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五年過往，解開疑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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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五年過往，解開疑團
一同過夜、徹夜不歸、提前空出行程、整個團隊都知道……
助理的話一次又一次的在腦中反覆放映，配合著那依那句‘早知道就不把你安排在蘇總的院子’，蘇檸玥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剛剛的濃情蜜意都在此刻消散得幹幹凈凈。
是所有人都知道嗎？
不存在誤會嗎？
她曾經就誤會過蘇檸商和舒璇的關系，蘇檸玥多希望這也是一場如同當年的誤解。
但五年的時間太久，舒璇助理的話又太真，時間、地點、數不清的人證，都讓她不得不重新梳理起跟蘇檸商、跟舒璇重逢後的記憶。
蘇檸商身邊總是陪著舒璇，在柏林時，很多次甚至都是舒璇代替蘇檸商開的口，就連蘇檸商身邊的人也極其尊重舒璇的意見。
到了昆城後，舒璇在這邊拍戲，蘇檸商也同樣出現在了這裏。
再回想蘇檸商對待她時，都是圍繞著合作的所做所言……所以，蘇檸商的客套並非是久別重逢的謹慎，而是真的在跟她客套？
就像解釋蘇家的事情時，蘇檸商也是一口一個‘補償’，一口一個‘當時’。所以這麽多年，蘇檸商才沒有給她回覆過一個消息？
那為什麽要戴她的項鏈，為什麽要親她？
是心血來潮，發現還對她留有餘情？
還是說跟舒璇也是像她們當初的開始一樣，是一場意外，如今又後悔了？
那她成什麽了？第三者？
蘇檸玥頭痛欲裂，一方面勸慰自己要相信蘇檸商，另一方面舒璇助理的話又令她找不出半點疏漏。
她懷著這樣的心情，連夜從昆城離開，等走進蘇家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
來開門的阿姨已經換了新人，並不認識她。看到她帶著行李箱風塵仆仆，有些猶豫地問：“這位小姐，請問你找誰？”
“我來拜訪蘇雲女士，麻煩告訴她，我是蘇檸玥。”
和蘇檸商相似的名字，又認識蘇雲，阿姨驚訝的打量了蘇檸玥一眼，說：“稍等。”
蘇檸玥禮貌的頷首。
她站在門口，從進門的地毯，到玄關的擺件，一件一件，明明她曾在這裏住了那麽多年，此刻卻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無論是對房子，還是對即將要見到的人。
阿姨的動作很快，腳步聲很快再度響起，蘇檸玥側過頭，來的並不是阿姨，而是蘇雲本人。在蘇檸玥楞神的片刻，她已經被蘇雲抱進懷裏。
“小玥回來了，回家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溫和的話語好像一下子把她拉回到了曾經，蘇檸玥的眼眶一酸，輕輕回抱蘇雲：“想給你一個驚喜。”
憑心而論，蘇雲在對待蘇檸商時是一位嚴苛的母親，但對待她時，大多數時候都很溫和，就算是五年前她跟蘇檸商的關系被挑明，蘇雲也沒有苛責過她。
抱了會兒後，蘇雲主動牽過蘇檸玥的手，指揮阿姨去搬行李：“把東西放到二樓朝南的那間臥室。”
蘇檸玥反拉住蘇雲的手，終究沒像面對蘇檸商那樣太過客套：“不用那麽麻煩，媽媽。臨近畢業，我學校還有畢業作品要拍，這次剛好回國，才過來一趟的。”
“這樣。”蘇雲聽到是學校的事，只好作罷，攬著蘇檸玥坐到沙發上，仔仔細細的瞧了好半會，誇讚說，“我們小玥越長越漂亮了。”
蘇檸玥輕笑著低了下頭：“媽媽，你怎麽樣，身體可還好？”
“我能有什麽不好的？公司不用我操心，家裏待膩了就出去旅旅游，偶爾再去劇組看你爸爸拍戲。”
說到這個，蘇雲就想起上個月柏林電影節，眼底掩藏不住的欣賞：“之前你告訴我要學電影時，我還想著讓你爸爸給你分享些經驗，沒想到你能直接拿到柏林的獎杯，咱們國家這麽多年也沒出幾個在柏林拿獎的導演啊。”
