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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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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區門口就有個超市,規模不大不小,商品種類非常齊全,附近大多居民都到那買生鮮蔬菜。

晏清雨重新把車倒出車庫,報了幾個菜名,顧廚師長很快列出詳細的食材清單,由行動更加方便的晏清雨下車采購。

回來的時候,晏清雨一左一右拎著兩大只環保袋。

顧馳有些驚訝:“我說了這麽多?”

晏清雨邊系安全帶邊回答:“不全都是材料,另外買了一些零食和填冰箱的。”

外邊寒風呼嘯,室內室溫宜人,到家以後,顧馳脫掉外套帶著食材進了廚房,晏清雨則坐在客廳給零食分類。

砂糖桔大小挺均勻,晏清雨不知怎麽想的,進房間開了電腦,出來以後就蹲在茶幾邊上給砂糖桔排列,分出細微的大小差,排成整整齊齊的一排。

顧馳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彎了眼睛。他今天穿的一件咖啡色寬版毛衣,深灰色圍裙擋在身前,系帶約束腰間,突出他肩寬腰細的身材。

“嘗嘗和不和胃口。”顧馳放下一碗冒著熱氣的蘸料,靠近能聞到酸味,底料應該是醋,表層漂浮著一層油和一些肉沫,隱約飄出油脂香。

晏清雨終於不再擺弄桔子,拿筷子蘸了點料嘗,“還不錯。”

顧馳滿意了,“等會蘸蝦肉和螃蟹。”

晏清雨定定看他幾眼,說:“好。”

顧馳確確實實變化很大,從前泡個泡面都能半生不熟的人,現在已經可以一個人做一桌菜了。

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三葷兩素一湯,顧馳全部安置好來叫人,晏清雨已經把那些桔子整整齊齊放進果盤裏了。

他開始動筷,顧馳卻起身往臥室去,“褲腳濺水了,我進去換條褲子。”

晏清雨低頭剝蝦殼,聞言沒有擡頭,“去吧。”

顧馳所在的客臥在主臥對面,餐桌所處的位置看過去正好是視野盲區,顧馳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腳步聲不一會就停了。

新鮮的海蝦清蒸扒皮,最後蘸上蘸料,鮮甜誘人,晏清雨註視著蝦尾慢慢滴落的醬色,突然出聲喊人:“顧馳。”

房間裏立馬傳來顧馳的回應。

晏清雨張嘴,舌尖緩緩將蝦肉纏進口腔,嚼爛嚼軟,吞進肚子。他繼續說:“我房間的床頭櫃上有瓶藥,飯後要吃,先幫我拿出來。”

“好。”

腳步聲重新響起,從左邊臥室到右邊臥室,能明顯聽出顧馳走進主臥後腳步放輕許多。藥品拿放都有獨特的零碎動靜,只出現一瞬,接著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晏清雨不再動筷,隔空遠遠望著臥室的方向。

臥室裏,顧馳拿起藥瓶轉身朝外走,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窗簾早上起床的時候沒有打開,房間裏略顯昏暗,筆電屏幕發出的亮光不可忽視,格外吸引註意力。

白綠相間的頁面,似乎是聊天記錄。

無意間,兩個字攀著他眼球,躥進眼裏。

顧馳絕對絕對不是故意的,他無法控制視線落下瞬間的焦點,看見那兩個字純屬意外。

但也正是此一眼,讓他繃緊脊背,後腦發涼。

病史。

顧馳現在的心情大概稱得上做賊心虛。客觀地說,這個詞並不為他獨用,但凡是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或大或小的病史。但這個詞偏偏出現在晏清雨的聊天對話上,不管說的是晏清雨自己還是顧馳,都夠讓人胡思亂想的。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無意識地驅使他靠近屏幕。

終於,屏幕上的內容完完全全地展現在他面前。

尤靖西:我問過副院,他也查不到

尤靖西:六年前國內醫療系統剛剛全面連接,你想查的時間段基本包含在裏面,顧馳確實沒有相關就醫記錄。這種情況病史除了病人自己交代,是無從考察的

晏清雨:有沒有可能剛好在第一年?

