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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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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

夕陽將天空染成浪漫的粉色,透過枝葉的縫隙,篩下細碎鎏金,落在柳書顯與慕彥錦交握的手上。

柳書顯掌心寬厚溫熱,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不自覺地反覆摩挲著她的指節,全然無視身後學生們好奇驚嘆的目送目光,牽著妻子,緩步朝校門口踱去。

周遭的喧鬧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風卷著樹葉的清香掠過,天地間只剩兩人並肩的身影,還有被夕陽拉得悠長纏綿的倒影。

慕彥錦輕輕挽緊他的胳膊,側臉貼著他微涼的棉質衣袖,目光落在他線條溫和的側臉上,眼底漾著卸下千斤重擔後的松弛,連眉梢都染著淺淡的笑意。

柳書顯亦轉頭看她,目光溫柔得似浸了暮色裏的流水,與她靜靜對視。

無需言語,牽掛、心疼、珍視與安心,所有覆雜的情愫都在眼底纏繞纏綿。半晌,他才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期許:“彥萍快好了吧?”

“嗯,若水說恢覆得很好,等徹底調理好就能回B市了。”慕彥錦仰起頭,眼底閃著細碎的光,語氣裏藏不住壓抑許久的激動。

“太好了。”柳書顯擡手揉了揉她的肩,語氣裏滿是心疼,“彥萍這些年苦,你更苦。”

他看著小舅子被病痛折磨,更看著妻子在商場上披荊斬棘、獨當一面,把慕家的重擔扛在肩頭,這些年的疲憊與不易,他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如今陰霾將散,所有付出總算有了回響。

慕彥錦望著柳書顯溫柔的眉眼,忍不住彎起唇角,眼底的暖意正濃,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額角,微風恰好掀起幾縷黑發,藏在其間的幾縷霜白驟然闖入視線。那白不濃,卻像細針般紮眼,在鎏金夕陽的映襯下,格外刺心。

她心頭猛地一怔,呼吸都頓了半拍,指尖下意識擡起,想要去觸碰那幾縷白發,卻在離發梢一寸處堪堪頓住,像怕驚擾了什麽易碎的念想。指尖微微發顫,鼻尖泛起細密的酸意,眼眶也跟著微微發熱。這些年,弟弟的病痛如影隨形,讓她焦頭爛額,又要扛起慕氏的千鈞重擔,在商場的爾虞我詐中周旋,滿心滿眼都是“撐下去”,竟從未好好看過身邊的丈夫。

就像今天,這是她第一次踏足他任教的校園,第一次站在他的工作領域裏,以至於他的學生們都對她全然陌生。她虧欠他的太多了:虧欠了並肩漫步校園的時光,虧欠了尋常夫妻的朝夕相伴,更虧欠了一份安穩的相守,讓他常常獨自守著清冷,默默等她歸家。

萬千情緒堵在喉頭,最終化作一句沖口而出的話,語氣裏藏著釋然,更藏著補償的心意:“等彥萍回來接手慕氏,我就不幹了。我們……生個孩子吧。”聲音不算響亮,卻字字篤定,像終於卸下千斤重擔,決意要把往後的時光,都還給愛人與小家。

這話像顆溫潤的小石子,驟然投進柳書顯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他腳步猛地一頓,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猛地轉過身,雙手穩穩扶住她的肩,眼底瞬間盛滿難以置信的狂喜,連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真的?你說真的?”

這些年,他看著她在爾虞我詐的商場裏硬撐,既心疼她的疲憊,又懂她對安穩小家的渴望,卻從不敢輕易提及,怕給她增添額外的煩惱,只能默默陪著她、支持她。

此刻突如其來的承諾,讓他滿心歡喜。

慕彥錦被他眼底燦若星辰的亮光映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彎起嘴角,伸手輕輕撫平他眉間因激動而微蹙的紋路,語氣篤定又柔軟:“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來就不喜歡商場裏的算計紛爭,應付那些繁雜瑣事,早就累了。”

從前是為了撐起慕家、護住彥萍,她不得不披甲上陣;如今弟弟痊愈有望,她終於能卸下一身鎧甲,奔赴心底向往的煙火生活。

“好!好!好!”柳書顯連說三個“好”,激動得一把將她攬進懷裏,動作輕柔卻用力,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呼吸間滿是她發間淡淡的馨香,聲音裏裹著珍視與憧憬:“等彥萍回來穩住慕氏,你就安心回家休息,往後我養著你,養著你和孩子。我們守著這個小家,歲歲年年都在一起,好不好?”

