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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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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緣

醫院裏看到的一幕讓她心生感觸,能幹的芬姐、乖巧的東東、慈愛的劉阿姨這些可愛的人,卻有一個那麽難搞的親家,看來人與人之間存在的緣分,不止是善緣還有一種叫孽緣……

想到這,她目光移向正坐在沙發上翻小人書的葡萄,雖然看不懂書本裏的很多字,還是眼都不眨地盯著書中的圖片,一頁一頁翻著,專註的模樣讓人覺得是在看稀世珍寶。

其實她也曾有一個令人羨慕的家……

現在她卻只有她。

悲傷秋風的事情不能想太多,不然人都會沒有精氣神。

一早上,藺若水已經收到了很多的問候,不論同事們的實際目的是什麽,有一件事卻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她看起來神情萎靡,讓大家誤認為她接受不了兩個星期後就要離開公司的這件事,而神情懨懨。

杜曉朵悄咪咪地趴在她耳邊說:“若水,你別難過,也別灰心,萬一有轉機呢。”

說這話時,若水覺得她自己都覺得沒有什麽可信度,就像一個成績穩定在班裏倒數的學生向家長舉起右手保證,保證下次拿全班第一一樣,沒有任何可信度。

大概是若水的眼神太過直白,讓她老臉一紅說:“要不,我去問問慕總,看他有沒有辦法?”這是曉朵到現在唯一能想出來的方法了,萬一他有什麽辦法呢?畢竟那人看起來一副無所不能的樣子。

“算了,我沒事,真的,曉朵,你也不用為我的事傷腦筋。”

認為若水在說喪氣話的杜曉朵,心裏泛起了絲絲難過,眼圈竟然紅了起來。

藺若水看她一副比她還難過的樣子,郁悶的心情,突然因為曉朵變好了,難過時有人陪伴的感覺真不錯,心情大好,看到曉朵的心情被她影響了,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摸了摸鼻子,反過來安慰曉朵,攬過她的肩膀:“其實沒事的,離開這裏,我大概還是會呆在H市呀,我們有空還是可以多聯系的,你還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就是這樣,你難過時,她也跟著你難過,你開心時,她也隨著你開心。

“喲,在話別?”一道討厭的聲音打斷了她倆的溫馨時刻。

杜曉朵不用看人,聽聲音都能聽出來是哪個討厭的家夥,她不自覺地翻了一個白眼。

擡起頭,沖著李玫說:“你又有什麽事?”

李玫面露譏諷:“不找你,藺若水,我是好心來提醒你,一個月已經過了一半,只剩下最後兩個星期。”說著,還伸出兩根手指頭,在藺若水眼前晃。

“謝謝提醒。”藺若水面無表情地說。

“我等著,看你,”說著,李玫身子向前微傾,臉快要湊到若水面前,態度極其囂張地說,“離開時狼狽的樣子。”

看不下去的杜曉朵,要上前理論,卻被藺若水扣住手,對她搖了搖頭。

看著她倆的眉眼官司,李玫哈哈大笑起來,真是暢快,這半個月來讓她一掃前面的郁結之氣。

何慕容和慕彥萍有事經過她們辦公室,這一幕恰巧被他們看到,何慕容對慕彥萍挑了挑眉,頭微微往辦公室內一歪,“走,進去管管,李玫最近真是太過分了,好歹都是同事。”

慕彥萍收回視線,一臉冷淡地說:“要管你管。”說完,雙手插入褲兜,面對何慕容滿臉詫異,轉身離開,沒有一絲停留。

留下目瞪口呆的何慕容,低聲喃語:“這貨是吃錯藥了嗎?之前可不是這樣,雖然這確實是他以往的行事風格,但是藺若水難道不是那個特別?”

等他甩了甩腦袋,看向慕彥萍走的方向,哪裏還有他的人影,真是一個奇怪的家夥。

他不知道,面對剛才那一幕,慕彥萍內心的掙紮,假若這時有人註意到他的褲兜,肯定會驚訝於他的褲兜怎麽那麽鼓,看著就像褲兜裏揣了一個西紅柿,鼓鼓囊囊,破壞了整體衣服的美感,本人好似沒有察覺,因為此刻他的手正握成拳頭,緊緊地握著,強迫他自己離開這裏,離開藺若水,他覺得等她離開公司,他應該會好起來的,在這之前他必須冷靜,守住自己,不能放出體內那只不聽話的野獸,那只名為——感情的野獸。

辦公室裏藺若水完全不知道某人正在遭受著內心的掙紮、撕扯,看著囂張的李玫,突然她又不想那麽如了李玫的意,李玫完全無遮攔的羞辱喚起了若水的反抗意識,她雖然因為一些個人原因遲早要離開公司,但絕不是這樣灰溜溜地走。

為顏面而戰的動力就化成了她此刻的每一步,走進顏芬公司的每一步,與之前的消極怠工不同,這一次她迫切地想知道做不成這個業務的真實原因,如果是因為對方公司不認可衡星公司的產品,可以提出來,如果是因為對方公司不認可衡星公司的服務,那也可以提出來,這些都是可以商議的,如果這些都不是呢?藺若水陷入了沈思,到底是什麽原因讓顏芬公司一直抵觸與衡星公司合作。

帶著這些問題,她希望今天能從顏芬公司的李總口中得到真正的理由。

事與願違,不論她是和顏悅色,還是疾言厲色,李總始終說:“藺小姐,不和衡星公司合作這是顏總親自決定的,具體原因我們不清楚。”

最後,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不已,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去,灰溜溜氣塌塌地晃出來,出師未捷,藺若水不免垂頭喪氣,這樣的結果雖然不是毫無準備,但是真的面對又難免有些惆悵。

她在裏面與李總爭吵時,恰巧被王偉看到,原來他是這家公司的副總,等她走了,他便向李總了解了具體情況,聽著李總的講述,眼神不停地閃爍,最後像是想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似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揚。

李總一面匯報著事情,一面打量著王總的臉色,他的臉色變化太過明顯,讓他不由懷疑自己不是在匯報工作,而是在說一件喜事?

