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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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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艾熙到家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彌漫著暖洋洋的飯菜香氣,層疊著熱鬧的暖融,這個家裏這時才真正有了“家”的樣子。

廚房裏鍋碗碰撞發出嘈雜的聲響,並不吵鬧,倒是讓這陰冷的家裏有了幾分人氣。

艾熙站在門口恍惚了一會,神思混亂分不清狀況。

自己到底為什麽會鬼迷心竅的,讓高望舒留下來給自己做一頓晚飯?

自己真的有這麽餓麽?

房子的主人在自己的家門口佇立不前,反倒是家裏的客人迎了出來,

“怎麽不進來?”

高望舒紮著一件淺藍色的圍裙,那圍裙大小正合身,看樣子是特意買的,圍裙的紮繩松散的綁在腰後,完全一副後廚師傅的裝扮,全無挑逗的美感,倒是有一種質樸的賢惠。

而這位賢惠的家庭主夫,很快就發揚了自己的優良美德,貼心的接過艾熙手裏的外套,又遞上拖鞋,

看起來如果艾熙願意,他是真的會跪在地上為她換鞋。

可高望舒沒有,他永遠都不會去做那些暧昧且越界的事情。

艾熙越來越不懂這個男孩到底想要什麽。

這段時間的遠程監控裏,高望舒除了在認真做家務,就是坐在家裏的角落裏發呆。

那他到底想要什麽?

高望舒背對著艾熙,絲毫沒有註意到她探視的目光,只是認真的幫艾熙拆著衣服上的胸針,拆著拆著手指就在胸前口袋裏摸搜了一下,隨後手指頓了頓。

他面上神色不改,回過身將胸針和外套一同交還給艾熙,衣帽間在艾熙臥室裏面,那是他不能踏足的區域。

艾熙接過外套回房間,而高望舒又回到了廚房忙碌,兩人之間沒有交流,卻好像默契得做了千次萬次。

廚房餐桌上擺著一束新鮮的茉莉花,白瑩瑩的花瓣半展不展,大約明天才能開花,可盈盈的花香未被阻礙,悠悠的吐著芳。

艾熙隨手撥弄了幾下濕漉漉的葉子,有水珠滾落到一處,順著她指甲滑落,涼涼癢癢的,像是一條濕潤的舌。

一張紙巾遞到艾熙手邊,她頭也不擡的接過紙巾,細細的將指尖的水珠擦幹凈,那一張被揉皺了的紙很快又被人接過去,擲到垃圾桶裏。

這種隱隱的默契讓艾熙萌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可不安感後又藏著艾熙的一點奢念。

如果他真的是什麽也不圖,自願來到他身邊的呢?

或者他圖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錢。

如果不是很離譜的價格,艾熙真的動了去買單的念頭。

“可以吃飯了。”

高望舒的聲音將艾熙從幻夢中抽離,她的心只是淺淺的軟了一下,很快又立起了銅墻鐵壁。

不會的。

高望舒想要的東西一定是自己給不起的。

他這麽有耐心的循循善誘,一點點的侵占自己的生活,想要的一定不是最簡單的物質。

可艾熙心底那點賭徒的本性又被催發起來了,她真的很想知道,高望舒想要的是什麽。

所以,她想再多加一點賭註,攪得這場局早些結束。

她歪頭看著正在為她布菜的高望舒,真是是一副賢惠的好樣子,一件普通的黑色衛衣被他穿的胸前鼓鼓的,明明從來不見他健身,卻天生一副好身材。

衛衣的袖子被規矩的疊好挽起,漏出粗壯健碩的小臂,青色的血管凸在他深色的皮膚上,

血管裏有血液汩汩流淌,有彈性的血管被帶著輕微抽動。

有些猙獰,又有些性感。

艾熙磨了磨牙齒,

她覺得自己是應該找個男人了,怎麽能對一個小男孩起了這種念頭。

等過段時間不忙了再說吧。

高望舒見艾熙盯著他看,以為她餓極了,趕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動作就變得倉促得滑稽,還有幾分魯莽的可愛。

艾熙看著看著,自己都不曾察覺到,自己竟然笑了。

“你今天身體不舒服了。”

高望舒見艾熙吃了幾口,才敢小心翼翼的關心一下,

“你怎麽知道。”

高望舒做菜很家常,很對艾熙的胃口,她毫無形象的將臉頰吃得鼓鼓的,說話也含糊著。

“慢點嚼,你胸前口袋裏的糖不見了。”

高望舒回答的自然,但又很快焦急的補充著,生怕艾熙又起了沒用的疑心,

“我不是故意的,幫你拆胸針的時候摸到的,放在你胸前口袋是因為,放在側邊口袋會鼓起來一塊,怕你覺得難看丟出來。”

艾熙覺得高望舒對他了解的可怕,她之前很多次把糖果扔出來,就是嫌棄衣服口袋鼓起來很難看。

“那為什麽不是我嘴饞吃掉了。”

