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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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顧馳在隆大的課調的調,停的停,難得安分下來什麽都不用操心。

住院為數不多需要操心的事,晏清雨這個陪護人員都替他解決好了。

在醫院比在實驗室清閑得多,除了做檢查和吃飯兩人基本分開坐各做各的事。

護士來查房常常看見這幕,以為兩個帥哥是吵架鬧分歧了,且吵架的頻率很高,看上去關系不太好。

但要說關系不好似乎也不大可能。

那天她和同事聊到連環車禍當晚的事,對方說聽科室的實習生說,高個子帥哥手機通訊錄連親人爸媽都沒有,只有一個備註著紅色愛心的號碼。而號碼的主人接到電話後很快到達現場,心情焦急關切,陪同病患留院觀察。

關系哪能不好?

——多獨特的關系,多美好的友情,多麽感人,多麽值得歌頌!!

藥液見底,護士小姐姐邊在心裏大聲吶喊,邊分神換藥瓶,例行檢查後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推車出門。

今天用的平車輪子有點銹,推起來阻力略大,到門口之後她先把車子往外推,然後再回身關門。

就看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擡手扭轉藥瓶,看背面貼的信息,另一個人半靠在床頭無所事事地盯著對方看,忽的擡手纏住對方腰間稍長的衣帶,手腕慢悠悠轉了幾下,黑色衣帶繞成團靜靜盤在男人手掌上。

晏清雨感受到腰帶上的力氣,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收手看他。

顧馳作無辜狀,卻沒放過那節腰帶,還是緊緊纏在手心。

門縫閃過一道光影。

晏清雨:“你幾歲了?衣帶有什麽好玩的。”

顧馳也不管他怎麽說自己,全程笑意晏晏,突如其來說一句:“好喜歡你。”

晏清雨一楞,退後半步,不再搭理他,打算回到屬於自己的角落去。

顧馳扯扯衣帶尾巴,不松手,扭轉話題:“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坐那麽遠。”

晏清雨實話實說:“床邊沒有放電腦的位置,椅子坐著很不舒服。”

顧馳沈默一會,松開手,妥協道:“好吧。”

目送晏清雨回到沙發邊,顧馳收回視線,一陣窸窣動靜後,晏清雨似乎脫掉了外套,緊接著是一聲脆響。

像是拔掉電源的聲音。

顧馳想到一種可能,朝聲源的方向看過去,晏清雨剛剛直起腰,端電腦往床邊走。

轉瞬間,顧馳整個內心都被一種從天而降的狂喜充滿,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期待和欣喜,一切情緒都直接表明在臉上。

晏清雨架好小桌板,示意他稍微讓出一點床邊的位置,見顧馳呆呆盯著自己看,他忍不住笑了。

“是你讓我離近一點的。”

顧馳點點頭,小聲說了句什麽。

顧馳這人一會能膽大到滿嘴胡話,一會能膽小到說話輕成蚊子叫,晏清雨覺得好笑,實在沒聽清他說的話。

他湊近一點,問顧馳:“什麽?”

晏清雨湊近以後和顧馳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平常顧馳隨便挪動一下都會牽扯傷口,不會隨便動彈,所以晏清雨也就沒有任何防備。

顧馳擡擡下巴,動作拉長,仿佛放慢無數倍。

晏清雨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又覺得對方對自己造不成威脅,只是靜靜看著。

趁晏清雨還沒開始拒絕,顧馳的鼻尖輕輕碰了碰晏清雨的鼻尖,之後清晰的話音傳入晏清雨耳朵裏:“我說,能不能靠再近一點。”

“……”

晏清雨對上他真誠的雙眼,無比真摯地戳穿他:“是想撩撥我嗎?”

顧馳哽住,半晌才想到為自己狡辯。

“我沒有。”顧馳這次的難為情不像假的,他微微側開臉,淡淡的血色從皮膚深處洇開,“只是不想你坐得那麽遠,想離你近一點。”

他眨眨眼,拉開一點距離,樣子看上去像被老師訓話的學生,“對不起,下次不這樣了。”

“哪樣?”

顧馳哽住,張張嘴又閉上,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晏清雨眼看他表情越來越沮喪,好像真的犯了天大的錯,心一點點軟下來。

“每次讓我離近點都有目的,拐彎抹角的,”他靠近一點,回到剛剛顧馳拉開的距離,“想做的事,直接告訴我不可以嗎?”

