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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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黃朔的隊伍剛結束一組項目從青海離開,半數人馬不停蹄奔赴下一個考察地點,另一部分人得以回到隆城休息調整。

晏清雨就屬於後者。

說起來黃朔也挺了不起,一年到頭天南地北地跑,還得顧著手底下實驗室裏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雞仔,一只只撲朔翅膀就等著他帶回累累學術碩果投餵呢。

做他們這行的幾乎全年無休,黃朔照著這條例過了半輩子,輪到自己說得上話的時候,主張把工作側重放在實驗室上,每年只接有限的幾個項目。

要不是怕身體吃不消,大家夥恨不得一口氣做完項目,享受更長的假期。

但這假期與其說是假期,不如說是剔除野外作業的短暫坐班崗位,不用出野外,偶爾到實驗室報道,幫忙做做校對測繪數據的工作就行了。

到了實驗室,晏清雨沒在一樓看見黃朔,樓下只有穿實驗服來來去去的學生。

他們看見晏清雨,這一句那一句地打招呼,喊晏師哥。

晏清雨簡單回應後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是黃朔和他手下隊員的辦公場地,一扇玻璃門將空間分割開,晏清雨推開門,黃朔正捧著一杯豆漿站在飲水機前。

遠遠看見晏清雨從樓梯口上來,他端起手邊一杯沖好的豆漿遞過去,“就知道你這個點來,喏,剛沖的豆漿。”

晏清雨沒否認,接過豆漿喝了兩口。

“挺好喝吧?”黃朔得意洋洋,“你師娘新買的豆漿粉。”

豆漿粉沖出來的豆漿基本一個樣,不過眼前這杯豆漿或許真有什麽門道,口感和味道都挺不錯。

晏清雨實話實說:“好喝。”

“嗯啦。”黃朔閃現回自己位置,指著入門桌子上的一大袋子黃色的東西,“順路買了點吃的,看看去。”

晏清雨回過頭,“這是什麽?”

黃朔戳著鼠標回答:“油條唄,有個姓林的歌手,叫啥來著……他不是唱過嗎?豆漿離不開油條,一起吃味道才最好——”

晏清雨難得被他那模樣逗笑,解開塑料袋子的結,隨手給自己拿了一份。

身後的樓梯突然傳來幾聲雜亂腳步,不斷傳來打鬧動靜,一道清亮高昂的聲音響起。

“我靠,你倆給我撒手!我真忘了!誰家奶茶店大早上開門啊?香飄飄,給你們賠兩杯香飄飄行不行!?”

衛揚帆推推搡搡,兩步跨過最後幾節臺階,一襲運動服著身,看起來和樓下的學生差不多大,身後跟著個和他身量差不多的黑襯衣青年。

這兩位也是黃朔親自帶出來的學生,衛揚帆和羅鉻。

衛揚帆擺脫學生的糾纏,幾步竄了上來,袖子衣擺亂糟糟,有很明顯的拉扯痕跡。

見晏清雨鼓搗著什麽,他嘟嘟囔囔湊到邊上,一眼看見打包袋裏炸得酥黃噴香的油條,頓時倆眼只剩吃了。

在晏清雨貼心的眼神提示下,衛揚帆終於意識到自己儀表不佳,唰唰幾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刺溜一聲,無形的哈喇子淌了一地。

“哇,有我的份嗎?”

“都有。”晏清雨給他拿了一份,“師父給我們買的。”

“老黃!!隊長!!愛死你了!!”衛揚帆扭頭風騷地給黃朔來了個飛吻,往自己嘴裏塞了一根,邊咀嚼邊往工位走,離開前不忘幫好哥們捎上一根。

羅鉻異常淡定地接過早餐,輕飄飄來了句:“謝謝。”

氣氛一時融洽非常,衛揚帆倚著桌子,嚼油條的空隙逮時機和羅鉻聊天,雖然後者看起來不太願意搭理他。

五分鐘以後,衛揚帆咽下最後一口油條,感慨道:假期真是讓人渾身暢快啊——”

黃朔看不下去了:“看看自己肚子上的肥肉,懶成啥樣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小衛?”

