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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參觀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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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參觀畫展

沈醉十分優雅地吃完整整半條魚,一擡頭才發現不知何時大家都不講話了。或許是想到姜灼楚是被自己拖來的,他撚起紙巾擦了擦嘴,主動找了個話題,“《路過》挺好看的,我每集都看了。”

姜灼楚楞了下,隨後淡笑表示領情。他今晚時常找不到自己的舌頭。除了虛假應酬和爭奪利益,他竟好像很久沒講過幾句人話了,也已經沒什麽人能和他進行“無用”的對話……除了自己湊上來的梁空。

好在一提起《路過》,氣氛莫名就變了,忽的詭異而活躍起來。劉珩看了夏儒森一眼,丁寅則像剛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饒有興致地看向姜灼楚,“啊對……《路過》……姜老師,先前忘了問你,和小野一起拍攝感覺怎麽樣啊?”

小野又是誰啊?

姜灼楚一時完全想不起來。

他正想著怎麽開口,那包廂已關上的門卻突然砰一聲!被從外打開,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殺了進來,立刻吸引了全場的註意力。

只見那人一手插兜,先是習慣性環視四周檢查一圈,眼見無甚異樣,嗯了一聲表示基本滿意。

“喲,周導社交回來啦?” 丁寅笑著放下筷子,指指姜灼楚,“沒想到吧,今天姜老師來了。”

周達非偏頭看了姜灼楚一眼,應該是還記得上次的碰面,點了點頭。他大步流星走上前,二話不說倒了杯酒,碰了下後一飲而盡,言語簡潔,“歡迎,以後有機會合作。”

剛來得及站起來杯子還沒碰到嘴唇的姜灼楚:“……”

周達非精神風貌相當昂揚,和姜灼楚以為的落選狀態完全不同。

看上去他是真的有正事,所以才姍姍來遲,來了後也沒坐下吃飯,姜灼楚一度懷疑是因為自己占了包廂裏唯一剩下的空位。

周達非和眾人都打了一圈招呼,又單獨和夏儒森講了兩句,最後才轉向制片人丁寅。

“你不是還有事兒麽?” 話沒說兩句,丁寅就開始趕人,“趕緊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

“行。” 周達非幹凈利落地從錢包裏掏出一沓小紙片,往桌上一拍,“賬給你們結了,還多買了幾張100元代金券,以防後面要加菜。”

丁寅毫不客氣地立刻揣兜裏了。

周達非豎起一指,嚴肅點了點全場,“只有一個要求,明早別讓我進派出所撈人。”

“行了你就放心吧!” 丁寅收了代金券就翻臉,邊說著邊直接上手把周達非推了出去,“走走走!”

“這滿屋子也不知道是誰真進過派出所!”

“……”

周達非風一陣來,又風一陣走了。姜灼楚其實有點好奇,究竟是多麽正經的大事,能讓他缺席自己的劇組在銀雲典禮後的飯局。

不過看上去,劇組上下也根本沒人在意這些虛禮。周達非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賊兮兮起哄,“周導給了幾張啊?咱們再加幾個菜,不能浪費了啊!”

“也是。” 丁寅立馬翻出那一小沓代金券數了數,“一二……三張,哎這是什麽?”

周達非不小心落下了一張手寫便簽。

上面記著一些數字編號,不知道幹嘛用的。丁寅打算拍張照發給周達非。

這時姜灼楚主動提出,他可以追出去看看,或許周達非還沒走遠。

果不其然,剛從小飯館出來,就聽見馬路邊有人正在打電話,不滿中有點無奈,無奈中又像在調侃,“我說你到底會不會開車?實在看不來導航不如原地叫個代駕吧!”

“或者你把定位發我,我自己走過去可能還快點。”

“今天附近會封路你不知道啊?”

“你沒參加過銀雲嗎?”

