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第7章

姜沅寧夜裏確實沒再起熱,但睡得依然不安穩。

沒跟昨夜一般□□夢魘明顯,夢裏卻不斷模模糊糊閃現前世片段,直到下半夜被憋醒來,上了趟凈房再躺下,才安穩成眠。

再醒來,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昨晚後半夜飄了細細的雪,地面淺淺覆了一層,朝陽一出大半消融掉,只餘樹梢上冰淩花晶瑩透亮,不知打那飛來一只灰麻雀出來覓食,發出幾聲細細嘰喳聲。

“阿娘呢?”

姜沅寧起床洗漱後,舒展了下胳膊,到了次間暖榻上坐下。

鈴蘭正帶著小丫鬟往暖榻上布置小幾,回道,“夫人和老夫人一早起來往海覺寺上香了,說是給姑娘您祈福。”

往年,年前這最後一次往寺中燒香,雲氏、肖氏都帶著姜沅寧一起,但她才病好些,恐出門又受了風寒。雖然這燒香的海覺寺就在他們所住的延福坊北門的崇賢坊坊門不遠,但肖氏知道姜沅寧才拒了今日與閨友的邀約,今日倒不好與她們一起出門了,便沒帶她,她們代為祈福也可。

姜沅寧差點忘了,年前還要往寺裏上香,她如今重生歸來,說不得是不是上天佛祖哪路神仙保佑,合該去拜上一拜,但這兩天卻不好出去,只等來日。

唯今重中之重,便是趕緊找出法子來避掉將來的禍事。

是以,簡單用了些早食,又是一碗苦澀湯藥汁子悶下肚,含著蜜餞,她便斜靠在暖榻上不動彈了。

雙目朝上望著,微微渙散,腦子裏快速思量起來。

“嬤嬤。”

映春看了又看自家姑娘,還是擔心,輕輕出去尋了肖嬤嬤,“姑娘自從喝了湯藥,就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發呆,不時還唉聲嘆氣幾聲,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昨晚鈴蘭帶人守夜,肖嬤嬤不放心,前半夜沒怎麽睡著,也是跟肖氏一般到了後半夜,姜沅寧處無恙才睡得沈,這會兒才起了沒多久,正在耳房處用早食。

本也吃的差不多了,肖嬤嬤聞言擦了擦嘴,讓小丫鬟子把碗筷撤下去,一面問著映春一面往外走,“姑娘可有說什麽?”

映春搖頭,就是因為姑娘一直沈默不語地坐著發呆,她才擔心,特意來尋肖嬤嬤。

兩人很快進了次間,肖嬤嬤放緩腳步看了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姜沅寧隱藏的好,但肖嬤嬤其實也發覺昨晚姑娘醒來,便與往日變了許多,尤其依戀家人,本以為是生病的緣故,現在看,倒是有什麽沈重心事一般。

想了想,她腳下刻意發出些聲音走近,免得猛然出聲驚到姑娘,方才輕聲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麽心事?”

姜沅寧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也非對外界毫無察覺,加上苦思冥想良久,一點兒頭緒也無,腦子裏反而越想越紛亂,不時閃現前世的悲慘,心情煩躁。

肖嬤嬤的聲音讓她回神,忙道:“無事,不用管我,你們忙你們的活去。”

她擺了擺手,有些不想被打擾的樣子,映春剛想張口說什麽,被肖嬤嬤止住,拉了她並把屋裏伺候的另一個丫鬟也都叫了出去。

“嬤嬤?”

映春有些不解,姑娘明明是有心事,往時有事也就與嬤嬤說了,嬤嬤怎麽不接著問問姑娘。

“姑娘顯然不想說,莫多問了,”肖嬤嬤雖然從姜沅寧繈褓時就開始伺候著她長大,又是肖氏身邊出來,姜沅寧對她都敬重兩分,但也不敢倚老賣老逾越。她看得出來,姑娘明顯想一個人靜靜,不想被打擾,自然是遵從。

姑娘不說,她更不好多問,看看不行等夫人回來就與她說一聲去。

她看了看外面天色,地面也幹透了,道:“正好趁著今日日頭好,你叫小丫鬟們把庫房裏的棉被褥子什麽的都搬出來曬曬,姑娘這我看著,”臨近小年,這大概是庫房處年前最後一次晾曬了。

“是,嬤嬤,”有嬤嬤親自守著姑娘,映春再放心不過,忙招了幾個三等丫鬟過來去東廂房姑娘的小庫房裏處忙活。

肖嬤嬤也低聲吩咐了外面走動的丫鬟都放輕些動作,屋子內外更加靜謐,姜沅寧煩躁的心也慢慢沈澱下來。

暗暗告誡自己,不可焦急,焦急更會六神無主。

她得慢慢地,一點點兒地從頭到尾捋捋梳理清楚這樁禍事才對。

首先,她能想到的就是,自家這一家子除了大哥不愛讀書游手好閑,但也沒做過什麽壞事,都沒有什麽過錯,很本分,完全就是被無辜牽連株連進去。

所以,這件事的源頭都在姜家主□□邊,是他們被權貴迷紅了眼,非要聯合著幾家攀附心重的旁支去行那忤逆奪嫡之事,偏還沒成功落敗,導致姜氏一族被株連,他們這一家子就成了炮灰。