他小口小口嘬著豆漿,瞥過微信消息欄,漫不經心道:“這些天雨下個不停,大康他們待在營地出不去,跟我抱怨呢。”

羅鉻聞言看了過來,“安全重要。”

黃朔捋了捋下巴,“誰說不是。”

衛揚帆嚼一大口油條,費老大勁才吞下去,嘴裏還迷糊著:“咱們休息一段時間也得去貴州了,希望天氣能好點。”

行內公認的鐵律:雨天不能野外作業。

它被親切地稱為“雨休”。

晏清雨喝了口豆漿,“看今年的氣壓帶走勢,應該沒有那麽倒黴。”

他們這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黃朔卻突然猛的站了起來,衛揚帆坐得近,跟著被嚇了一跳。

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心有餘悸:“不是老黃你,一驚一乍的幹什麽呀?”

黃朔從手機屏幕上擡頭,笑容詭異莫測。

衛揚帆不由地脊背發涼,他滑動椅子移到羅鉻邊上尋求依靠,“……啥意思啊?”

黃朔“嘁”一聲,不繼續逗他了,“我和老徐新拉了個合夥人,以後不用愁課題資金緊缺了。”

羅鉻揚眉:“聽起來出手很闊綽。”

黃朔呵呵笑,“當然,而且人家年紀輕輕手上拿捏一大溜權威專題,是特聘海歸教授呢。”

衛揚帆瞪大眼睛,“什麽,大佬!?”

“對,”黃朔拍拍屁股站起來,“好了,我去隔壁找老徐聊聊,商量一下人家下午來的時候要不要搞個小型歡迎會,一塊吃頓飯什麽的。”

語罷他朝樓梯口走去,一下子沒影了。

晏清雨對這話題不感興趣,有沒有新合夥人都對他沒有影響,他吃完早飯下樓,底下的學生已經全方位浸入學習氛圍了。

他的工作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給遇到難題的學生解答、調試儀器參數或校對實驗室產出文本,但都是精細活,做入神就容易忘掉時間。

不知不覺中,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

午休的時候,黃朔突發奇想讓衛揚帆拿公費給大家叫外賣,說是改善改善夥食。

大廚估摸著鍋鏟子都揮出火星子了,外賣小哥也夠嗆,一路火光帶閃電,拿他那二千塊錢出頭的小電瓶車載著數十份外賣呼哧呼哧到樓下。

衛揚帆這人尤其愛點外賣,黃朔知道這一情況,遠在隔壁發來消息勒令其擔任接收大使,衛揚帆臨危受命無比榮幸,叫上幾個學生把門一開——

為首的他和外賣小哥大眼瞪小眼。

“怎麽是你?!”

“怎麽是你!?”

外賣小哥汗涔涔地跳下車,一趟一趟把外賣卸下車。

衛揚帆邊接邊陪笑:“辛苦了,辛苦了。”

卸完外賣,小哥一腳跨上車座,抹了把汗,油門踩到底一溜煙走了。

他的聲音消散在車尾氣中:“你們單位福利真不錯啊哈哈哈……”

衛揚帆將笑不笑,扭頭對著小跟班:“是誰跟老黃告的狀!”

那個外號二傑的學生瘋狂擺手:“不是我啊不是我,您只要在實驗室,一天起碼要點上起碼兩份外賣,黃老師怎麽樣也能看見一兩次啊……”

彼時他口中的黃老師正待在隔壁實驗小組,和徐隊長一人捧著一個保溫杯暢聊,都是些和新合夥人相關話題。

什麽人家帶著一大筆研究資金來,什麽參與教材新編……

總之搞得怪鄭重嚴肅還金燦燦的,話裏話外滿滿money氣息,引得衛揚帆一陣納悶,到底是什麽人物能牛逼成這樣。

半個小時後,黃朔終於戀戀不舍地磨蹭回來。

據樓下旁觀全程的學生說,徐隊長和老黃沒聊盡興,徐隊長差點端著飯碗跟來,要不是他徒弟臨時喊他回去修儀器,估計這會已經坐在他們組飯桌前了。

不過晏清雨沒能目睹這一幕,黃朔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收到季醫生的邀約,往醫院去了,連那份加餐外賣都沒吃上。