蘇檸玥謙虛的說：“是運氣比較好，這一次新晉導演的影片入圍的競爭壓力小。”
“國內也出了好幾部沖獎的影片，難不難我能不知道嗎？”
阿姨按照蘇雲的吩咐端來一杯鮮榨的楊枝甘露，蘇雲接過杯子遞給蘇檸玥：“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蘇檸玥嘗了口，清甜的椰汁和芒果的濃香在味蕾漫開：“好喝。”
蘇雲也跟著笑起來：“合口味就好，我還擔心你這幾年在國外改了口味。”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的家常後，蘇檸玥從包裏拿出幾件貴重的禮物，都是她上學時蘇雲寄給她的，有銀行卡、也有名貴的珠寶。
蘇雲看到這些，忍不住道：“小玥，現在媽媽都不能給你送禮物了嗎？這些小錦也都有，這樣都不行嗎？”
聽到蘇雲拿自己跟姜錦歲作比，蘇檸玥原本想好拒絕的說辭瞬間說不出口了。
蘇雲見她動搖，又勸了好幾句，最後隱隱都要生氣了。蘇檸玥沒轍，只能半推半就的收回去：“謝謝媽媽。”
要說這個家裏跟蘇檸玥關系最親近的，莫過於蘇檸商。蘇雲也存了私心，主動提起來：“之前我看了柏林電影節的報道，看到了你跟你姐姐的合照。”
她的語氣不像是試探，蘇檸玥的神色也極為坦然：“是，那天遇到後一塊拍了合照，她還給我遞了華宸的合約，但歐洲那邊也有一些資方，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國發展。”
蘇雲詫異的擡眸：“小玥，你不打算回國嗎？”
“國外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蘇檸玥低聲說。
氣氛安靜了下來。
國外有朋友，國內又何嘗沒有呢？不僅僅是朋友，還有親人，甚至是曾經的戀人，都在這一句話裏被否認了。
蘇雲一時無言，好半會才說：“你過得開心就好，你現在有了柏林的獎杯，在哪裏都影響不了你。”
“國內還是有很多國外沒有的風景，我這次回來，就是先去了昆城采風取景。”
“昆城確實很漂亮。”蘇雲讚同的點頭，“其實一部電影的好壞跟環境沒有太大的關系，你看華宸這麽多優秀的導演，不都比不上你這個還沒畢業的學生嗎？”
聽到蘇檸玥說蘇檸商在柏林時就遞了合約，蘇雲就猜到了蘇檸商的心思，她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又把話題往蘇檸商身上引了過去：“你姐姐這些年為了讓華宸拿到國際上的獎項，可是費勁了心神。”
蘇檸玥想起蘇檸商為了讓她跟華宸簽約，而接近她的那些行為，心中不禁一陣酸澀。
也許她是該慶幸自己拿到了獎，才能得到這段時間蘇檸商的特殊優待。
“我會再好好考慮，如果不跟歐洲那邊簽約的話，華宸就是我的第一選擇。”蘇雲溫和的點頭後，蘇檸玥繼續說，“其實在昆城時，我也遇到了姐姐，還遇到了在那兒拍戲的舒璇姐姐，她們……”
見蘇檸玥停頓下來，蘇雲還以為她說的是舒璇當評委的事：“舒璇在華宸這麽多年了，她這次去柏林當評委，確實也算拿了半個獎項，也算是解決了華宸至今無緣三大獎的難題。”
蘇檸玥語氣磕絆了一下，說：“她們的關系看來很不錯。”
“是啊，很多藝人有了舒璇那樣的成就後都會選擇自立門戶，她今年合約到期，卻跟華宸繼續續了約，這幾年她幫了你姐姐挺多，之前你姐姐住院，舒璇也都會趕過來探望。”
“你說……姐姐住院？”
“是啊。”
蘇雲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跟蘇檸玥提起這個，她拉過蘇檸玥的手握了好一會，緩和的笑了一聲：“你出國後，你姐姐一心撲在華宸上，好幾次心臟病發進搶救室。”
“怎、怎麽可能？她明明看起來——”
蘇雲打斷了蘇檸玥的話，語氣依舊很平靜：“之前她去西子塔蹦極時，心臟就已經出現了問題，後來加班加多了，身體負荷不了，也就又覆發了。心臟的問題不像其他病癥會顯露出來，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這一瞬間，時光仿佛又倒流回六年前的夏季，她在蘇檸商的病房外，攔在蘇雲面前。只不過那一次解釋病情的人是她，這一次卻是蘇雲。