顧馳欲言又止。

“都要我自己猜自己想,”晏清雨彎彎眼睛,目光並不溫柔,“追人不能這麽沒誠意的,顧先生。”

顧馳整個人都被震了一震,唇瓣微微張開,連呼吸都不受控制加快,血壓飆升。

晏清雨成心報覆他,但眼裏轉變的挑釁中又似乎深埋著另外的情緒,“這幾年你在國外,身邊沒有別的男孩女孩嗎?”

“應該用不著我教你怎麽做吧,再裝就沒意思了顧馳。”晏清雨捧住顧馳的臉,“我知道你想幹什麽。”

不等顧馳說話,晏清雨傾身吻了上去。不是那種淺嘗即止的觸碰,這一次的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狠用力,宣洩憤恨般毫無章法,那隱私到不被除自己以外任何人所知的小空間中,軟糯的物什死死勾纏。

他總因為顧馳的事喜怒無常,這個事實讓晏清雨滿心煩躁。

他知道,顧馳或許真的有天大的苦衷,但他自己也是個言不由衷的壞人,從某種方面來說他們兩個對待感情的態度半斤八兩。

只是晏清雨此時此刻什麽都不願意想,顧馳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他沒來由地煩悶暴躁,他想給自己開個口子,讓身體裏無盡的苦悶和酸楚都釋放出來。

“這才是你想要的‘近’,”晏清雨在氣息交換的空隙輕聲說著,“是不是?”

“唔……”

顧馳猝不及防,先機已經讓晏清雨占去,所有氣體都被攆出去,他大腦缺氧、呼吸失律,體內所有臟器都在躁動,心臟狂亂跳動著,渾身血液在它的帶動下仿佛倒流。

晏清雨離得太近太近了,他一手攏在顧馳腦後,一手錮住顧馳上臂受傷的那只手,讓顧馳沒有地方可以躲,也使不上力氣推開自己。

顧馳被動地接受他的親吻,頭腦都是昏的,他聞到晏清雨身上熟悉的淡香,和以前一樣,這麽多年都沒有變。

這個人剖開外面那層外皮,裏頭還是七年前的那個芯子。

很乖,善良又溫柔。

無論什麽時候,顧馳都是想好好愛護的。

他只是怕那些事讓晏清雨困擾、耗費精力,卻讓晏清雨更加生氣了。

但他還沒找到更好的方法。

這些他惹的禍,都該讓他來解決。晏清雨什麽都不用知道,或者只記恨他顧一個人就好。

顧馳半睜開眼,晏清雨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沾上不太明顯的水跡,眼尾的皮膚能看見明顯的紅。

嘴唇被晏清雨洩憤地又咬又啃,很疼。

但嘴上、身上的疼和胸口酸脹難忍的疼比起來變得微不足道。顧馳擡起手,想抹掉晏清雨眼皮上刺眼的紅色,半路又放了下去。

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怎麽能讓這麽好的人受這麽多委屈。

他不在的時候,晏清雨該吃了多少苦,流過多少眼淚。

晏清雨的攻勢不久後慢慢放輕,顧馳接管主動權,緩緩開始回應。

過了一會,晏清雨想退出去,被顧馳捏住掌心牽回來。

晏清雨呼吸亂得一塌糊塗,顧馳和他額頭抵著額頭,捏著晏清雨的手一路向下走,到胸前停下。

顧馳神情認真,眼底深紅,“我這輩子只喜歡過你一個人,從前,現在,以後,都只對你忠誠不二。”

“想離你近點、想親你,在追你都是真的。”他低頭輕吻晏清雨的眼睛,眼皮上紅色的痕跡被覆蓋,“但是我身邊哪有別的男孩女孩?我不要別人。”

晏清雨沒說話,撇開臉不拿正臉對顧馳,看樣子不是害羞就是不相信他說的話。

顧馳知道自己在晏清雨眼裏信譽全無,苦笑道:“我要是撒謊,我就五雷轟頂,天打雷劈,不……”

毒誓還沒發完,晏清雨驟然起身,顧馳手裏一空,接著嘴被晏清雨緊緊捂住,後半段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裏。

“?”顧馳發懵,盯著晏清雨面無表情的臉,心頭突然悸動兩下。

要不是顧馳眼力過人,還真看不出晏清雨耳朵尖有點發紅,要不是眼睛和耳朵露了餡,晏清雨簡直將外表的淡定表現得滴水不漏。

顧馳坐在床頭,晏清雨站他對面,高高在上地向顧馳投來視線,像極了初入世事就碰上強敵卻硬要凹造型震懾對方的小豹崽。

“用不著發毒誓。”晏清雨抿了抿唇瓣,覺得有點難為情,顧馳本來一身是傷,現在嘴也被他啃得血淋淋,“是我沖動了。”

顧馳安靜片刻,突然沖晏清雨張開雙臂。

晏清雨猜到他想幹什麽,杵著沒動。

“讓我抱一下。”顧馳催促道,“喜歡你沖動,能不能再沖動一下,讓我抱一抱?”

