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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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大二開學的時候碰上巧,以前的班主任給晏清雨介紹了一門兼職,報酬豐富內容輕松,一周只要挑三天去城北給人講課就行。

起初都是周末,那家孩子鬧著不願意犧牲休息日,後來只好把時間改到工作日晚上。

大二上學期周四整天滿課,當天下午四點四十五分,下課鈴響,晏清雨火速收好教材拜托室友帶回寢室,自己則背上高中教輔跨越半座城市兼職去。

講課一講就是三四個鐘頭,中間晏清雨只吃了幾塊水果,到點後他拿包走人,臨走前主人家想留他吃飯,晏清雨沒好意思,找借口推辭風也似的走了,又順來時的那條地鐵線回學校。

走在路上吹著涼風,晏清雨才後知後覺肚子空空。

這時候都走到宿舍樓底下了,再想吃點什麽就得去食堂。晏清雨嫌累,懶得去,幹脆回宿舍泡碗泡面湊合。

腳步稍微停頓的瞬間,晏清雨左肩被不知道哪來的手拍了拍,他朝左看過去,沒見著人,再轉回來的時候對上一張放大的俊臉,嘴角銜著笑,問他:“下課走那麽急,去幹什麽?”

顧馳看上去是要參加某場演出,臉上化了濃重的舞臺妝,妝容在他臉上不顯女氣,反而使得本就俊朗好看的臉更加讓人移不開眼。

“去賺外快。”晏清雨喜笑顏開,有話直說:“今天好帥啊顧同學,操場有演出嗎?”

顧馳被他誇得高興,從化完妝到站在這,他數不清聽過多少句誇獎,都沒有一句有晏清雨說的讓他這麽高興。

他笑盈盈道:“中心湖的舞臺已經搭好一個周了。”

晏清雨沒有任何消息不靈通的懊惱,自己找補:“等會有空我去看看。”

顧馳說好,講話的空隙看了眼手表,著急忙慌倒退幾步,匆忙和晏清雨告別,小跑幾步又回過頭,“不要等會了,跟我走。”

晏清雨沒答應也沒拒絕,站著沒動。他身上還背著家教用的包,是個用了好些年已經有些褪色的帆布包,穿的也很隨便,廉價的聚酯纖維T恤,毫無版型可言的褲子,總之這身裝扮紮在追隨潮流的人堆裏一定是異類。

晏清雨面露難色,一時間下不了決定。

顧馳定住腳步,靜靜看晏清雨兩眼,忽的推了他一把,說:“回去放包,我等你。”

晏清雨讓他推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以後已經走出去三四歩,他感覺到晏清雨始終看著自己,像是無聲地催促。

他一咬牙,快步朝樓上跑去。

再下來的時候,顧馳抱臂斜靠在墻邊,聽到一陣密集的腳步,擡起了頭。

晏清雨火急火燎氣都沒喘直,一眼對上那雙清澈不乏炙熱的眼睛,朝自己流露出毫無偏見的和善。

心跳頓時漏了一拍,晏清雨幾乎忘掉呼吸,直到顧馳拉拉他的胳膊,在他身邊說了句:“快點,等會遲到了。”

旋即他拉著晏清雨狂奔起來,晚風撲面而來,路旁清爽的樹木清香爭先恐後地擠進鼻腔,清爽而富有生機,那是記憶深處獨屬於青春年華的獨特味道,往後咋也不能有了。

晏清雨頭昏腦漲,整個人暈乎乎的,視野裏盡是亂晃的景象,只有顧馳半邊俊朗開懷的側臉逐漸明晰。

他本能地向前奔跑,顧馳肩頭浮誇的舞臺裝飾被風帶動著亂舞,掃過晏清雨胸口、脖頸、臉頰,仿佛刺穿皮肉的撩撥。

“就算不參加也要多走走看看,不要總是悶著自己,晏清雨。”

晏清雨聽到顧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他眼睛一閉一睜,顧馳已經坐在舞臺中央。他微微垂下頭,大提琴低沈悠揚的樂聲隨著動作傾瀉而出,舉手投足間的動作讓人想到童話故事裏驕傲貴氣的小王子,生來就能凝聚周遭一切目光。

那樣耀眼璀璨,那樣遙不可及。

突然,樂聲漸弱,舞臺驟然暗下,幾秒後再次亮起時,舞臺上多出一只優雅矜貴的白天鵝,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姿態優美驚人。

霎時間,臺下爆發出猛烈的歡呼聲,晏清雨被擠到角落,耳邊是放大的微顫的樂聲,驚心動魄。

渾身血液仿佛倒流,他凝視舞臺中央的大提琴手,盯緊了,生怕漏過任何細節。

但顧馳始終不為所動,頭顱輕輕隨節奏搖晃,沈浸在演奏中。

身著白色舞裙的女孩圍繞他起舞,一方舞臺中,一靜一動,美得不可方物。

晏清雨移不開眼,其他人更是,都覺得登對,養眼。

那場演出晏清雨沒有看到最後,他提前退場,鄭重其事地到食堂買了一份超豪華晚餐,慢悠悠晃回寢室。

吃飽喝足,晏清雨難得放空自己,寢室門卻被敲響了。

三個室友都在寢室,只能是其他人,晏清雨離門最近,起身開門,只見顧馳背著琴站在門外。

毫無緣由的,晏清雨竟然看不清他的臉。

“篤篤篤——”敲門聲再次響起。

晏清雨猛地落進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失重感將神智剝離,他傾盡全力穩住自己,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

