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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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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窗外雨聲簌簌,隨著肖庭昱低沈嗓音,他帶著血色的身世在姜沅寧眼前一點點展開。

陳氏一族本是長安西城普通商戶,族親之間生意上互通往來,表面上算是平和的一族,卻在有一戶陳氏族親長輩皆亡,只留下孤兒寡女後,漸漸發生了改變。

只因這一家算是陳氏一族中生意做的最好,家中恒產最豐厚的。不是旁家,正是肖庭昱生身父親陳獻一脈。

彼時直系親屬長輩皆逝,陳獻及其妹陳玉一個十三,一個八歲,都未成年,卻守著一大筆財富和家產,外祖家也沒什麽能支應的人。族中有人便起了歪心思,想要以兩人年幼,陳獻在讀書沒有精力也沒能力為由,將他們家的鋪子和田產收過來,幫著打理。

說是打理,但怎麽個打理,打理中會不會中飽私囊,甚至侵吞,誰又敢說?

再有,若真心為兄妹兩個考慮,當是派人監察田鋪管事,而非直接接手過去。

這些族人本也心思不正,陳獻察覺自是不肯,幸好他讀書極好,得書院師長和院長喜愛,也有一部分族親看中他日後前程,他便使了些計策將那些想要侵吞家產的族親壓制下去。

再過幾年,陳獻果然中舉,成績在前十,之後準備會試,基本也就是沒有意外能中進士了,卻忽然出了意外。

有個張姓的商戶公子在偶然一次見到了陳玉時,對其起了色心,想要強納為妾。陳獻兄妹自然不允,這張運家中卻是皇商,背後結交不少官員勢力。

張運之父在發現陳獻家只他們兄妹,手裏居然有個他眼饞了許久的好位置鋪子時,也起了歹意。使人跟著陳獻,在他回家坐的馬車上動了手腳,使其跌入河流。

當時正是夏季雨水多,汛期時候,那條河的的水流湍急,陳家族親報官打撈無果,以為人沒了,便辦了喪事。

張運又在這時候登門,還要納陳玉為妾,並許了陳家族親一些商業上的好處,這些族親為利益一同逼迫陳玉與那張運為妾。

先有兄長忽然落河失蹤不見蹤跡,後有張運小人逼為妾,族親或黑心逼迫,或袖手旁觀,便是有心阻止的,也拗不過當時陳氏族長被張家收買。

虎狼環伺,陳玉便是不知兄長為張家所害,沒有掌握證據,可陳獻智多,嗅得危機,早就囑告過妹妹,若自己有什麽意外,讓她尋機入宮。

時逢三年選秀將到,民間也可自薦秀女入宮。

她生的貌美,不然也不會被張運看中,心心念念納入後院。

就算陳獻失蹤,陳玉身邊也有忠仆護衛能護她一時,卻護不了一世。她並不信兄長就真的這麽沒了,既然未見屍身,陳玉就不放棄尋找,只是張家和族親逼迫太急,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她,便按照兄長之前囑咐,很快尋到西城負責選秀的官員之一。

那選秀官員是陳獻提前打探好的清正性子,不會擔心陳玉再被覬覦生波。

陳獻也確實沒選錯,那選秀的官員一見陳玉,貌美貞靜,當時便將她寫在初選名單上報了上去。

後來的發展,既悲且喜。

陳玉被逼入宮不出三日,陳獻帶傷回到長安城,總歸晚了一步。得知兄長受傷回來,陳玉卻是驚喜,奈何彼時已入聖上眼,只能留在宮中成為新進玉美人。

陳獻歸來後,很快查明一切,豈能放過張家,廢了些心力,先將張家從皇商位置上拉下來,又努力備考,來年高中會元,繼而殿試被點探花郎。

如陳玉美貌,陳獻亦是美男子,又年紀輕輕才華橫溢,探花郎一出,當即被不少權貴家頂上,欲招婿,都被陳獻拒。

並言,自己早已娶妻,只待高中後補辦婚禮,正是當初從河中救了他的女子,也是肖庭昱阿娘沈氏。幼時隨父母長輩逃難來長安城下縣一個村落,父母前幾年相繼故去,只餘她和祖母相依為命。

陳獻當時昏迷,身上受傷,是沈氏衣不解帶照顧他,醒來,便承諾娶她為妻,也做到了。

“阿爹和阿娘婚後不久,便有了我,阿爹能力出眾,被聖上看重,加之姑母在宮中得寵,那些曾欺我家的族人奉承巴結過來,都被阿爹拒之門外。我尚有幼時印象,阿爹對阿娘說過,十分寒心族中,日後若有機會,欲脫族而出,另立門戶。”

說到此處,肖庭昱嘆了口氣,“若是沒有後來那些變故,依著阿爹的能力,自立一族當是不難。”