“那個糖很難吃的,你不會特意去吃的。”

高望舒沒想到艾熙在這種事上倒是孩子氣起來,看著她鼓鼓的臉頰和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像只小兔子似的,就突然就很想伸手摸摸她的頭。

可這想法只是剛剛冒出頭,就被他狠狠地按了下去。

“確實好難吃,甜味在嘴裏好久都不散掉。”

艾熙撅了撅嘴,一副可憐兮兮的委屈樣子。

“下次我給你換成別的。”

高望舒一顆心都軟透了,他根本無力招架她這服小女孩的模樣,心底那一點點被他壓抑極好的貪念,又在隱隱叫囂著。

“是低血糖了麽,應該很嚴重吧。”

高望舒本不應該問出這麽多的,可他一想到艾熙臉色慘白的樣子,脆弱如蝶翼的樣子,心裏就一陣發疼。

“差點暈過去,耽誤了開會,還被我領導陰陽了幾句,最近好煩啊。”

艾熙今天的表達欲正盛,反正她已經做好了加註的準備,對著高望舒就沒了那麽多顧慮,

“他真的好討厭,那個會我在與不在又沒什麽影響,一定要我全程跟著,還好沒真的暈過去,不然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擡出去,好尷尬啊。”

“昨天有好好吃飯麽?”

“沒有啊,只喝了兩杯咖啡。”

對於艾熙不好好吃飯這件事,高望舒是沒有話語權的,可他猶豫再三還是叮囑道,

“記得吃飯。”

“你忙起來不也經常不吃飯?”

艾熙的眼睛瞇了瞇,欲蓋彌彰著狡黠的光,

“我在你們學校有眼線的,你做什麽我都知道。”

“我不吃飯不會低血糖的,不用擔心我。”

隱蔽的威脅被理解為關心,艾熙的捉弄沒起效果,反倒給自己扣上了關心的帽子。

艾熙憤憤的咬著嘴裏的青菜,哢嚓哢嚓半天都沒咬碎,高望舒看著她兔子磨牙似的,心底暗暗記下了,下次做青菜要切得小塊一點。

這一頓飯艾熙吃的極為舒爽,飯後高望舒獨自在廚房刷碗,艾熙則窩在陽臺躺椅上抽煙。

像個懶惰的丈夫。

落地窗外的燈光閃爍,與手指間的點點紅光交相呼應,明暗中白色的煙霧糾纏成一團又被新的煙霧沖散。

局面大體上是穩定下來了,艾熙又一次在洪流中站穩了腳,雖有些狼狽,但也無傷大雅。

這種局面下,誰都不會善終,或早或晚都會被卷進去的。

艾熙有些疲憊的合上眼,一條暖絨的毛毯很快落在身上,那味道像是被太陽曬過,帶著洗衣液幹燥的香。

她真的太累了。

□□沈沈倦怠,可思維不肯睡去,依舊亢奮的活躍著,

這是老毛病了,極端壓力下的神經高度亢奮,這樣的狀態在工作中是極佳的,可一旦放松下來,便久久不能入睡。

劇烈的頭痛讓她徹夜不得安眠,興奮的神經又助長著這種痛。

艾熙皺了皺眉,她不用睜眼就知道,這時候高望舒一定候在旁邊,自以為掩飾的很好,實則將眼底的癡迷暴露個徹底。

她伸出手虛虛一抓,果然抓到了高望舒的衣袖。

“我頭疼,幫我去藥箱裏拿止疼藥。”

高望舒很快抽身而去,帶回止疼藥和一杯調得溫度適宜的水,看著艾熙乖乖吃完藥,又重新縮回毯子裏,還是忍不住自薦著,

“要不要我幫你按下頭。”

艾熙不語,高望舒也不敢有所舉動,可猶豫再三還是伸出手,輕輕附在艾熙的太陽穴上,見艾熙沒有反抗,才敢稍稍用點力。

他根本不敢使太大的力氣,艾熙小巧的臉頰窩在他掌心,仿佛稍稍用力就會碎裂,他只敢像是擦拭一般,一寸寸揉捏著。

她微涼的發絲落在他的指縫,眷戀般的籠著他的手指,指尖是她溫熱滑膩的肌膚。

艾熙的呼吸逐漸平穩,她在夜幕下沈沈睡去,身體緩慢的起伏與呼嘯的風同頻,只是風吹不進這溫暖的屋子,此刻的寧靜只屬於彼此二人。

他們不是真的眷侶,只是冥冥中遇見了,相互借一點光熱。

高望舒將毯子拉得更高些,遮住艾熙尖尖的下巴,在手指抽離時還是沒有忍住,輕輕的在她的臉頰上捏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輕,說是捏了一下,倒不如說是蹭了一下。

她睡得很安靜,就連呼吸頻率也沒有錯亂半分,黑密的睫毛沈沈壓下,遮住了那雙懵懂的黑眼睛。

高望舒明白,那雙眼睛並不是真的天真無邪。

可他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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