……

……

……

戰況激烈。

姜灼楚識相地側過身去,等周達非一通輸出完憤憤掛了電話後,他才走上前,還面容自然地佯裝自己是剛剛才出來。

“周導,你落了東西。” 他遞上便簽。

周達非意外地眉動了下,下意識一摸口袋摸了個空。他伸手接來一看,折起放進錢包裏,“謝謝。”

眼見著周達非並沒有走路去找車的打算,姜灼楚決定和他淺聊兩句。

比如,是什麽正當理由讓他今晚可以不參加集體活動。

“你在等人?” 姜灼楚選擇了常用開場白。

孰料周達非聽了卻還思考了片刻,“……算是吧。”

“待會兒我要去看個畫展。” 沒等姜灼楚問,他倒主動說了起來,“明早就要走了,幸好有午夜場。”

“……?”

午夜場?

畫展?!

姜灼楚笑容僵在臉上,全申港……不,全中國會開午夜場的畫展都少之又少,而他恰好聽說過其中一個。

但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落選銀雲的當晚,周達非給自己安排的活動竟然是卵用沒有的參觀畫展!

連夜驅車趕回去參觀畫展?!

他現在居然還有心情參觀畫展?!

左右那車一時半會兒估計也開不來,周達非又拿出那張便簽,拍了張照以防再次丟失,“這是網上比較推薦細看的幾幅畫,說是筆觸非常好。”

“……”

還為看畫展做了功課?!

“咦?” 拍完照,周達非看了看面前姜灼楚的臉,終於後知後覺。他想起自己隱約聽說過的一些爭議傳聞,於是謹慎地委婉道,“那個……畫家是不是你朋友來著?就最近凝視博物館那個,肖像畫展。”

“……”

千言萬語,道不盡姜灼楚此刻的覆雜心情。

首先毋庸置疑,周達非肯定不是個混子。混子不可能連著兩屆入圍銀雲,否則那簡直就是在往他姜灼楚和仇牧戈臉上打。

他在“你就那麽喜歡看畫啊?”、和“落選了你真不難過嗎?”之間飛速橫跳八百次,最後肌肉記憶脫口而出的是,“早說啊!我這就打電話給你安排。”

說著姜灼楚還真掏起了手機,並本能地思考起了聯系誰效率最高,簡直宛如那博物館是他家開的一般。

“不用,票已經買好了。” 周達非顯然熟練掌握各種薅羊毛小技巧,“前陣子早鳥,平臺送了優惠券。”

“……”

姜灼楚其實壓根兒搞不清什麽早鳥不早鳥的,但從一開始的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後,他緩慢地意識到另一件事:周達非好像是目前為止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自然地將他和那些畫完全分開的人。

畢竟以周達非如此認真的事前準備,他不太可能不知道那些肖像上的人長什麽樣。

這個嶄新的認知,大大改變了姜灼楚對面前這位神秘的青年導演的印象。他原本該繼續說些客套的場面話,可最終他沒有。

“今天投票,我選了你的電影。” 良久,姜灼楚道。

周達非聞言並沒太大的反應,或許這樣的話他已聽過不止一次,又或許姜灼楚實在足夠圓滑,他的話沒有那麽強的可信度。

“我選了那部女性公路片。” 周達非沒有道謝。

姜灼楚終於發覺,在周達非眼裏,這場對話……甚至整個銀雲,都只是一次客觀的電影交流,獎項作為結果是無關緊要的,僅此而已。

於是,姜灼楚問出了一句有些越界的話。他和周達非並不熟悉,盡管他早已習慣了放肆,卻一向很有邊界感,如果不是在今天,這個失意又瘋狂的夜晚,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來。

他認真地問道,“難道你不想成為最好的導演嗎?”

身旁的車流聲隨風遠去了,吵嚷的人群被稀釋成背景音。周達非平靜地看了看姜灼楚,片刻後說出了一句更越界的話,“某種意義上,你的確是最好的演員……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你滿足了嗎?”