時間像大海一樣,永遠奔流不息,不會因為什麽人、什麽事而停駐腳步。

一大早,劉阿姨興高采烈地來到富阿姨院子裏。

富阿姨看老劉滿臉喜色,問她是不是東東的病好了。

劉阿姨點著頭說:“是的,東東的醫生已經通知我明天可以去接他出院了。”

“這是大好事呀,算起來,東東都住了將近一個月,現在終於好了,能回家了,好,好,好。”富阿姨高興地一連說了三個好,打心底也為老劉高興,瞧著老劉這段時間又瘦了,原本不胖的身體,現在瘦得更像一根稻草,感覺風一吹隨時都會將她刮跑,現在東東終於可以回來了,她就可以喘口氣了吧。

直到東東出院,芬姐還在醫院裏躺著,所以東東目前暫時先在劉阿姨這住著。

藺若水和葡萄晚上去看東東,他乖巧地躺在床上玩七巧板,身穿一件胸前印著鮮艷圖案的白色短袖。

“東東,你病好了?”對唯一的小夥伴,葡萄很關心。

東東看到葡萄,點點頭,開心地招呼她一起玩七巧板。

藺若水看到東東身邊一堆未折疊的衣服,上前幫他整理出來,床上空出一片,好方便他們倆玩。

拿起一件黑色小短袖,上面有個五顏六色拼成的小鳥圖案,又拿起一件藍色短袖,發現上面是紅色小雞的圖案,再拿起一件灰色衣服,上面也有一個圖案,這次卻是鮮黃色的小牛,都是小孩的衣服,每一件都有著鮮艷顏色的圖案,花花綠綠的。

色彩鮮艷的圖案、白血病、紅疹……藺若水盯著手上這些衣服,電光火石間,一種恐懼的感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在她體內像雜草般瘋狂生長,恐懼在她臉上罩上了一大片陰影。

劉阿姨已經處理好手上的事情,進來了,看她拿著東東的衣服發楞,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從醫院回來的匆忙,還沒有整理好。”

順手拿起衣服折起來,一件一件放進衣櫃裏,“這些都是阿偉給東東買的衣服,阿芬曾嫌棄他買的衣服太過花哨。”

“東東爸爸買的?”像是確認一樣,藺若水問。

“是的,東東爸爸對東東還不錯,東東的很多衣服都是他買的,買衣服比阿芬還積極,”她拿起一件手裏衣服,展開,五顏六色的圖案,確實挺花哨的,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概他覺得小孩子就喜歡有圖案的衣服吧。”

兩人聊了一會兒天,漸漸外面的天色變暗了,藺若水絲毫沒有要走的跡象,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似的,劉阿姨有點奇怪,她在等什麽?

藺若水在等,等身體的反應,希望是她太敏感了,隨著時間的推移,看向窗外,外面被一層暗藍色的紗布籠蓋著,除了地上的路燈發出瑩弱的微光,其餘都是一片昏暗,這時將黑手伸向燈下,大概也會看不到吧?燈下黑就是這麽來的。

忽然,劉阿姨驚訝地喊:“若水,你的胳膊怎麽了?怎麽突然長出了這麽多紅點?”

在劉阿姨的驚呼聲中,若水擡起手臂,密密麻麻的紅點點爬滿了手臂,看著像熟透了的荔枝皮,等的就是這個。

藺若水緩緩地說:“我對甲醛過敏。”

劉阿姨機械地點了點頭,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卻在對上那雙飽含深意的眼睛後,腳底串起一陣涼意、心裏莫名地狂跳不已,她不自覺地按住胸口,總覺得若水今天很奇怪,話裏有話。

“這些衣服甲醛嚴重超標。”藺若水指著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

劉阿姨原本按著胸口的手不由地抓住胸口的衣服。

“東東的病可能是甲醛引起的。”

‘轟’,藺若水的這句話像煙花一樣在劉阿姨腦子裏炸開了,她呆呆楞楞地坐在那,沒有了反應,完全看不見眼前這些人,待濃煙散盡,腦海裏清楚的出現了一行字。

阿偉要害死東東,東東得病是阿偉害的……作孽呀!

劉阿姨的眼淚如下雨般紛紛落下,喉嚨像被扣住似的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話,手不停地錘打著胸口,仿佛不敲打,胸口的那口氣就下不去。

她想現在就告訴阿芬,立刻,馬上,一刻都不想耽誤,她要讓她知道她的枕邊人要害她的孩子。

她不能等,等待的一分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可是天黑了,已經晚上九點,醫院已經禁止探視。

東東看到奶奶崩潰哭泣的樣子,害怕地挪到床邊,小胳膊一把抱住奶奶,小臉貼在奶奶的後背上。

劉奶奶漸漸地回過神來,她模糊的視線落到東東身上,半天後,抱起東東,大聲地嚎出:“我可憐的孫子呀!”

葡萄已經被嚇傻了,呆楞在一旁,就看見黑著臉的媽媽,傷心難過的劉姥姥,還有不知道緣由跟著劉姥姥一起哭的東東。

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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