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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夫人聽了他安慰的話,只是點了點頭,這種話,她已經聽了很多遍,家裏人也勸她寬心,小孩大了就懂事了。

她一開始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寬慰自己,直到那一次,她親眼看見妍妍自殘,她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會用這種方式對抗父母。

談到妍妍鬧的這些事,嚴總夫妻都陷入了痛苦、迷茫、糾結的覆雜情緒中。

一直沈思的藺若水,這時開口了,“嚴總、嚴夫人,我有一個建議。”

嚴總夫妻聽到藺若水的叫喚,雙雙擡頭,迷茫地看向她。

“你們帶妍妍去心理科……”

藺若水話還沒說完,就被嚴夫人打斷了,“不用,妍妍不用看心理科。”

嚴夫人情緒激動的一口回絕,手緊緊握住酒杯,骨節隱隱發白,說完,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態度過於生硬,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她沒有病,她只是不聽話……”

無聲的嘆息從藺若水的心中劃過,她看向嚴夫人那雙充滿抗拒的眼睛,是了,現在大家還不願意接受心理醫生,一個很大原因就是文化因素,在人們普遍的意識裏總覺得看心理醫生意味著自己心理有病,只有精神出了問題的人才會去看心理醫生,這不就罵自己是神經病。

“嚴夫人,你不要緊張,我只是覺得妍妍的情緒很不穩定,她現在的狀態,我建議你找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咨詢一下。”

藺若水真誠的語氣,委婉地勸解,讓嚴夫人壓著心裏的不快,蹙著眉,耐著性子聽她繼續說。

“而且咨詢過程是保密的,你不要有顧慮。”

大約十分鐘後,藺若水的游說終於讓嚴夫人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裂痕,她與嚴總對視了一眼後,眼中閃起莫名的光,“只是咨詢一下是吧?咨詢一下,不代表我女兒有病哦。”

疑問的語氣裏透出了絲絲無耐的妥協。

這時,一直在邊上悶不吭聲的何慕容開口說:“何必舍近求遠,若水你不就是學這個的,倒不如你來好了。”

哪好了?藺若水被何慕容這種誰看都一樣的語氣氣笑了。

“我只是學過心理學,不代表我就是醫生,而且我……”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何慕容大手一揮打斷了,“你之前也說了只是咨詢,既然只是咨詢,是不是醫生又有什麽關系。”

聽到何慕容的話,嚴夫人的眼神噌地亮了起來。

何慕容裝作沒看到若水的異議般,繼續游說:“況且你的專業知識這麽強,我們公司小麗不就被你治好的。”

聽到這,嚴總終於按耐不住了,他是親身體會過若水的高超醫術,對她的醫術很是信任,對他來講,不管急救醫學還是心理醫學,反正統統都是醫學,只要是醫學的,若水肯定都會,他就是莫名的對她有種盲目的信任。

現在又聽何總說公司裏已經有人被若水治好,那還去醫院找什麽心理醫生,直接托付若水。

嚴夫人則想的更多,妍妍目前的精神狀態確實不好,聽若水這麽說,她確實有些心動,但是帶妍妍去醫院,她又有些擔心,雖然醫生會保密,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在醫院裏會不會遇到熟識的人,萬一被人宣揚出去,妍妍還怎麽做人,她和老嚴的臉往哪擱?

現在聽何總的意思,若水不但學過這個,還很懂,這簡直瞌睡遇枕頭,正正好。

坐一旁的慕彥萍一聲不吭,眼神卻晦暗不明。

就在大家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時,門外傳來驚呼:“有人跳樓了。”

什麽?有人跳樓?

室內的人面色一凜,不由看向包廂的門。

巧了,包房的門這時也被猛地推開,只見原本站在門外的服務生驚慌失措跑了進來,“嚴總,令千金要跳樓自殺,我們的人正設法勸她下來,但是她不聽……”

他的話就像一個平地驚雷般在在座的所有人耳邊轟響。

炸的嚴夫人面露驚恐之色,手腳哆嗦地問,“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妍妍不是走了嗎?怎麽會跳樓?”

“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語焉不詳的服務生臉上透著為難兩個字,他覺得自己是真倒黴,碰到包廂裏的客人飯吃一半,竟然跑去跳樓,而且嚴總可是H市數的上名的富商,又是他們酒店裏的VIP,這樣的客人如果在酒店裏出了事,他都不敢想會有什麽後果。

此時,H市大酒店樓頂,欄桿上坐著一位少女,纖細的胳膊抓著欄桿,兩只腳懸在空中,明明從樓頂看下去就會讓人不由膀胱失禁的高度,這個女孩卻毫無懼怕,雙眼無焦距地看向前方的虛空處,身體如垂柳般,仿佛只要一陣大風刮過,就能將其吹斷。

周圍的人數不斷在增多,有人在勸,也有人試圖上前將她拉下來,但是每當有人要靠近她時,就被她那了無生趣的眼神和平淡無波瀾的聲音逼回原地。

“快下來,小姑娘,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會出人命。”

“是呀,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想跳樓呢?”

“活著不好嗎?”

活著很好嗎?妍妍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困惑,活著多無趣,從小就自己一個人呆著,沒有人陪她玩,大人們除了記得給她吃的、穿的,就沒有人真正關心她,問她過的開不開心。

除了——鄰居家的小哥哥,只有他願意陪她玩,但是,現在他也不要她了……

她困惑地看向黑暗的天空,明明剛剛還看到遠處天邊有顆星星在閃爍著光芒,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你在幹嘛?”一聲怒吼,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妍妍木著臉,機械地轉過頭,直楞楞地看著爸爸。

嚴總大概是因為跑太急,原本塞在褲子裏的短袖現在松松垮垮像麻袋似的套在身上,那張原本蒼白的臉,現在卻紅的滴血,他大口喘著氣,跑得太急,累得他整個身體都站不直,只能靠著雙手撐著大腿,才勉強站住。

他喘著氣,怒喝道:“你給我下來!”