尤靖西:不大可能,如果第一年他的身體就達到需要就醫的程度,只有兩種可能。

晏清雨:什麽?

尤靖西:一種是他和你談戀愛的時候就裝作不會喝酒,實則是個酗酒無度的酒鬼。另一種可能……或許真的無限貼近你的猜想

這一條之後,晏清雨沈默了五分鐘。

晏清雨:好,我知道了

屏幕之外,顧馳雙拳緊握,掌心被他掐出兩道深刻的痕跡,他卻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頁面上方是對話發生當天的日期,顧馳仔細回想,更覺背脊發涼。

是他去蘇州找晏清雨那天。

那晚的經歷在他腦海中走馬燈似的略過一遍,每閃過一張畫面,他的心就不住地往下沈一寸。

原來晏清雨不是不在意,不是真的不深究。

平靜海面的掩蓋之下暗流洶湧,被海水深埋的秘密從未消失。

他現在才知道,他對對方的了解經過數年,已經變得無比淺顯,居然那麽輕易地相信對方真的願意不追究以前。

顧馳扯扯嘴角,笑得有些淒慘。

但真的不追究,晏清雨從前吃的苦受的難算什麽?

即便眼下的情形不利於自己,即便他竭盡所能想要掩埋的秘密隨時有被發現的風險,他也還是心疼晏清雨,心疼得快要死掉。

他想說,他想坦白。

但他不能,也說服不了自己這麽做。

一切罪名,他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他自出生起便擁有顯赫的家世背景,金錢、權勢、名聲於他而言唾手可得,順風順水地長到外出求學的年紀,沒遭遇過多少不順。

培養一個優秀的繼承人需要十分嚴格的培育環境,因此從前不是私聘家教就是貴族學校。隆城大學,讓他頭一次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在這裏,他嘗到憂患的滋味,見過無能為力的挫敗,遇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他應該在隆城大學完成四年學業,然後到歐洲留學鍍金,再在家中勢力的幫助下迅速成為業內巨舵,為家族在新領域開拓出新風向。

地質行業是他父母唯一給予的寬容,是因為有利可圖。除此之外,他們就像將他圈在一個圓圈裏,不允許他跨越控制範圍半步。

他的人生被套上枷鎖,模式化地行進,也會模式化地結束。

直到他見到晏清雨——那是秋末的一個下午,楓葉紅透了,青年蹲在紅色的巨大樹冠之下擺弄幾顆無趣的石頭,走近還能聽見乒乒乓乓的敲擊聲。

面前陡然出現大片黑影,青年被擋住光線,猝不及防地擡起頭,琥珀色眼睛在陽光的照射下猶如世上最美麗的玉石,讓人忍不住看癡。

可能是他的表情真的很好笑,青年手裏捏著一塊石頭站起來,彎眼也笑了起來,聲音清亮:“同學,是需要幫助嗎?”

“我記得你,我們好像是同一個專業。”

顧馳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他路過這棵大楓樹之前要去哪?圖書館?自習室?還是教室?他不知道。

他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亂了。

“你是叫……顧馳嗎?”

“顧馳。”冷不丁的,顧馳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拉回現實。

晏清雨斜斜倚著門框,默然註視著他,好像眼前的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內。

顧馳原本拿在手裏的藥瓶早就摔到地上,滾到靠近門的一邊墻根。晏清雨彎腰撿起藥瓶,撕開膠囊殼,慢條斯理地將其中的粉末倒進嘴裏,一顆,兩顆。

接著他也嘗到了藥粉的味道,很苦,難以形容的苦,讓人麻痹感官的苦。

晏清雨吞藥粉的動作在他的眼裏無限放慢,他看得不能再清楚。那樣的苦,晏清雨吞下去居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顧馳強行壓制住想要嘔吐的沖動,摟緊了懷裏的人,任由對方兇狠地掠奪自己的呼吸。

從無邊苦味裏,他似乎又隱約嘗到點薄荷清香。

顧馳咬牙推開晏清雨,抵著他額頭,拉開距離,“晏晏,就不能不查了嗎?”