慕彥錦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特有的氣息,還有夕陽的暖意。這一刻,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她輕輕點頭,手臂環住他的腰,聲音堅定:“好。”

兩人的影子被夕陽疊在一起,纏綿悠長。

遠處傳來學生們清脆的嬉鬧聲,卻絲毫攪不亂這片刻的安穩與甜蜜。

這是歷經風雨後,對未來最熾熱的期盼——三人三餐、一室煙火的尋常幸福。

世人常說,歲月靜好,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慕彥萍有幸,有個拼盡全力為他撐起一片天的姐姐;可趙梁理,卻沒這般好命。

在趙氏企業的總經理辦公室,煙霧繚繞如薄紗,煙灰缸裏煙蒂堆積如山,濃烈的煙草氣息彌漫整個空間。

王良雖被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卻仍在ICU裏昏迷不醒,而公司早已亂成一鍋粥。

機電研發部的員工得知王良是被趙梁理氣進醫院,還只是為了研發經費的事,頓時炸了鍋,紛紛撂挑子罷工。

“憑什麽我們累死累活搞研發,申請點經費都要受氣?王總為了我們出頭,結果被他氣進ICU,這班沒法上了!”

“咱們辛辛苦苦做出成績,還不是為了公司?他倒好,這糧食還沒磨出來呢,就已經起了卸磨殺驢的心思!老子不幹了!” 幾個老員工一把甩下手頭的器械,滿臉憤懣地走出研發室,引得其他員工也紛紛效仿。

趙梁理接到童馨兒的匯報時,只覺得腦仁嗡嗡作響,像是要炸開一般。

裝修業務早前被季杜攪得瀕臨停滯,新客戶遲遲找不到;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機電研發部又鬧起罷工,這部門是公司的核心,他們一停,整個公司的運轉都要受影響,更別提底下員工都在看著,一旦處理不好,人心必散。

“真他娘的見鬼了!”趙梁理低罵一聲,心底恨不得把那幾個鬧事的人全都炒掉,可理智告訴他,公司要撐下去,還得靠這些懂技術、能扛事的老員工。

早知道王良一倒會引出這麽多麻煩,那天就該忍一忍,不該那般失控。

他把公司上上下下罵了個遍,哪怕心底戾氣翻湧,面上卻不敢再顯露半分,只僵坐在椅子上,指尖夾著煙,一口接一口地吞雲吐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模糊不清,唯有眼底的愁緒與陰鷙,像化不開的墨。

童馨兒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莫名發澀。

她咬了咬唇,壯著膽子走上前,在他面前輕輕蹲下,聲音細弱卻清晰:“沒事的,讓人力挨個找他們談,能安撫的先安撫,實在安撫不住…… 就加工資。”

“加工資?”趙梁理偏過頭,眼神渾濁地看向她,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與不耐。

“這個時候只能這樣。”童馨兒擡頭望著他,耐心解釋,“等王良出了ICU,你找他出面安撫,這些人都是跟著你…… 跟著王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只認他。”

說到這裏,她心底忽然泛起一絲疑惑。

按道理,這些人都是趙梁理一手招進來的,該對他更為親近才是。她曾聽公司老員工說,趙梁理從前極愛機電研發,常和這幫人泡在研發室裏,畫圖紙、改技術,動輒通宵達旦,感情好得不分彼此。可她進公司三年,從未見過趙梁理碰過一張圖紙,更別說進研發室了,他眼裏只剩利益與算計,早已沒了半分當年的熱忱。

一種古怪的寒意從心底升起,童馨兒悄悄擡眼瞄了他一眼 —— 是什麽樣的執念,能讓人拋棄畢生喜好,連朝夕相伴的兄弟都棄之不顧?

趙梁理全然不知她的心思,只夾著煙深深吸了一口,隨即猛地朝她臉上噴去。

濃厚的煙味撲面而來,嗆得童馨兒猛地咳嗽起來,身子一歪,整個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淚都被咳得奪眶而出,狼狽不堪。

可這副模樣,卻意外取悅了趙梁理。

他看著她蜷縮在地上咳嗽的樣子,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幾分扭曲的快意,在煙霧彌漫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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