邊。

窗花很漂亮,透過貼著美好窗花的窗戶往外看,是萬家明亮燈火,滿滿煙火氣。

但它被貼上去沒幾天晏清雨就走了,很快顧馳也跟著離開。只剩它獨自在窗戶上堅守著,守著那個空蕩的家。

南方入春的第一場雨,仍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今日出行都是些室內場合,著裝以得體輕便為首,西服是薄款的,只有內襯馬甲稍厚些,不過僅靠一件馬甲是沒法妥善鎖溫的。

體溫迅速流失,這些天人體沒能得到足夠的休息時間,顧馳逐漸很真切地感受到力不從心。

他彎腰蹲下,雙手合攏呵口氣,感受到掌心聊勝於無的些許暖意,擡頭看到貼著窗花那戶人家開著燈,雖看不見主人在做什麽,也還是覺得心有慰藉。

誰說“有情飲水飽”是假的。

心裏想著,顧馳不由自主地樂了樂。

挺幼稚一人。

沒出息。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顧馳過得毫無知覺。頭頂窗口的燈亮了一晚,拂曉時才熄滅。

與此同時天光漸明,雨聲未歇。不少人起早趕早市,個個撐著傘來去,過路時瞥見樹底下靠著個面色發白的男人,不少人忙不疊被嚇一跳。

那人斜倚著靠裏邊的樹幹,閉著眼毫無動靜。

行為實在怪異,一兩個路人甚至打算報警,和同行人商量先去保安室通聲氣。

良久,那人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不遠處交頭接耳的兩個人登時嚇了一跳,那人卻沒分出半點註意力給他們。

屏幕亮起,顧馳的視線落在上面,那是一串他足夠倒背如流的號碼。

頃刻間,仿佛受到感應一般,大雨傾盆而下,天邊閃過一道亮光,緊接著是一聲振聾發聵的響聲。

顧馳指尖微顫,頁面轉瞬變化。

電話裏,晏清雨聲音淡淡:“雨大嗎?外面在打雷,顧馳。”

明知故問的一句話。雨聲那麽大,地面的積水肉眼可見。

此時此刻,顧馳耳邊除了震耳欲聾的雷雨聲,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他有點發昏,腦袋空白,但身體還是下意識走出樹蔭,躲進屋檐下。

恍惚中,顧馳好像聽到晏清雨說了幾句話,自己似乎也都答了,具體的內容他卻不清楚,像是靈魂出走了。

他努力想要揮開眼前的迷霧,這個過程相當漫長,等到意識終於重新回歸軀體的時候,晃蕩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面前多了一個人。

晏清雨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冷冰冰的,顧馳擡起視線,覺得今天的晏清雨甚至比以往的每一時刻都要冷一些。

顧馳張了張嘴,下一秒,晏清雨抓住他前胸的衣服,連拖帶拽將他塞進樓道。

電梯上行的過程中,顧馳暈眩更甚,一路七橫八豎跌跌撞撞,碰了不少東西,顧馳隱隱覺得有些疼,心想著不知道磕著晏清雨沒有。

好不容易進到玄關,顧馳已經暈得不知天南地北,伸手撐住鞋櫃勉強穩住身形。

看不清晏清雨在哪,顧馳還得顧著自己不要撞到他。

晏清雨顯然不這麽想。

一具微涼的軀體壓了上來,力道顯然是帶著怨氣的,顧馳重重摔到墻根,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帶有涼意的吻落到顧馳唇上,不容拒絕地奪取他的呼吸。

過了很久,直到顧馳終於意識到這個人和自己緊緊相擁,他小心翼翼想要回應,晏清雨卻喘息著退開了。

顧馳著急了,往前的一步走成了很多步,晏清雨沒接著退後,手掌覆上顧馳滾燙的額頭,話音微慍:“你知道自己發燒了嗎?”

顧馳當然不知道,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會又是靠著晏清雨站立的了,他試著收回手,沒成想下一秒便朝後倒去。

晏清雨嚇了一跳,急忙穩住他,輕輕嘆口氣,扶顧馳到沙發坐下。

顧馳身上還有的不斷往下滴的雨水,燒迷糊了,被晏清雨攙著坐下。

屁股才沾上地兒,顧馳突然意識到什麽,不知道從哪擠出來的力氣,彈坐了起來。

晏清雨犯難,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壓著怒氣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顧馳垂著腦袋,半晌吐出三個字:“……身上臟。”