晏清雨聲音低低的,“不可以。”

顧馳只覺得無力到了極點,他害怕事情真的脫離自己的控制,害怕眼前這個人失望透頂、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沈默猶如火上澆油,晏清雨隱隱有了爆發的前兆,“你怎麽不生氣?你應該和我大鬧一番,大吵一架,然後再次不告而別。”

顧馳還是沒說話。

“顧馳!”晏清雨低吼,心裏不知道是期盼他的回答多一點還是絕望多一點,“我信了,我真的信了,你是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你說的我全都相信。但是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讓我清楚明白地死,別讓我稀裏糊塗恨你那麽多年,好不好?”

顧馳面目悲涼,泣血般哽咽道:“恨我就夠了,不要追究,不要再查了……晏清雨,算我求求你……”

晏清雨張開嘴想說話,卻嘗到滿口濕鹹,頓時他就楞住了。

隨後更劇烈的怒意湧上心頭,他狠狠在顧馳唇上咬了一口,腥甜鐵銹味霎時炸開,兩個人糾纏著往後倒,重重摔進床被裏。

沒有一星半點的疼,顧馳只覺得周身的熱血都在瞬間襲上腦門,轟隆一聲擊潰他的所有防線。

他毫不示弱,終於不計後果,發狠回擊。

晏清雨坐在他腰間,極其短暫的休戰中,由上而下出神地望著他,喃喃道:“你怎麽會是這種反應……”

顧馳一把將他拽下來,翻身壓制,氣喘籲籲:“我應該是什麽反應?”

晏清雨的嘴唇瑩瑩閃著水光,微微張開,可以看見裏面微紅的舌尖。顧馳遲遲移不開眼。

許久,晏清雨才說:“惱怒、憤怒、羞愧,都可以,按照你的性格,會在我的接受範圍內報覆我,對我逞兇,我從前似乎不喜歡……但現在很喜歡。”

顧馳咬他脖子,用了些力道,留下成片亂糟糟的痕跡。

“如果我聽話,照你說的做,你可不可以也聽一次我的話。”顧馳側過臉,牙齒貼著晏清雨喉結,好像下一刻就能下口咬碎,讓他一命嗚呼,“晏清雨,你以前不是喜歡溫柔的嗎?”

“那是以前。”晏清雨突然笑了,稍微前移,讓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更貼近威脅,“現在不喜歡了。”

顧馳伸手下探,大掌覆蓋在晏清雨小腹上,重覆道:“可不可以?”

晏清雨不作回答,不等顧馳阻攔,已經開始解自己上衣的紐扣。

然後又來解他的。

顧馳撇開臉,眼底深紅一片。

晏清雨掰正他的腦袋,逼迫他和自己對視,“顧馳,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顧馳直勾勾盯著他,視線如有實質,像針一樣紮進晏清雨心底。

他沒有言語,那雙眼睛卻將答案攤平在晏清雨面前,讓他沒來由地想起上次差點全壘打,顧馳臨門剎車時說的話。

當初顧馳和他相處那麽久,真正意識到喜歡自己才展開追求,無疑對感情是珍重的。

七年前他意外對顧馳改觀,七年後幾度波折又再次得到到當初的觀點。

簡直,造化弄人。

撕咬、拉扯,情形一度混亂到無法形容,晏清雨整個人熱起來了,終於讓顧馳無法抽身。

客廳,飯菜已經涼透,兩個人胃裏卻都是空空。

晏清雨荒唐地問道:“餓不餓?不著急,可以先吃點東西。”

沒有男人可以接受漸入佳境時另一半想要打退堂鼓,哪怕只是一個試探性的發言,顧馳也不例外。

他眸光已經暗下來,“怕我餓得沒有力氣?”

晏清雨捧著他的臉,終於看見一點顧小少爺囂張張揚的舊貌,滿意地點了點頭,尾音略微上揚,像是挑釁,“嗯——”

“你家沒有東西,等會受罪了別哭。”顧馳的手掌順著腰線往後滑,不斷下行,掌心的薄繭摩擦皮膚,留下陣陣戰栗。

晏清雨咽了口口水,說話都有些困難了:“在床頭櫃。”

顧馳面色難看,和晏清雨糾纏著滾到床沿,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抽屜深處,是一盒避孕套,和一瓶已經拆封了的潤滑。

“這是你的碼,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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