蘇檸玥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發紅的眼眶，良久才問：“那她的病情，現在怎麽樣了？”
“慢性的心臟病需要養，但以她如今的社會地位，工作是停不下來的，只能盡力照顧她，但你姐姐向來獨立有主見，這些年又天南地北的飛，我們幫不上忙。”
蘇雲停頓了一會，坦然的說：“這些年我看了很多心理醫生，我一直在反思，過去對你姐姐確實太過嚴苛，尤其是在她的感情生活上，一味的只為了自己的顏面，沒有顧及過她。”
蘇檸玥的手緊縮了一下，蘇雲察覺到了，將她握得更緊：“但小玥，媽媽今天想問你一句話，你對你姐姐……還有當年的感情嗎？”
蘇檸玥先是驚訝的看了蘇雲一眼，在接收到蘇雲善意的目光時，她又陷入了一陣沈默中。
蘇雲溫和的說：“媽媽不是要指責你們，這些年也不瞞你，媽媽有定期去看心理醫生，所以我能接受你姐姐喜歡女人。如果是你，媽媽也不會反對。”
“但當年你實在是太小了，你小姨在醫院鬧時，我們也確實沒有立場指責她的偏見。二十四歲和十九歲是不一樣的，就算當年跟你在一起的不是你姐姐，是另一個二十九歲、跟你沒有道德牽扯的人，甚至對方是個能讓大眾都接受的男人，那樣的年齡差下，跟十九歲的女生在一塊，年長的那個就是原罪。”
蘇雲停頓了片刻，擦了下眼睛，語重心長的說：“就算再重來一次，我也依舊會反對到底。”
蘇檸玥搖了搖頭，緩慢而堅定的說：“但媽媽，當年我是自願的。”
蘇雲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這句自願無論是在當年，還是如今，都沒有任何的意義。在蘇檸商跟她在一塊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背負所有的責罵。
這一瞬間，蘇檸玥想，如果她當年能再大一點就好了，如果她不是十九歲，是二十一、二十二……但緊接著，蘇檸玥又很快意識到，當年又能怎麽樣呢？
如今就連蘇雲也不再阻止，蘇檸商卻不是那個她能擁有的人了。
舒璇助理那些條理清晰、找不出疑點的話在這一刻如浪潮般翻湧上來。如今她的意願似乎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她好像，回來得太晚了。
蘇檸玥盯著被蘇暈拉住的手出神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擡眼說：“我跟姐姐，五年前已經結束了，這些年也都沒有過聯系。”
“這樣啊。”蘇雲輕輕的嘆了口氣，“你出國的那些年，你姐姐把曾經親子鑒定的事情消得幹幹凈凈，她帶著小錦出去社交，以‘姜’姓對我們家有恩來解釋小錦的姓氏，讓大家都以為小錦從小就養在蘇家，我以為她是在為能跟你在一起做打算。”
“都過去了，媽媽。”蘇檸玥緊緊的咬著齒根，臉上依舊保持著淺淡的笑意，“姐姐也有了她的新生活。”
蘇雲善解人意地拍拍蘇檸玥的手背，一看時間快要到飯點，又留蘇檸玥吃了個午餐，邊修外出參加活動，依舊只有她跟蘇雲兩個人。
姜錦歲本科畢業後保研到燕城五道口，讀了五年制的直博，這幾年蘇檸玥也聯系過，只是跟蘇雲一樣，有些事只有當面說才能緬懷，都會下意識避開蘇家和蘇檸商有關的事。
吃過飯蘇檸玥要離開時，在門口，蘇雲忽然叫住了她：“小玥。”
蘇檸玥回頭，以為蘇雲是不舍她那麽快離開，於是承諾說：“媽媽，等我畢業了，我會回來住一段時間。”
蘇雲說：“媽媽說的不是這個。”
她欲言又止：“是你姐姐的事，如果你真的已經放下了，能幫媽媽勸一勸她嗎？找男的也好，找女的也好，長期伴侶、短期伴侶都可以，但她身邊真的要有個人陪著，不然下一次她心臟再出問題……”
蘇雲的聲音裏傳來明顯的哽咽：“媽媽真的很擔心她，她真的不能再一個人了，是誰都好，你勸勸她好嗎？”