“妍妍,妍妍,你先下來。”嚴夫人也隨後趕到,焦急地要上前拉人,才往前邁出腳步。

妍妍緩緩松了一只手,舉起手,用平靜的語氣說:“媽,你們別過來。”

妍妍這不要命的舉動,嚇得嚴夫人原本被血充紅的臉頰,瞬間退了血色,慘白著一張臉,上又不是,不上又不是,楞在原地,不知所措,嘴裏帶著哭腔祈求著:“媽媽不動,你不要放手,你不要放手……”

擔憂、害怕、無措,讓嚴夫人不知道該怎麽辦,內心的所有情緒在此刻化為了哭聲。

嚴總此刻就覺得很憤怒,很生氣,他完全不懂女兒為什麽會這麽極端,“妍妍,我命令你下來!”

聽到怒喝聲的妍妍,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嘲諷道:“爸爸,我可不是你的員工,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命令不了我。”

不聽話的妍妍,氣得嚴總嘴裏不停地說:“孽女、孽女……”

“我知道你們從小就不喜歡我。”

“妍妍,你怎麽能這麽說爸爸媽媽呢?”嚴夫人像是被打擊到了,握成拳頭的手抵在胸口,眉眼都垂成了八字。

“你們如果喜歡我,小時候會讓我一個人呆在家裏?”

“別人家的父母周末陪小孩出去玩的時候,我卻只能站在陽臺上羨慕地看著她們。”

“從小到大,學校開展家庭活動日或家長會時,你們說?你們總共去過幾次?”

……

隨著妍妍的聲聲質問,嚴夫人不自覺地一步一步往後退,妍妍最後的話音一落下,她已經撐不住身體,摔倒在了地上。

她完全沒想到她和老嚴無耐的舉動,會讓妍妍產生這麽大的傷害。

手肘撐起身體的時候,她撇到了手腕上價值十萬多的手鐲,和手指上的戒指,以往戴著這些閃閃發光的飾品,讓她覺得自己貴氣,這一刻這些耀眼的飾品讓她覺得自己傻氣,一輩子為了這些身外之物忙忙碌碌,連親生骨肉都離了心,到頭來不知道為了什麽這麽拼命,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流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女兒的身影開始漸漸模糊。

她嘴裏呢喃著:“不是這樣的,妍妍,媽媽是愛你的……”

嚴總痛心疾首地說:“我和你媽媽這麽辛苦賺錢是為了誰?還不就是為了你!怎麽反而被你怪上了?”

周圍的人也勸道:“快下來吧,父母這麽做也有他們的不得已,誰不想在家躺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是呀,為了多賺錢,就要有付出,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嘖嘖,就說現在小孩難養,給她提供物質生活還不行,還得陪著她。”

妍妍看著眼前的這些人,滿嘴都是父母的不得已,她的不體諒,有沒有人問過她的意願,沒有,從被生出來那一刻直到現在,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這樣活,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直不被重視,不被尊重。

一直壓在心裏的話,脫口而出,“我不想要你們的錢,我就想要你們陪著我。”

“你們既然那麽喜歡錢,你們就和錢過日子吧,爸爸媽媽,我們來生不見。”說完,妍妍閉上了眼睛,另一只手也準備松開。

不好,站在人群中的藺若水心中一凜,踏出尖叫的人群,大聲喊道:“等一下,妍妍,你能不能聽我說。”

聽到她的聲音,妍妍沒有松手。

“妍妍,你爸爸媽媽她們確實做錯了,在你人生最重要的階段,他們不應該為了賺錢而忽視了你的成長,我不會為他們辯解,不想說他們的難處,勸你體諒他們,畢竟活在這個社會上誰沒有難處,你爸爸媽媽有,你也有,對嗎?”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爸爸媽媽做錯了,和她以往聽到的聲音完全不同,那些人只會勸她體諒爸媽,爸媽這麽辛苦賺錢都是為了她。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木著一張臉,靜靜地註視著藺若水。

慕彥萍看到藺若水從樓道裏走出來,眼神微不可察的閃了幾下。

何慕容奇怪地問身邊的慕彥萍:“彥萍,你知不知道若水剛剛去幹什麽了?上樓時我都沒看到她。”

慕彥萍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樣子,認真地註視著藺若水,眼都不眨一下。

若水看妍妍睜開了眼,繼續說:“你要因為爸爸媽媽的錯誤而懲罰自己?人生其實有很多有意思的事,也有很多有趣的人,你難道不想體驗一下?還有你說的那個小剛。”

提到小剛,妍妍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小剛?小剛才不會理我,我剛剛給他打了電話,他說他不喜歡,讓我不要纏著他……”

“小時候,爸爸,媽媽不陪我,我還有小剛陪我玩,現在小剛也不願意陪我了,嗚嗚……”

王八蛋,原來今晚妍妍要跳樓是因為那個小剛,嚴總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他嚴百川的女兒竟然還被一個黃毛小子嫌棄。

嚴夫人焦急地叫:“妍妍,媽媽以後都陪著你,你快下來,別嚇媽媽了。”

“不,我不要你們陪,我要小剛陪我。”

看著情緒有點失控的妍妍,慕彥萍有些詫異,不知道若水為什麽突然提小剛,難道她不知道這麽做會刺激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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