姜灼楚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奮不顧身地起舞,他的血液如奔騰不息的河流從高山傾瀉而下,以萬夫不當之勢向海流去。他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有種不顧他死活的生命力,蹦著跳著,嘶吼著扭打著……

是的,在他確信自己是最好的演員時,他也並沒有多麽快樂。

“我只想做一個導演。” 終於,周達非的眉間也被吹出了些許平淡的失落,可他的眼神仍然堅定,說話時還勾了下唇角。他望著遠方,漆黑得空洞的遠方傳來了光的聲音,“我做到了,並且一直還在做。這同樣值得慶賀,甚至比任何一座獎杯都更值得慶賀。”

身後鳴笛兩聲,不遠不近的距離,車大約停在路口。

周達非終於等來了那個不太會導航的司機。

臨走前,他也拍了拍姜灼楚的肩,“你很少經歷失敗吧。”

“……” 姜灼楚的碎卷發在風中搖曳,此時他這個人似乎比他的頭發更茫然些。

“多經歷幾次就好了。” 作為過來人,周達非一本正經地分享經驗。

“……”

“對了,” 走出幾步,周達非又回頭喊了聲,“聽說畫展有好幾個展廳,從哪個看起比較好?”

“……”

我哪兒知道我又沒參觀過。

背對著周達非,姜灼楚不動聲色地閉眼深吸了口氣。那個真實的他似乎只存在了這一口氣的時間,至多一秒鐘,隨後他又掛上那松弛的淡笑,轉身從容道,“都可以,看個人偏好。”

“不如我把齊汀老師的微信推給你,你直接問他?”

再次回到餐館,飯局已近尾聲,在熱鬧過後漸漸歸於平靜和理性。

夏儒森的座位又空了。姜灼楚斜靠在門邊,思考著是去是留。去有什麽意義,留又有什麽意義。

最後,他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夏……夏老師。” 沒有別人在場填充氣氛,反倒更尷尬了。姜灼楚慶幸自己沒有習慣性脫口叫出什麽不禮貌的,他眼皮眨得快了些,眼神本能地飄了飄。

夏儒森還是那麽嚴肅。面對姜灼楚時,他似乎總是更嚴肅些。他朝前走了幾步,姜灼楚知道自己終於不能再拖了。

道歉是一件困難的事,特別是當你沒有任何目的,只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自己錯了時。過去的羞愧和眼前的焦灼共同折磨著姜灼楚,他無法責怪過去的自己,一切仿佛無死角地向他逼近,他像個覆建說話的病人那樣,逼著自己開口了,“我……對……”

“不用說了。” 夏儒森卻穩穩地打斷了他。

姜灼楚怔怔地站在那兒,只聽夏儒森又重覆了遍,“不用說了。”

“尤其是在今天。”

在他落選的這天。

姜灼楚眼眶發脹,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著。時隔多年,那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敗對他的傷害仍未磨滅,而今天他又迎來了第二次。

這不是他的錯。不是公平公正的夏儒森和銀雲評委的錯。當然也更不是沈醉和那位令人敬重的老師的錯。

夏儒森又一次按了下姜灼楚的肩,這次十分用力,仿佛是想鄭重地傳遞某種言語無法表達的力量。

“過去我總是對演員說,要做就一定要做好演員;但是你……現在我只希望,你能沒有負擔,去做個快樂的演員。”

“甚至,” 他皺起眉,遲疑片刻,“不做演員也可以。”

姜灼楚站在路邊,在霓虹燈裏吹了會兒風。世界是很美好的,只是可惜好像和他並沒有什麽關系。

原來不需要做到最好,也可以很快樂;原來除了功成名就,世界上還有很多別的有趣的事……比如站在寒冷的夜風裏等一輛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開來的車,然後和一個並不靠譜的司機一起驅車兩小時去看午夜場的畫展。

當馬路對面那輛在漆黑樹影下靜靜停了許久的車打開車門時,姜灼楚終於在沁骨的寒意中回味出了一星半點的熟悉。

穿過馬路,梁空走了過來。看上去他已經在對面等了很久,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跟了姜灼楚很久。姜灼楚是個比機器更好用的人肉導航,而梁空的車技顯然也還可以。

至少能做到既不跟丟,也不被發現。

“找個地方喝兩杯?” 梁空開門見山。

姜灼楚被凍了一夜,終於知道冷了。他吸吸通紅的鼻子,盯上了梁空身上那件有型又保暖的黑色大衣,“那什麽,你有多餘的外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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