“休假”期間,黃朔不要求他們必須在實驗室待夠多長時間,要求十分松弛,如果當天實驗室沒什麽事,走前只要和黃朔打聲招呼就可以。

當然,晏清雨今天那條報備的消息黃朔壓根沒回,那時候他在和徐隊長天南地北地扯皮呢。

到隆城第一人民醫院門診部大門口,晏清雨輕車熟路地找到尤靖西所在的科室。

午休時間,門診不再接待新病患,走廊裏來往的人不多。晏清雨這種一米八大長腿憂郁型帥哥一出現,周邊的目光紛紛籠到一塊。

“好眼熟的帥哥,”護士A壓低聲音,“會不會是我什麽時候做夢夢到過,有種說法挺玄的,夢境會……”

護士B翻了個白眼,“這是尤醫生的朋友,姓晏,你見過的啊。”

“噢……我說呢。”護士A對手指自我反省中,餘光裏看見俊美男越走越近,她扯了扯護士B的袖子。

“來找尤醫生嗎?”護士B立刻把筆塞回兜裏,面上掛著職業性笑容說。

晏清雨淡淡點頭,“是的,尤靖西休息了嗎?”

“還在診室,問完診就能休息了。”

“好。”晏清雨往前走了幾步,意識到自己只知道尤靖西的辦公室,又倒了回來,“他在哪個診室?”

護士A眨巴眨巴眼,說:“好像是03號診室。”

晏清雨點頭謝過兩人,往樓層深處走去。

一層樓攏總就幾個科室,尤靖西所處的腸胃外科在最東邊,晏清雨找到大概方位,順照標識很快找到03號診室的位置。

診室外的顯示屏上寫著最後一名病人正在就診,不好打擾尤靖西工作,晏清雨在門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閑下來看眼手機,有條姍姍來遲的新消息。

黃朔:好的。

黃朔:徒弟,你下午還回來不?晚上歡迎會出去吃好吃的,真不方便你到時候來也行。

算了算時間,晏清雨回覆他:

晏清雨:下午在醫院,來得及就回去

黃朔:成,年紀輕輕的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黃朔: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接著他發來下午的時間安排,晏清雨瀏覽一遍過後關掉屏幕,心裏大概有了數。

同時,面前顯示屏上的最後一個名字跳動後消失不見,門被徐徐推開。

有人走出來,腳步不緊不慢,硬質皮鞋和地面相碰,頗有節奏的聲音猶如倒計時鐘點。

晏清雨鬼使神差地擡起頭,對上一張冷漠疏離的臉。

那神情非但沒讓俊美的面孔失去吸引力,反而增添幾分別樣的冰川般的神秘感,像落入凡塵卻仍然遙不可及的神明。

與此同時,對方眼底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

來不及深究其中意味,晏清雨心神俱震,肢體出現短暫幾秒的僵硬,片刻後他站了起來,仿佛沒看見面前突然出現的人,徑直朝診室內走去。

“晏清雨。”身後的人開口喊他,語速很慢,略微遲疑。

晏清雨腳步未停。

顧馳倏地伸手抓住他,半晌才說:“晏晏……”

“放手。”晏清雨淡淡道。

未等顧馳繼續說什麽,他擡腿往裏走,沒有半點要和他繼續敘舊的意思。

餘光中身後的人影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做。

尤靖西脫了白大褂,暗暗觀察眼前的人。

晏清雨那作惡多端十惡不赦始亂終棄的渣男前任他略有耳聞,別的不太清楚,就知道個名字,好像是叫顧馳。

但這名字也說不出多獨特。

見晏清雨神色如常,尤靖西松了口氣,說:“這麽巧,我還以為是重名。”

晏清雨對此話題避而不談,“先找季醫生,我下午還要回實驗室。”