眼前的情景扭轉過後,再次出現另一扇眼熟的門。

門外的人沒有得到回應,遲疑地推門而入。

顧馳一眼看見晏清雨眼裏的患得患失,仿佛陷入某個難以脫身的泥沼,沒有哪怕丁點的求生欲,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沈進去。

他心口灼痛,把晏清雨扯進懷裏,緊緊抱著,似乎只要身體貼得夠近,他們之間橫跨的鴻溝就能憑空消失。

“我在,晏晏,我在的。”顧馳啞聲低喃,“你別生氣,她已經走了,你別生氣……”

晏清雨毫無反應。

蒸-

但他也沒有迷失多久,很快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很多年以後,他和顧馳經歷怦然心動、熱戀、分手,現在依然在糾纏。

慢慢退出顧馳懷抱,晏清雨轉身躺回床上,沈默背對顧馳。

顧馳怔怔望著落空的手,指尖震顫著,嘴唇張張合合,也在顫抖。

晏清雨已經猜到了,他已經瞞不住,說不了謊了。

晏清雨不理他,顧馳徹底慌了,比在樓下見到雲影時還要慌亂。

他跪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聲音止不住哽咽。

原來人真的可以無力到做什麽都徒勞。

餘光裏瞥見什麽,顧馳定睛一看,床頭櫃裏那盒避孕套不經拆封,這會孤零零躺在垃圾桶裏。

他呼吸一窒,剛想說什麽,晏清雨比他先一步開口,給他堵了回來。

“我有點累,顧馳。”晏清雨睜開眼,聲音毫無波瀾,“你今天睡客房,讓我自己待一晚。”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別趕我,寶寶。”顧馳卑微到極致,聲音無法控制地發著顫。

“用不著我趕。顧馳,你媽媽會帶你走。”晏清雨深深呼吸,吐出來的氣仿佛是渾濁的,“至少現在別讓我看見你,好嗎?”

“……為什麽?”顧馳糾纏不休,“我不會走的,你也別趕我走,不要。”

“沒有為什麽。我沒讓你搬出去。”晏清雨翻過身不看他,“現在看到你很萎,如果不想以後都這樣就先別煩我。”

“……?”

晏清雨整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出了門。

清晨小區樓下常見年邁老人晨練,哼哧哼哧用勁,看起來比年輕人還有朝氣。許多人踩著晨光出門,帶回美味健康的早餐,用過早飯再過幾個小時就該準備飯菜,餵飽嗷嗷待哺的一家子人。

一日三餐過後,一天就又過去了。這樣的生活簡單卻充實,卻是大多數人期盼的平淡幸福。

晏清雨無處可去,打算到實驗室待一陣,車子開到小區門口的包子鋪,晏清雨下車買了兩個粉絲包。

包子鋪是小區裏一對老兩口開的,阿婆調的餡獨此一家,阿公搟的面皮勁道漂亮,在這一片是頭一號的名氣。

他們眼熟晏清雨,阿婆三兩下給他打包好,笑起來眼尾疊滿皺紋,臉上掛著兩個深刻的酒窩。

“今天這麽早啊?”

晏清雨掃碼付錢,淡淡笑笑:“嗯,在家待不住。”

阿公在後頭包包子,聞言擡頭朗聲道:“你還沒娶老婆吧!成家就不一樣咯!”

阿婆多給他塞了個紅糖小饅頭,晏清雨推拒無用,多給老兩口掃了幾塊錢,連忙帶上包子饅頭走了。

他出門前顧馳興許還在睡,沒有發現他出了門。

晏清雨想好好清凈一天,給手機設置免打擾,磨蹭到實驗室泊好車,他又在門口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雲影換了身行頭,氣質一如既往的出眾,如果不是來找他麻煩的,晏清雨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蕙質蘭心溫婉動人附到雲夫人身上。

很明顯他沒有機會這麽做——雲影踩著小高跟鞋,優雅從容地朝晏清雨走過來,步伐不疾不徐,卻叫人從中感覺到壓迫。

“晏小先生,我想了很久,還是認為我們兩個很有必要單獨見一面。”

晏清雨對著她無話可說,心裏湧起一陣陣無從發洩的煩悶,良好的教養讓他無法對著長輩說出無理的話,他捏捏掌心的軟肉,最後還是答應坐下來和雲影好好談談。

雲影似乎沒有料想到他會這般淡定,意外地打量晏清雨幾眼,笑了。

“你比我想象中更優秀一點,也更帥一點,我兒子眼光不錯,應該也有不少女孩喜歡你吧?”雲影的笑透著刺骨的寒,語氣也漸漸變冷,“為什麽非要選顧馳呢,覺得他有錢,還是好騙?”

“孩子,放著大好正路不走非要走歪路,叫自擇死路。自己走歪路不算,還要強拉不相關的人一起走,這叫無恥,叫可恨,叫罪無可赦,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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