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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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隨著巨大聲響,貨車在大門前熄了火,兩個身形利落的人從駕駛艙跳下來,打開車廂門,一趟趟往下卸東西。

沒一會,茶水間已經滿得站不下人。

出門一趟,一樓突然安靜出奇,顧馳神不知鬼不覺地上到二樓,沒有任何人註意到他。

邊走邊拉開外套拉鏈,他從懷裏掏出個紙袋子,霎時間飄出一陣極饞人的香味,奶油香和紅薯的甜味完美融合,呼呼冒著熱氣,很適合冬天暖身解饞。

沒走幾步,有人從裏面出來。

顧馳擡頭的時候,正好和晏清雨對上。

對方的表情並不好看,有很少能在他臉上看到的焦躁,沒有表現出非常明顯的目的性,但顧馳就是覺得晏清雨是在找人。

甚至可能就是在找他。

“你去哪了。”看見顧馳的瞬間,晏清雨似乎松了一口氣。

他什麽也沒說,顧馳卻猛地出現一個想法,這是受委屈了。

“出去買了點東西,”熱乎乎的紅薯塞進晏清雨掌心,連帶著指尖的溫度都透著甜膩的味道,顧馳撮揉著晏清雨手背,“空調不是開著麽,手還這麽涼。”

晏清雨沒說話,收緊掌心,帶顧馳轉身進了樓梯邊上的儲物間。

儲物間很小,本就不大的空間堆著幾箱A4紙,站下兩個成年人非常勉強。

“你給我暖一暖。”

晏清雨湊到顧馳身上,和他貼在一起,手往他肚子上貼,接觸的瞬間暖意便撲上來。

顧馳幾乎是受寵若驚了,同時,他又被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指引,雙手環抱晏清雨、摟緊。

在他們兩個的感情裏,晏清雨才是那個更具主導性的人,他懂得如何循循善誘,讓別扭的戀人張口。

這樣的角色不應該被定義,顧馳也希望自己可以幫到晏清雨。

他的聲音溫柔到極致,晏清雨發涼的掌心探進上衣,貼在他胸口,很冰很冰,不過顧馳並不在意。

“你這個樣子很少見,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了?”顧馳拆開包裝,一股芝士香味湧了出來,他叉起一塊餵到晏清雨嘴邊,“在劉婆婆的攤子買的,這麽多年了,她身體還很好,還在老地方擺攤,聽說賺的不少。”

晏清雨張嘴吃掉,頭頂抵住顧馳下巴,不讓他低頭看自己,半晌才開口說話,聲音悶悶的:“她兒子三年前生過一場大病,到處借錢,攤子也停了。”

顧馳哪裏知道三年前的事。

“後來怎麽樣了。”

紅薯烤得軟爛,香得纏舌頭,晏清雨張嘴吃掉了,含糊地笑了笑:“有個人往她家門縫塞了五萬塊錢,她拼拼湊湊,正好夠付醫療費。劉大哥底子好,第二年就跟沒事人一樣出門幹活了,到西校區後門盤了一家店鋪,生意越做越好,到今年整個隆城已經開到六家,都是他的。”

他像是想用聊天扯開顧馳投到他身上過度多的註意力,起碼不想讓顧馳深究他怪異情緒的來源。

“苦盡甘來了。”顧馳看破不說破,“五萬塊錢救一家子人,那個人是不是姓晏。”

晏清雨擡起臉,眼睛有一點點紅,不知道是不是顧馳的錯覺,覺得他有點可憐。

他本來打算和晏清雨在這個小角落裏待一會,出去直接罷工回家,晏清雨卻突然喊顧馳的名字。

“顧馳,我其實一直想問你。”

“什麽?”

晏清雨擡起下巴和他接吻,沒有像說話那樣刻意放輕動靜,導致黏著的水聲無比明顯。

顧馳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推開晏清雨,和他說個明白,但他又實在不舍得動手。

等這個稱得上兇的吻結束,晏清雨才問他:“你剛見到我的時候,看到我是這幅鬼樣子,有覺得可憐嗎?”

顧馳並不明白,他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晏清雨口中的“鬼樣子”是什麽樣。

“這個壞毛病要改改,怎麽總說自己壞話。”顧馳摸摸晏清雨的腦袋,和晏清雨安撫他時的動作一樣。

晏清雨安靜地維持原本的姿勢,呼吸和近在咫尺的顧馳緊緊交纏。

像被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繩子吊在萬米高空,晏清雨踩不到實地,後知後覺的不安如潮湧來,逐漸沒頂。

眼睛是潮濕的,過了很久他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把食品袋重新裹好,塞進懷裏。

他一如既往,直白地提出需求:“顧馳,我想回家。”

