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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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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的路上,一瘸一拐的藺若水碰到了杜曉朵。

杜曉朵大驚:“若水,你的腳怎麽了?”

“走樓梯時,不小心崴了。”藺若水神情淡然地回答,就像問答今天吃了什麽一樣平淡。

杜曉朵強行奪過藺若水手裏的包,伸手扶她,藺若水推脫,杜曉朵罵道:“死丫頭,腳都崴了,還這麽要強,讓我扶你會死啊,我們還是不是朋友?”

藺若水動作突然一滯,朋友!對呀,一直默默承擔所有的她在來H市後也開始有了朋友,朋友兩字讓她心思翻騰,幾秒後,她做出一副柔弱無力的樣子,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杜曉朵身上,擡起受傷的腳,嘴角上揚著輕哼起:“朋友,不再孤單過,一聲朋友,我已懂,還有傷,還有痛,還要走,就靠你……”

“嘿,死丫頭,好好一首歌,就被你改成這樣?”杜曉朵接著笑罵道,“我說,你雖然不胖,但好歹也有百八十斤重吧,整個人壓過來,我這個小女人可承受不起。”

唱完歌的藺若水,又慢悠悠地拋出一句:“這不答應不行,答應了還不行,唉,古話說的確實對,這做人難,難做人啊!”說完沖著杜曉朵還眨了眨眼。

“好你個藺若水,大早上的竟然埋汰起我來了,得,都是我的錯。”杜曉朵好笑地說。

平時的藺若水對人都是冷淡的,這麽俏皮的藺若水可真是難得一見,完全不知道藺若水剛剛的內心所想,杜曉朵只覺得這樣的藺若水更好。

嬉笑間已經到了辦公室門口。

“呦,這是怎麽了?腳崴了?腳崴了,還來上班?”李玫擋住她們的路,幸災樂禍地說。

聽到那抹令人頭疼的聲音後,藺若水的笑容剎時消失,看了李玫一眼,“現在是項目的重要關頭,我只是不想拖大家後腿。”

李玫一邊鼓掌,一邊誇張地說:“喲,真是個勞模,好讓人感動。”

“李玫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面孔吧,我早晨吃多了,擔心要吐。”杜曉朵非常討厭李玫對若水的這種態度。

“讓開,”藺若水厭惡的眼神,聲音冷得可以結冰。

李玫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藺若水她們就已從身旁緩緩走過。

回神後,她簡直難以相信,剛才藺若水的眼神竟然讓她退縮了。

“對付這種人就應該這樣。”杜曉朵為藺若水剛才的行為點讚。

藺若水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是新人,剛上班就樹敵,這可真不是一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奈何李玫實在是太莫名奇妙了,四處找茬,既然以前的忍讓,換不來平靜,那就反擊。

看到藺若水一瘸一拐地走進辦公室,慕彥萍投來了吃驚的目光,昨晚回家不是還好好的,怎麽一晚上就成這樣了,多看了幾眼後,總覺得那只明顯活動不便的腳異常礙眼,忍不住問:“腳怎麽了?”

藺若水見到他便想起昨晚車上尷尬的事情,她臉又不自覺紅了起來,神色不自然地移了移受傷的腳,結結巴巴地說:“下,下樓梯時崴的。”

“怎麽那麽笨。”慕彥萍語氣不好地說。

藺若水:“……”

被他當面說笨,藺若水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她有點理解不了,這個時候作為領導的他,即使不說一些勉勵人的話,怎麽還能出口傷人了呢?哼,真是一個情緒管理失敗的領導。

葡萄這一病,累的藺若水渾身提不起勁,頭暈暈乎乎,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神情懨懨地癱在桌上。

“若水,走,吃飯去。”杜曉朵叫道。

藺若水趴在桌上,腦袋埋在雙臂之間,頭也沒擡,直接舉起右手搖了搖表示不去吃了。

“若水,你昨晚幹嘛去了?”杜曉朵看到若水精神萎靡、一蹶不振的樣子,關心地問。

“葡萄生病了,昨晚去了醫院。”藺若水夢囈般說著話。

慕彥萍聽到她說的話,忍不住側頭,葡萄生病了?難怪她一臉疲憊的樣子,但是她先生呢?就讓她這麽累?一想到這,他的臉色黑了幾度。

“葡萄是誰?”杜曉朵好奇地問。

“……”

沒人回答,杜曉朵探頭,發現這家夥竟然睡著了,沒人回答葡萄是誰,她撓了撓頭,對慕彥萍傻笑。

慕彥萍黑著臉,一聲不吭地起身,走了出去。

“他怎麽了,臉這麽黑?”杜曉朵嘟囔著。

下午上班時間快到了,藺若水趴著睡了一覺,醒來時感覺通身舒坦了很多,腦子也清醒了不少,直起身子,揉了揉微微有些酸痛的後脖子。

一旁閑聊的同事,看她醒了,心血來潮問起:“藺若水你是不是B市的。”

“嗯,”藺若水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

“B市可是個好地方啊,你怎麽不在B市工作,而跑到H市來了呢?”一個人從一線城市跑到遠離家鄉的三線城市工作,對於一直想去B市發展的李強來說簡直無法理解。

“為什麽來到H市?”藺若水神色黯然,聲音中充斥著說不出的落寞,“當初我也沒想這麽多,當時只是想找個遠離B市的地方生活。”

一直安靜地坐在那工作的慕彥萍打字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同事奇怪道:“為什麽想找個遠離B市的地方?”