晏清雨還是沒動。

顧馳作勢要下床,晏清雨瞳孔震動兩下,慢慢靠過去。

晏清雨脫掉外套,裏頭只穿了一件柔軟的白色打底衫,靠過來的時候冷香滿懷,讓顧馳一顆心軟得快融化。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顧馳收緊臂彎,讓兩具身體貼得更緊,感覺到晏清雨還處於緊繃狀態,顧馳側開一點角度。

他在晏清雨耳邊說:“我改變主意了。”

“……?”

“我再努努力,盡早擺平所有麻煩,越早越好,然後把你想知道的通通告訴你。”在晏清雨耳尖啄吻,顧馳越說聲音越啞,“對不起,再給我一點時間。”

晏清雨腦袋塞在顧馳頸側,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半晌他悶悶的聲音才從後邊響起,“嗯。”

顧馳安撫地拍拍晏清雨頭頂,向後靠拉開點距離,拇指輕輕擦過晏清雨微腫泛紅的嘴唇,“疼不疼?”

晏清雨搖頭,“不疼,有點癢。”

反觀顧馳的嘴就不止腫不腫紅不紅的問題了,那程度簡直慘不忍睹,上下兩塊肉沒一處好的。

盯著看半天,晏清雨死活想不起自己當時怎麽下嘴啃的,陣陣懊惱後悔。

他幹什麽偏偏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破防。

“顧馳。”

“我在。”

“明天開始不陪你了,”晏清雨冷酷無情臉,“我要回實驗室上班。”

顧馳的心情在短短幾分鐘內像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聽見這話時候的心情說是五雷轟頂也不過分。

他指著自己,“我做錯什麽了嗎?”

晏清雨端起電腦走人,“你沒錯,是我這幾天暫時不太想看見你。”

“?”

不要啊——

他還想說什麽,晏清雨已經快步走到沙發前,放電腦、拿外套、穿外套、往外走、關門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晏清雨說走就走,一點挽回的機會沒給顧馳留,當天傍晚給顧馳找好護工,晏清雨提著包就走了。

還是尤靖西來門口接的人,說是讓晏清雨順路蹭車。

護工在晏清雨走前就到位了,晚飯也是護工阿姨買來的,晏清雨沒打算留下來吃這頓飯,於是顧馳只能邊拆飯盒邊目送他離開,一頓飯跟著吃得索然無味。

顧馳還不能下床,後面四五天他見到的人不是醫生護士就是護工阿姨,壓根見不到晏清雨,只能用微信給晏清雨發信息。

但晏清雨似乎不太願意搭理他,一條信息時常要隔一天才能收到回信。

就這麽過了一星期,顧馳身上的擦傷基本已經結痂,他的愈合速度非常驚人,連醫生都嘆為觀止,說要不是骨折拖後腿,這會顧馳估計已經活蹦亂跳了。

顧馳本人毫不在意醫生的寬慰,整天捧著手機刷新聊天頁面,恨不得把手機屏幕盯出個洞。

阿姨是東北人,今年五十多歲,全家搬來隆城生活二十餘年,說話還是帶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味。

她剛陪顧馳從放射科回來,正在收拾出行用的折疊輪椅,又剛好是最八卦的歲數,見顧馳心不在焉八卦道:“看啥呢老弟?”

顧馳緩緩擡頭,“等信息呢。”

阿姨一臉原來如此,追問:“我說,小年輕談戀愛都這樣,我兒子一天天的也是抱著手機不撒手,那消息鐺鐺鐺的。”

顧馳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我手機怎麽半天不見一聲響啊。”

他話音剛落,門上的小窗戶後邊映出一道黑影。

幾秒後,門被推開。

許久不見的人緩步而入,倚在門框上,“剛做完檢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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