姜沅寧覺著昱哥的阿爹打算的對,這樣屢屢算計迫害族親的家族,跟前世姜氏族親沒有區別,分宗分族就對了。

可惜,不用猜也知道,昱哥家後來定是出了極大的變故,才叫他成為大舅的幼子。

“小姑母她是個單純的性子,當初若無被逼無奈,阿爹也不會為她謀一個入宮的法子,是下策也是無奈的選擇,”肖庭昱這話一說,姜沅寧心中登時便有了些猜測。

單純的女子在後宮那種地方無異於狼潭虎穴,便是有聖上寵愛,若無自保能力,這寵愛有時也能成為禍根。

肖庭昱接下來的話,證實了她的猜測。

“我兩歲多時,小姑母懷了小表弟,期間便意外摔倒、受驚嚇好幾次,幸好最後都轉危為安,表弟安然出世,但也僅限於此了。

小姑未出月子,便被汙蔑給另一個懷了身孕的宮嬪下毒,雖然後來查清小姑被冤枉,但小姑月子受驚擾沒休養好身子,落下病根,幸好聖上愛護,小姑身子也慢慢將養恢覆。

可表弟剛滿一歲那年,後宮又生變故,兩位高位妃嬪爭鬥,其中一個落水小產,小姑無辜被牽累其中,還未查明,小姑居住的寢殿在一個秋日夜晚忽起大火,小姑葬身火海。”

聽到這裏,姜沅寧的心忍不住揪了起來,她知道往後肯定還有比這更悲傷的,忽然就不想讓他再說下去了。

肖庭昱卻擺擺手,“沒事,這麽些年過去,我早已接受了。如今與你說一回,我也不那麽壓在心裏。”

他說著接受,姜沅寧卻為他心疼,聽他繼續往下說,更加痛苦的往事。

“阿爹得知噩耗,策馬進宮,路上卻驚了馬,跌落下地傷到肺腑,被擡回家請了太醫診治,只撐了三天便故去了,之後,阿娘承受不住打擊,也跟著去了。”

這些舊事,作為當時才幾歲的孩子,肖庭昱自然不可能知道的那麽清楚。

一部分是因他早慧記事早,更多的是後來一點點查證出來,但只有他接下來說的這個是父親告知與他的,“因父親與阿爹私交甚篤,聖上便將我托付給了父親母親帶到幽州撫養。

方才還想怎麽安慰他幾句的,聽到這兩句話,姜沅寧楞了。

這話的意思,豈不是說……

知道她想到了,肖庭昱點了點頭,“是的,父親被貶幽州,其實是聖上故意所為,一方面是為了將我送到他身邊撫養,另外就是當時父親和我阿爹交好,也有他們都是新貴,支持聖上的一部分新政,被世家那些人敵對的緣故,其中有些覆雜。”

姜沅寧忙道,“那就別說了,覆雜了我也聽不懂。可是,”有一點她覺著不對,“你是以大舅和舅母幼子身份到肖家,可大舅被貶幽州時,你不得好幾歲了,大舅怎麽能忽然冒出你這麽大一個幼子的?而且,我阿娘他們一直都以為你就是大舅和舅母的孩子。”

肖庭昱道:“這就是有些巧合和刻意操作了。母親當年確實有過一個幼子,只是未及滿月便夭折了,雖然那孩子比我年長快一歲,但父親用的理由是,我命格特殊,需得養在外面,待到大一些後再接回家才能養大成活。這樣我四歲那年到父親身邊時,差一歲半歲的基本看不出來。”

加上他本身比一般孩童高大點,這一點也被彌補了。

“哦,”姜沅寧點頭,有些懂了,但也知道當初肯定廢了不少功夫遮掩,這麽說的話,陳三水莫非……

震驚地看著他問道,“你之前說陳三水是你表弟,那他豈不是,是皇子?!”

見肖庭昱點頭,她忽地面色一變,這麽說來,有些事情便不是自己之前以為的那樣了。

或許,前世肖庭昱和陳三水趕到他們被害地,不僅僅是為了收斂他們屍身,為他們報仇那樣純粹。陳三水是皇子,說不定也摻和進了皇子奪嫡之中。

倒也沒有覺著失望,就算肖庭昱和陳三水目的不單一,但他們也真的為他們斂骨埋葬,還殺了那些害了他們一家的假山匪和姜覆等人,她只是不用再擔心糾結前世後來,肖庭昱會被背後的皇子勢力報覆。

看肖庭昱和陳三水的人手和功夫,她如今也明白了,他們定然也暗中有自己的勢力,也在奪嫡之爭中,連大舅、肖家也牽連其中了。

想到這裏,她面色不由難看起來。

兜兜轉轉,本以為離開長安城,躲開了皇子奪嫡的漩渦,沒想到更親近的親人早就置身其中。

“阿寧?”

見她不知想到什麽,面色忽然變沈,肖庭昱忽然有些不安,似乎阿寧十分不高興。

姜沅寧擡眼,“陳三水是幾皇子?”

這樣的神情和語氣,是肖庭昱從未見過的,阿寧似乎十分介意阿陳,“四皇子,周成澤,陳三水是他取的化名,陳是隨了我小姑的母姓。”

所以每次喚阿陳時,肖庭昱不自覺地溫和下來,也是當初被姜沅寧誤會之一。

但肖庭昱不知道,此時看姜沅寧不快的神色,心中有些擔心,不等姜沅寧問,連四皇子大名都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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