尤靖西看著他思索幾秒,“好。”

腸胃外科和心理科分別位於相鄰的兩棟大樓,中間有一道廊橋連接,距離不遠,步行過去只要幾分鐘。

晏清雨的主治醫師季戎羽就在廊橋口等他們。

“又見面了,”季戎羽微笑著朝他們揮手,身上有種溫暖的親和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還是希望我們能少見幾面。”

晏清雨回以淡淡一笑,“會的。”

三人離開廊橋走進大樓,尤靖西作為隨行人士留守中段走廊,遇到幾個也到這棟樓串門的同事,閑來無事聊起了天。

晏清雨跟著季戎羽走進診療室,明亮卻不刺眼的燈光亮起,將暖色的沙發和墻紙映得愈加柔和,白色紗質垂地長簾遮擋整面墻壁,有光透入室內,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陽光味道。

季戎羽給晏清雨倒了一杯果汁,坐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

“聽說你最近休假,”他面上總是保持柔和的線條,語速適中,“失眠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嗎?”

“沒有。”晏清雨如實道。

“尤靖西告訴我,你已經對藥物免疫了,”季戎羽擔心道,“工作期間是怎麽解決睡眠問題的?”

“藥很早就沒有用了,一直沒有找到解決辦法,”晏清雨輕描淡寫,“只能通過運動和體力消耗,等身體超過負荷產生倦意。”

所以黃朔也總是擔心他,組內多是勘測和填圖項目,地點都在些鮮有人跡的山地高原,條件艱苦,成天跋山涉水。一天下來,帶著裝備作業再帶著樣品回去,回到營地早就精疲力盡。

這要是放在常人身上,保準一覺睡到天明,但對於晏清雨就沒用了。

晚上沒有睡眠,白天高強度工作,黃朔整天念叨自家寶貝疙瘩,慢慢生出讓晏清雨減少野外作業、最好能留在實驗室只玩玩儀器的想法。

季戎羽的想法也差不多,他薄唇微抿,神色難得有些嚴肅,“藥物在你身上表現出的特異質作用非常嚴重,本來早該停用的,而且你的狀態目前不適合高強度工作,這一點我很早之前就和你說過。”

他思忖片刻,繼續說:“沒有想過換個工作方向嗎?以你對天氣的敏感度,你……”

他把話掐斷在關鍵處。

“暫時沒有太大影響,”晏清雨回答,“我還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季戎羽想說的就是晏清雨遇到雨天就渾身不適的病癥,這種病缺少成熟的病例,治療方面根本無從下手。

如果不是地質行業有雨休的說法,晏清雨可能早被除名了。

晏清雨半靠在軟彈的沙發背墊裏,身後就是落地窗,日光帶著暖洋洋的溫度,觸摸手邊的輕紗,有微弱的窸窣聲,光透過被他撩起的縫隙洩露進來。

晏清雨收緊手掌,拉開簾子。

窗外的藍天白雲高樓大廈霎時湧入眼簾。

季戎羽噤了聲,和他一塊眺望遠處,良久才突然開口:“不要壓榨自己的生命,清雨。”

晏清雨扭過頭。

“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是在然然的診療室,那時候你還不是我的病人。”季戎羽笑了笑,目光柔和而感傷,“我對你的印象只停留在——這個人名字很好聽。後來然然把你托付給我,我漸漸對你更加了解,和我想象中不同,你的性格就和你的名字一樣,溫和淅瀝,像江南早春最初的一場雨。其實你潛意識裏從未失去生活的熱情,只是對未知因素感到害怕……”

晏清雨攢緊手心,還未做出門,季戎羽卻對他搖搖頭。

“但陰影總會在日光下消散的,”季戎羽柔聲說,“和我說說,是遇到什麽難題了嗎?”