晏清雨微楞,回過神後甩開他的手,按著顧馳坐下,起身翻出家裏的體溫計和退燒藥。

家裏只有一支很久以前買的溫度計,晏清雨平時不怎麽生感冒發燒這類病,太久沒用都不知道放哪去了,在客廳一頓好找。

東西不好找,好在病號聽話,晏清雨說張嘴就張嘴。顧馳乖乖含著玻璃管,擡起頭眼巴巴盯著晏清雨看。

眼底有些微微的紅血絲,眼角泛著一層水光,也不說話,就那樣呆呆望著。

晏清雨輕輕拍拍他的臉頰,低聲道:“五分鐘。”

顧馳嗯了聲,視線一直黏在晏清雨身上,跟著他一塊去廚房燒水。

五分鐘後,晏清雨從廚房出來,停在沙發前站立,一手托著顧馳腦袋,右手拇指撚進顧馳嘴裏,將溫度計緩緩抽出來。

顧馳忽覺額頭貼上一片冰涼,顧馳擡手輕輕摸了摸,這觸感是退燒貼。

接著晏清雨又給他遞來一杯溫度適中的開水,顧馳接過來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他發著燒內熱貪涼,自以為很隱蔽地貼近晏清雨,直到遲鈍的嗅覺捕捉到晏清雨身上清淡的味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離得有些太近了。

下意識想要後退,他怕晏清雨抗拒自己,但很快這一想法便被心底的貪欲蓋過。

借著病人可以不講道理,顧馳蹭了蹭臉旁的衣服。晏清雨顯然的僵了一瞬,後退半步,顧馳沒了支撐晃蕩兩下差點整個人摔下沙發,被晏清雨重新扶住。

“……”

發燒燒迷糊的人比喝醉酒的還難纏,晏清雨開始有些後悔帶顧馳回來,但他還是幫顧馳換了套家居服,略微草率地擦了擦顧馳身上的雨珠。

一股子煩躁的情緒從心底升起,晏清雨把毛巾一丟。

起身要走,褲腳突然被雙滾燙大手抓緊。

“去哪。”

意識混沌,顧馳等了好一會見晏清雨沒反應,用臉蹭了蹭晏清雨大腿,討好和示弱意味不言而喻。

時間仿佛停止,晏清雨良久依舊不為所動,等得顧馳著急起來。

他掙紮著起身,身形晃蕩,他身量高,晃起來及其駭人。

不過咫尺距離顧馳卻追得費勁,晏清雨倏地頓住,因為他察覺到身後的人正以一種緩慢而奇異的速度在和自己拉開距離。

半秒後,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顧馳垂著腦袋面色痛苦,右手緊緊抓住自己身前的衣物,本就血色全無的嘴唇因為劇痛不自覺發顫。

晏清雨忙地走近,問他哪裏痛。

“……沒關系。昨天應酬的時候喝了一點酒,很少,應付人用的,我有聽話……”顧馳一開口氣息便相當紊亂,說話聲音很小,語速極慢。

晏清雨捂住他嘴,顧馳的聲音悶在掌心,呼出的氣息滾燙灼人。

“知道了。”

晏清雨把地上的濕衣服丟進陽臺的洗衣機,流水的聲音從陽臺飄進屋內,被雨聲蓋去大半,最後和雨聲一同被門徹底攔截在外。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晏清雨靠在門上,聲音很輕。

“我送你去醫院。”

相處時間來之不易,比起浪費時間去醫院,顧馳寧願在晏清雨身邊多待一會。

“不去醫院了。”

晏清雨楞了楞,“為什麽?”

“不想去。”顧馳沒有任何猶豫,即便他連說話都已經有些困難。

顧馳半躺著,只能擡頭仰視晏清雨,兩人對視良久,漫長的一段時間內無人開口,最後還是顧馳率先敗下陣來。

“生病你會心軟,不趕我走。”顧馳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此刻卻低眉順眼鋒芒全無,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勢:“不會有事的,我真的哪都不想去。”

晏清雨仔細端詳他的樣子。

臉白得像鬼,哪裏像沒事的樣子。

顧馳的辯駁蒼白無比:“真的沒事。”

辯駁蒼白,但晏清雨的表情緩緩舒展開了。

“誰讓你在樓下淋雨。”

顧馳微微一怔。

溫熱指尖重重撫過他眉間,晏清雨起身帶他進臥室,讓他蓋上被子躺好。

“睡一覺,睡醒還沒退燒必須去醫院。”

顧馳低聲回應,躺被窩裏一動不動。

臥室沒有開燈,視線被杯子阻擋著,顧馳依稀感覺到晏清雨坐在床沿,近得他伸手就可以抓住。

這個想法冒出的同時,晏清雨起身了。

顧馳霎那間坐了起來。

晏清雨:“?”

“別走。”顧馳拉了拉他的手,低聲問:“我們能不能談談?”