若是姜家主支沒有輔助廢太子謀逆,就不會獲株連九族之罪,他們家也不會被牽連。

可姜家主支面對滔天的從龍之功,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尤其現在的姜松女姜嫻雅早已是繼太子妃,侍郎府是太子岳家,只要太子被廢,他們便會不甘心去謀逆。太子廢不廢,她更無力去幹涉,這便是一條只能往前走的死路,她能尋的也只是岔路。

她眼神一暗,微微嘲諷一笑。

怪只怪侍郎府等人貪心,不然廢太子原配妻族岳家怎沒隨著廢太子謀逆,這都是侍郎府從龍之心作祟。

因此,她反要擔心自己一旦露出點什麽,怕是侍郎府這些人要反過來先對他們家下手,這些早在她重生醒來就已經想到了,不是嗎?

她倒是巴不得主支與幾家旁□□些人都去謀逆去死,可怎麽才能讓自家從這件事中剝離出來,不被牽連?

雖然事情發生還有數月,可這時間過得說快也很快,她不敢賭,只想盡快提前避開。奈何,這腦瓜子不靈光、不夠使。

重生穿越兩回,也沒法把腦子重新構造一番。就算現在的她有了現代那一世的記憶,比前世懂得多不少,奈何到底現代那一世她不過是個大學未畢業的學生,見識閱歷接觸的社會等皆有限。

思來想去,似乎事情又回到了原點,依然毫無頭緒。

“唉!”

她輕嘆一聲,愁思滿面。

到底該如何做才好?

心焦!

“阿寧,我來看你了。”

隨著院中一陣問安聲,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姜沅寧猛地坐起來,趴到窗臺處一下打開了窗戶,雀躍地揮手歡呼,“早早!快來,好想你!”

來的正是閨友閆早早和上香歸來的肖氏。

閆早早看到好友露面,笑的露出皓齒,提起裙擺三兩步就上了臺階,等姜沅寧放下窗戶,轉身下榻時,她已經一撩簾子進了屋內。

“阿寧,你好些了嗎?這臉色看起來還是憔悴啊,”一進屋,隨手脫了外面罩著的鬥篷,閆早早擔心地說著被姜沅寧拉著坐在了軟塌上。

“已經好太多了,就是沒梳妝,看著邋遢點,不過咱倆誰跟誰,你保證不嫌棄的哈,”見好友來,姜沅寧心中多歡喜,嘴上碎碎地說著,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外面還挺冷,你也不多穿點。”

閆早早除了外面的鬥篷,裏面只穿了薄薄的夾棉窄袖小襖並同色桃紅緞面撒花裙,銀線繡牡丹花紋帶束腰,她個子較同齡女子多高挑,自帶幾分灑脫率性。

“我手有點涼,別冰到你,”閆早早抽回手,來回揉搓幾下,本也不是多冰涼的手很快便熱起來,才覆去握住她的手。

“你就是不愛拿手爐。”

“揣那玩意兒,多礙事,”閆早早有些嫌棄第說著,她體熱,不懼冷,反倒有些受不住熱。

肖氏進來,看到手牽手挨著坐在一起的兩個小姑娘,眼中不由染了笑意,果然還是跟同齡小姑娘一處叫女兒更開心,“阿寧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阿娘,”比起前晚,昨晚後半夜她睡的很香沈,今日精神頭都很足了。

肖氏又簡單問了她兩句,放下心來,笑著站起身,“那你們兩個說話,我叫廚房那邊準備午食,早早中午就在家裏用飯。”

“好,”閆早早爽快應下。

她常來姜家找姜沅寧玩,十分熟稔自在,還點了一道小鹹菜,醬瓜。

這醬瓜是姜家廚娘的拿手小菜,腌制的最是脆爽可口,閆早早也曾從這得了方子回去讓自家廚娘做來吃,但總沒有姜家廚娘做的脆口。

“知道你愛吃,嬸嬸叫人給盛來,等你走時再帶上一小甕回家佐粥食。”

“多謝肖嬸嬸。”

肖氏笑,“這孩子,跟嬸嬸還客氣上了,”說著,笑著走出去。

肖嬤嬤才吩咐完丫鬟去準備姑娘們愛吃的點心和果子茶回來,見肖氏面帶笑容出來,喚了聲,“夫人。”

“嗯,”肖氏點了點頭。

肖嬤嬤跟著她往外走,聽著次間裏姜沅寧和閆早早帶笑說話的聲音,不免說起來,“原還擔心姑娘一個人總坐在屋子裏發呆,悶悶不樂的樣子,這閆四姑娘一來,姑娘就開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