晏清雨沈默良久,室內陷入一片詭異的沈靜,時間無限拉長,長到季戎羽以為自己等不到晏清雨的回答。

這種沈寂維持了不下五分鐘,終於有人開口。

“這段時間和工作時候一樣,我只能借助運動消耗體力,保證自己有一定睡眠,到昨天為止,這個辦法都很有效果。”晏清雨停頓半秒,“直到……昨天下午,我在工作現場碰到了顧馳。”

“你受他影響了。”季戎羽了然道。

晏清雨沒有否認,“嗯,我本來以為自己的狀態不會再輕易受影響了,想過可能壓根不是因為他的原因,只是因為天氣。”

季戎羽平靜地註視著他,“雨天這個誘因變得微不足道,是因為讓雨天變成誘因的那個人出現了。”

腦海裏同時浮現出那張陌生了許多的面容,心臟那緊緊驟縮的反應幾乎是生理性的。

晏清雨放緩呼吸,沒再說話。

季戎羽將果汁推到他面前,起身推開窗,正好有一只顯然才學飛、飛得七上八下的鳥兒從窗前蕩過。

“清雨,鳥都是要破空飛行的,雨只能影響飛行高度,不能讓它們停止扇動翅膀。”

晏清雨盯著窗臺上落下來的羽毛楞了幾秒,“這麽狼狽都沒關系麽?”

“怎麽能笑它呢,”季戎羽笑一聲,“沒關系的。”

距離午休結束還有四十分鐘。

從季戎羽那離開,晏清雨帶著犧牲午休時間陪他的尤靖西到樓下餐廳吃了頓飯。

眼看快到黃朔交代的時間,晏清雨停下動作。

他剛停筷,尤靖西就問:“飽了?”

晏清雨點頭,“差不多了。”

尤靖西看了眼他骨碟裏的殘渣,“還不到一般成年男性飯量的一半。”

“嗯。”晏清雨抽張紙擦擦嘴,神情淡定,“我胃量小。”

“……”尤靖西啞口無言。

晏清雨扔掉紙團起身,“先回實驗室了。”

“有那麽趕嗎?”尤靖西滿臉擔憂,“飯都不好好吃。”

“真的吃飽了,我沒什麽胃口。”

尤靖西將信將疑,“你再這麽下去,遲早把胃也熬壞。”

“也?”晏清雨擡腿的動作一頓,“不要咒我。”

尤靖西張張嘴又閉上。

晏清雨額角直跳,“……想說什麽?”

尤靖西在他面前向來有話直說,眼前這幕顯得十分反常。

晏清雨皺眉想追問,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拿起車鑰匙,“結過賬了,這頓我請,你慢慢吃。”

話音落下,他已經走出十米之外了,尤靖西直接錯失再次開口的良機。

回去的路程格外暢通,紅燈都沒碰到幾個,到了實驗室樓下,晏清雨找了半天車位,平日還算空閑的車庫車滿為患。

好不容易在角落裏找到個車位停好車,走到實驗室門口,遠遠看見湊成一團的四五個學生,實驗服都來不及脫,擠在一塊交頭接耳。

“劉廣林。”晏清雨叫其中一個人的名字,“你們在幹什麽?”

那個劉廣林的學生嚇了一跳,回過頭,“晏師哥你回來了啊,金主爸爸也沒到多久,人在裏邊呢。”

晏清雨皺起眉頭,心道這人這麽不講道理,第一天上門就把學生轟出來。

“他覺得礙事,把你們趕出來了?”

幾個學生連連擺手,滿臉驚慌,“不是不是,他……”

“他特別……”

他們組織半天語言,送晏清雨到門口,然後閃身躲開,最後總結補充道:“他特別牛逼。”

晏清雨微微詫異,明擺著一句:什麽意思?

而後就聽別的學生跟著搭話:

“師哥您先進去,我們幾個再聊會金主爸爸八卦。”

“金主爸爸特帥。”

“還特有錢。”

“身材特好,腰細腿長大寬肩。”

晏清雨:“……?”

他稀裏糊塗地站在門前,都還沒推門,黃朔便兩眼放光地沖過來,開門猛地把他拉了進去。

邊拉邊拽邊朗聲道:“來來來小顧,這是我的得意門生——晏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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