語氣是商量的語氣,肢體動作完全沒有商量的意思。顧馳掌心有冷汗,虎口緊緊鉗住晏清雨的手腕,一陣陣冰涼從相接的地方蔓延。

晏清雨靜止片刻,旋即伸出手慢慢把顧馳的手挪開,回過頭冷冷註視顧馳,認定對方不敢和自己對著幹。

果不其然,顧馳噎了一下,老老實實躺了回去。

晏清雨不在視線裏的四個小時,顧馳度秒如年。

他沒有被綁住,大可以下床推門出去找人,如果不怕晏清雨知道後找他算賬的話。

偏偏他很怕,晏清雨生次氣,天要抖三抖,他怕死了,於是他就這麽一點動靜沒有地假裝自己睡了四個小時。

最後一分鐘,他實在忍受不了了。

房子隔音太好,門關上以後聽不到外面動靜,顧馳再好奇也只能徒勞地盯著門板。

醞釀許久後,他扯著嗓子咳嗽兩聲,連著咳,生怕外邊的人不知道他“睡”不下去了。

五分鐘過後,晏清雨推門進來,遞給顧馳一杯溫水。

顧馳喝了兩口覺得嘴裏發苦,放下不喝了,但晏清雨似乎不太滿意, 俯身下來。

顧馳以為他要拿走水杯,伸手去取,只見晏清雨完全不是奔著水杯來的,他俯身彎腰,離得越來越近,將自己的額頭貼在顧馳額前。

體溫幾乎正常了。

他直起身,目光略過顧馳緊緊抓住水杯的那只手,淡淡道:“起來吧,喝點粥。”

晏清雨拿上空杯子出去,顧馳跟他後邊。

門外,陣陣米香撲鼻而來。

餐桌上除了兩碗粥,還有幾碟小菜。粥燉得米香濃郁,有皮蛋碎和肉末,品相不錯,是顧馳早幾年慣愛吃的口味。

廚房裏傳來幾聲碗筷碰撞,不知道晏清雨在做什麽,兩分鐘以後兩手空空出來。

擡眼看顧馳一眼,晏清雨語氣淡淡:“站著不動是要我餵你?”

顧馳搖搖頭,“等你一起。”

“哦,那坐吧。”

兩個人分別坐在餐桌的左右兩邊,沈默著用完一餐。

顧馳一病號不知道怎麽想的,呼哧呼哧三兩口吃飽,最後一口進肚的粥恰到好處地和晏清雨一起喝掉,隨後率先起身收拾餐盤餐桌。

晏清雨不說話,仍然坐在那,在顧馳端著菜盤進到廚房,傳出陣陣流水聲的之後,他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還疼嗎?”

“不疼。”

顧馳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刷著碗,外頭半晌沒有動靜,晏清雨似乎沒起身,只是靜靜在餐桌邊坐著。

起碼留下來了,顧馳想著,註意力都放在手上的碗碟和等會怎麽說服晏清雨和自己坐下來談談。

當他聽到那聲突然出現的腳步聲時,顧馳驚覺般猛地扭過頭。

手裏的碗沾滿了洗潔精,滑得不行,不待他看清來人,對方已經將他抵在料理臺前,猝不及防的一下,碗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顧馳眼前一虛,重新聚焦回來的時候,晏清雨那雙平靜的眼睛就在他眼前靜靜註視著。那是很覆雜的一種平靜,你往深了看,很容易就能從中看出惡狠狠的怒氣。

顧馳越來越心虛,想要用懷抱容納晏清雨逐漸溢出的怒火,卻又礙於自己手上都是泡沫,不敢弄臟晏清雨的家居服。

晏清雨沒想放過他,扯起嘴角,笑容裏滿是挑釁,他想知道顧馳到底怎麽樣才會完完全全撇開所有。

“為什麽不敢抱我?”他有意為難,將兩人的距離縮得更加短,“為什麽?”

顧馳腦袋一片空白,先前打的腹稿完全被推翻,整個人像一座雕像,對著晏清雨的質問啞口無言。

僵持了幾分鐘,也僅僅只是幾分鐘,他的雙手很實誠地靠近晏清雨,最後牢牢鎖住臂彎。

“怕弄臟你的衣服。”

僅僅一瞬間,晏清雨再次把他推開,臉上才淡化的慍怒重新燃氣:“衣服弄臟就洗,隨手能做到的事,你覺得很麻煩嗎?”