李玫突然插話,譏笑道:“為什麽?還能為什麽,肯定是在B市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被逼無奈來咱們H市了唄。”

李玫說這話時,眼神不經意地劃過慕彥萍,就見慕彥萍原本勻速敲擊鍵盤的手猛地停了一下,她敏銳得好像發現了什麽,眼中掠過黯然和嫉妒。

杜曉朵毫不客氣地反諷:“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老是做見不得人的事情。”

“嗨,我說杜曉朵,你怎麽回事,我說的人又不是你,當事人都不著急,你跳出來亂叫是怎麽回事?”

“我就是看不慣你總咬著若水不放,”杜曉朵懟她,“活像她搶了你老公似的。”

李玫被杜曉朵噎到了,手上青筋暴起,轉頭看了一眼臉色微沈正在出神的慕彥萍,狠狠地瞪了一眼藺若水。

“好了,好了,都是同事,何必傷了和氣。”周經理勸道,見一臉沈思的藺若水,心裏起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她有著醫學背景的高材生獨自來到H市。

不過,她為了緩和氣氛,說:“雖然B市是一線大城市,對於年輕人來說有很多發展的機會,固然很好,但是一線城市的房價、物價也高啊,生活成本太大。要我說,還是在我們H市這樣的三線城市好,你看我們小日子過得多舒坦,既不用擔心房價太高買不起,又不用擔心物價太高吃不起。”

其他同事開始連聲附和,也有同事表示一線城市更好,就這樣大家對應該到一線城市尋求發展還是守舊地呆在三線城市生活展開了熱烈地討論。

“嘭”的一聲,正在閑聊的同事聽到聲響,轉向發出聲音的源頭,就見慕總站了起來,神色不悅地大步走了出去。

同事們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是哪裏惹到了他。

杜曉朵暗自嘀咕,“今天慕大神是吃了火藥嗎?”

晚上,藺若水回家倒頭就睡,就連葡萄的晚飯還是富阿姨幫忙解決的,看她這麽累,富阿姨回去後感嘆地直搖頭,和鄭老頭吐槽,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是真辛苦,累了、困了,都沒有人能幫忙,只能自己一個人硬抗。

說這話時,恰好被晚回來的鄭浩聽到,鄭浩若有所思地站著發呆。

說話間,富阿姨看到鄭浩直楞楞地站在身後,被嚇了一跳,她擡起手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惱怒地說:“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鄭浩這次難得老實坐下,聽著老媽叨叨家裏發生的事,既沒一走了之,也沒一臉不耐,他這麽良好的態度,惹得他媽頻頻對鄭老頭使眼色。

同樣的夜晚,與鄭家的熱鬧相比,慕彥萍就顯得形單影只。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翻身,就是睡不著,眼睛睜著大大的,盯著墻壁上的掛鐘,心裏數著秒針走過的每一秒,第一次嫌棄秒針走動得猶如八十歲老媼走路。

睡不著,他索性坐起來,走到陽臺,俯身靠在十六層的陽臺欄桿上,看著星空。

他的家在H市最高檔小區的十六層。

每當感到困惑或者遇到難題時,他習慣性地站在高處仰望星空,凝望著漫天繁星。

可是今夜卻沒有滿天星光,一望無際的夜空中只孤獨地懸掛著一輪昏暗的弦月,朦朦朧朧,猶如被紗布遮住,無法探清裏面。

公司電梯口的驚鴻一瞥。

再次相遇便是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她為救孩子,奮不顧身。

那一刻讓他以為看見了自己的母親,都是那樣的果斷、勇敢。

再後來隨著相遇次數的增多,慢慢的她就像一塊磁鐵一樣,讓他不由自主的得想了解更多的她。

之後,便有了昨晚強行送她回家,明明知道她不喜歡,還是裝做不知道,找借口靠近她。卻也是那個晚上,讓他警惕起這種不同尋常的舉動,於是他下定了決心,要遠離她,她是一個意外的存在,而他不需要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他的未來也不需要改變,他決定付諸行動,遠離她,不再關註她。

卻在今早看到她一瘸一拐進來時,在聽到杜曉朵提起葡萄時,甚至人們在討論她來H市的原因時,讓他好不容易建築起的心墻,一點一點的坍塌,他那時竟然還想幫助她、維護她。

他想起最近所發生的一切,不由眉頭緊蹙凝望著暗沈的夜空,她就像一顆用來打水漂的美麗鵝卵石,突然從岸邊飛出,打破了他這平靜的湖面,只見那顆石子在湖面上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後,並沒有沈下去,反而在湖面上跳起舞來,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擊打著湖面,在最後一次掠到湖心後才終於沈了下去,卻仍在湖面上泛起串串漣漪。

良久後,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之色溢於言表。

對著同一輪月亮,杜曉朵想得就簡單很多,她只想知道葡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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