這段時間兩個人同吃同住,晏清雨已經一段時間沒有碰方向盤了。

從雜物間出來,晏清雨腳步飛快,顧馳許久沒見過他著急的樣子,心裏擔心,但也不敢隨意攔。

低頭發條信息的功夫,晏清雨已經打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全程沒人說話,顧馳知道晏清雨需要一個沈默的自我療愈的環境,很自覺地保持沈默。

車子沒有開往常回家的路線,車窗外的景象越來越陌生,最後駛進一條不見經傳的小路,顧馳觀察著,發現不多時眼前的路又重新眼熟起來。

直到晏清雨解開安全帶下車,站在車前靜靜地等著,顧馳才恍然回神。

這是他們大學期間一起居住的那間小公寓。

顧馳完全沒有想到,剛剛晏清雨所說的“家”竟然是這裏。

這片房子都有些年頭了,外側樓身的墻面是白灰粉刷的,積年累月的雨漬滲進去難免發黴,當初住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發黑。

因為處於學校邊沿,這裏有挺多離校租房的學生,原來的居民還有不少,樓梯和墻角隨處可見補課和公寓出租的廣告。

晏清雨幾步邁上階梯,不一會就到達三樓,顧馳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直到那扇眼熟的黑檀木門出現在眼前。

晏清雨在門邊側身站著,大衣脫下來掛在手肘上,低頭順褲子上因為走太快起的褶子。

他並不打算自己動手開門。

顧馳從未覺得幾步路這般難走,腳底到門前的距離不過一兩米,腳上就像突然多出萬般沈重的枷鎖,讓他寸步難行。

詭異的靜謐被晏清雨打破。他沒擡頭,聲音淡淡的:“你來開吧。”

顧馳機械性地走過去,摁下記憶裏那串數字,短暫的幾秒鐘內心裏響起無數次的“驗證失敗”機械音,導致他遲遲沒有點下確認鍵。

一只手從他腰側繞過來,握住他的手腕,幫他落了下去。

“叮,解鎖成功,歡迎回家。”

久遠的機械鎖,錄音已經有些失真了,和記憶裏的樣子別無二致。

密碼沒有改。

顧馳晃神間,被晏清雨牽進門裏。

他的體溫漸漸冷卻,手心的溫度並不和往常一樣高,但晏清雨的手還要更涼。

“晏晏。”

晏清雨彎腰打開玄關的邊櫃,裏面放著兩雙看起來有點舊的夏季涼拖。

當時是他買回來的。

屋內的陳設幾乎看不出變化,客廳茶幾上的紙巾盒半懸在左上邊角落,將落不落。

顧馳的視線莫名奇妙就落到這裏,然後驟然回想起來,七年前最後一次離開,他返回來抽過一張紙,因為太急用力過度,紙巾盒拉拽到角落的位置,他沒來得及收拾就趕去學校了。

不止紙巾盒,相似的細節數不勝數,仿佛他和晏清雨只是出門上個班,很快就會回來。

按照當時的事態和打算,如果沒有意外,他和晏清雨應該一起度過中途經年歲月,兩個人志同道合,踏出校園以後也會各自充盈在對方的工作圈子中,最後順利地組合成一個再也分不開的家庭,因著懷舊買下了這間老舊卻極富紀念意義的公寓。

晏清雨繞過客廳,徑直進入主臥,出來的時候捧著一床被子,丟在客廳窄小的沙發上。

棉被分量不輕,劈頭蓋臉砸到身上。

顧馳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具更沈的身體跟著壓了上來,晏清雨身上熟悉的味道受到阻礙,隔很久才掙脫束縛傳進顧馳鼻腔裏。

頓時,他連動都不會動了。

晏清雨不扒開他蓋在頭上的被子,隔著厚厚的棉花咬他,很用力,顧馳能感覺得到,卻沒有半點痛感傳遞到身上。

他不知道是不是晏清雨舍不得他疼,還是只想找個宣洩口。

晏清雨可能刻意留了口子,很輕易地找到了空隙,撞進去。

這時候他已經氣息不穩了:“現在什麽心情?”

顧馳不知道在想什麽,有點出神,總之沒做出讓晏清雨滿意的反應,於是晏清雨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往自己的方向帶,拽得顧馳差點摔下去。

顧馳及時撐住茶幾,防止兩個人一塊摔倒,偏偏晏清雨要使壞,擡頭很惡劣地在顧馳喉結底下舔了一口。

“呃——”

他悶哼一聲,兩個人連人帶被子一塊滾到地板上翻了兩翻。

顧馳頭個想法是問晏清雨摔疼沒有,還沒開口,晏清雨逼近了。

“又當啞巴。男朋友,你教不懂的嗎?”晏清雨兩只手一左一右卡著顧馳下顎,不容置喙道:“我在這裏待一會,可能幾個小時,也可能幾天,車鑰匙在後邊口袋,你的手再往後伸幾厘米就能摸到。”

“給你兩個選擇,留下或者離開,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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