顧馳搖頭,啞口無言。

晏清雨伸出手,掌心朝上對著顧馳。

這動作並不難懂,顧馳明白晏清雨這是在向他要某樣東西,但他口袋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除了一個東西。

顧馳微微側身,把放在櫥櫃上的手機遞給晏清雨,接著目光緊緊鎖在晏清雨臉上,不願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被他忽略的微表情。

手機到了晏清雨手上,前置攝像頭感應到人臉,屏幕亮了起來。

請輸入鎖屏密碼。

晏清雨擡眼看了眼顧馳,在顧馳要幫他輸入密碼之前,晏清雨先行輸入了自己的生日號碼。

密碼錯誤。

晏清雨再次擡眼看顧馳,後者心跳都要停了,“不是……”

他話音未落,晏清雨快速輸入一串數字,一聲清脆的解鎖音效隨之響起。

晏清雨很輕地笑了笑,“密碼用這個日子幹什麽。”

顧馳眼眶微紅,緘默不語。

晏清雨沒心思觀察他的表情,在顧馳微信裏三下五除二找到李助理的號碼,發過去一行字,隨後打開轉賬,摁了幾下9,捏著顧馳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轉賬成功。

最後一步,晏清雨長按電源鍵,滑動屏幕關機。

“你……”

晏清雨取出自己的手機,也按照同樣的步驟處理完,兩部手機被他丟進冰箱。

他挪幾步,顧馳就跟著挪幾步,寸步不離。

晏清雨像把著小孩洗手那樣,幫顧馳把手上的泡沫沖洗幹凈,兩人邁出廚房,拉上隔斷門,將狼藉擋在門後。

顧馳仍然目不轉睛盯著晏清雨,眼眶愈加濕潤,從始至終順從著。

晏清雨被他看得眼熱,手掌覆上顧馳腦後扣向自己。

顧馳楞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開始奪過主動權。

鹹濕落在唇邊,融進呼吸裏。

“我給你一周時間,這期間不允許我們任何一個人離開這裏或是聯系外界。”晏清雨半晌終於抓住空隙,開口時氣息不穩:“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包括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裏,做了什麽,等你下一次從這間房子出去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是否允許你繼續留在我身邊。”

“你可以選擇答應,或是拿回你的手機,和李助理解釋剛剛是你喝大了,隨便發的信息。”

顧馳沒有停頓,托著晏清雨大腿,讓他坐在桌上。

“好。”

幾天後,尤靖西找上門,他們終於終止了漫長的禁閉時間。

尤醫生好心給他們倆準備的東西沒能用上,他離開之後,晏清雨和顧馳收拾一番,一起到商超采買了不少東西塞滿冰箱。

啟程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等著紅綠燈,顧馳終於有時間看看晏清雨在做什麽,他已經好奇一路。

他側過頭,只見車窗外的光束正正好落在晏清雨臉側和鎖骨一帶,晏清雨皮膚白,哪怕平日裏不懈怠鍛煉也還是沒什麽肉,肌肉和肥肉都沒有。經過這些天的磋磨,露在外邊的地方青青紫紫一片,有種奇異的美感。

不過在以上所以想法之前,顧馳先狠狠懊惱了一下自己的不知輕重。

而一路上顧馳沒怎麽聽到動靜的原因,是晏清雨已經靠著窗玻璃睡著了。

紅燈還有50秒,顧馳傾身緩緩放下座椅,托住晏清雨腦袋放正,做好這一切,他輕輕在晏清雨臉側印下一個吻,觸之即離。

晏清雨只是眼皮動了動,應該是沒醒。

綠燈亮了。

十五分鐘後,車輛駛回小區。

車子熄了火,顧馳從主駕下來,打開副駕的門。

幫晏清雨解開安全帶的時候,晏清雨醒了。

晏清雨睜開眼看清是誰,又把眼睛閉上了,由著顧馳把他抱起來,他也自然而然地環住對方的脖子。

距離不斷縮短,直到晏清雨聞到顧馳身上淡淡的茉莉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樣,來源於同一瓶洗衣液。

“東西不拿嗎?”晏清雨問。

顧馳掂了掂懷裏的人,笑著說:“我晚點下來拿,先帶你回去睡覺。”

晏清雨樂了,“真睡覺嗎?”

顧馳楞住,很快反應過來,笑個不停:“正經的睡覺啊。”

打開密碼鎖,晏清雨指揮顧馳把自己送去浴室,沒兩下把衣服脫幹凈開洗。

顧馳接住臟衣服順手丟進洗衣機洗了,又去臥室理了遍床單才下樓。

滿滿一後備箱的東西,工作量不小。

拎著兩個巨大購物袋,路過樓下那顆巨大的老榕樹,顧馳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就在這棵樹底下站過一整夜。

他擡起頭,朝熟悉的窗口看去。

同時,窗戶被人從裏面打開。

晏清雨兩手撐著窗臺,言笑晏晏。

“要不要我下去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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