蘇檸玥渾身一僵，握著拉桿箱的手猝然收緊，她長了張嘴，有些茫然，也有些無措。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只能徒勞的解釋：“我跟姐姐不是以前那樣的關系了，我去勸，也許還是媽媽你去更合適吧。”
蘇雲一直望著蘇檸玥纖薄的身形，將蘇檸玥細微的變化都看在眼裏，堅持說：“小商會聽的，只要你開口，她肯定會聽的。”
蘇檸玥的口舌似是生了銹，曾幾何時蘇雲也提過要讓蘇檸商找個人穩定下來，如今兜兜轉轉，連穩定都已經不在蘇雲的要求之內，只求有個人能在蘇檸商生病時幫忙及時送醫。
就像一個巨大的輪回，兜兜轉轉，曾經的舒璇是一個誤會，而如今，卻成了真。
蘇檸玥的心裏酸澀一片，卻怎麽也說不出‘好’字。蘇雲沒有再說，送蘇檸玥出了家門。
臨走前，蘇檸玥坐進蘇雲安排的車裏，看著蘇雲站在車外替她扶著門，她降下車窗，低聲說：“我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她會聽。”
蘇雲面露欣喜，溫婉的盤發下，耳墜顫巍巍的擺動：“好，好。只要你說，肯定比我要管用。”
這話紮得蘇檸玥心頭一陣密密麻麻的難受。
她靠在車窗，看著曾經熟悉的一條條街道，很多熟悉的商鋪更換了店名，路邊移栽觀光樹也爆出了花苞。只有雨季的雨依舊不變，天放晴了會兒，又漫天地下了起來。
蘇檸玥把手機開機，看到好多通未接電話，其中隔半小時就撥打一次的那串號碼早已爛熟於心。
她退出通話記錄，對著手機發了好半會的呆，理智告訴她應該給蘇檸商回一個電話，說一說蘇雲交代她的事情，然後買張機票立刻回歐洲。
只是當點開微信時，手指已經先找到了加上好友後幾乎沒有聯系過的舒璇，蘇檸玥措辭了將近五分鐘，發了一則消息過去。
十分鐘後，她收到了一家醫院的地址和定位，蘇檸玥立刻拿出手機預訂航班。
等走進醫院的時候，舒璇安排的助理已經在門口接她，所幸不是在水房撞見的那兩個。
舒璇作為熱度正高的公眾人物，被安排在了醫院的高級病房。走進病房的套間，單是客廳就守著很多的保鏢，以防有狗仔和私生偷偷潛進來。
舒璇的經紀人剛好推門出來，認出蘇檸玥：“是蘇導吧，我們舒璇就在裏面，要幫你準備點喝的嗎？”
蘇檸玥把買來的花遞給經紀人，微笑著說：“不用麻煩，我就來問一件事，不會耽誤太久。”
進門時，舒璇正在讀紙質劇本，下巴處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臉色到還不錯。蘇檸玥輕輕敲了兩下門：“舒璇姐姐，現在方便進來嗎？”
舒璇放下劇本，沖她招了一下手：“等你好久了，還以為你航班晚點，今天來不了了。”
蘇檸玥坐到了舒璇病床邊：“你的傷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舒璇笑笑說：“就是細菌感染，已經打了兩針，說是明天再打一針就能好，今天已經不起燒，後續應該不會留疤。”
“不會留疤就好，你可以趁機好好休養。”蘇檸玥說。
舒璇把劇本折了一角，放到一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做著標註，因為如今職業的關系，蘇檸玥下意識就多看了兩眼。
舒璇察覺到她的目光，又把劇本拿過來：“這就是我在昆城客串的戲，你要看看嗎？”
蘇檸玥沒有參與制作，主動避嫌婉拒：“這不合適，我只是沒想到你如今拍戲還會那麽認真的做標。”
“不管我有沒有拿過獎，不管我身上有多少代言，進了組不都一樣只是演員嗎？”舒璇微微坐正，溫柔地自薦，“如果你劇本中有合適的角色，我們也可以合作一番。”
蘇檸玥笑起來：“舒璇姐姐你身價那麽高，那我得努努力得多拉些投資，不然都請不動你。”
“我們認識那麽多年，談錢未免太傷感情，更何況我還是你姐姐公司的藝人。”舒璇的目光很慢、很仔細的在蘇檸玥臉上流連，說，“你既然不是來找我合作的，那就是為了你姐姐來的吧？”
蘇檸玥沒想到舒璇會這麽直白。來之前明明已經做了一系列的心理建設，在舒璇如此誠懇的語氣中，卻有些說不出口了。
蘇檸玥從未有過這樣有口難開的時候，面對舒璇的溫柔，她就像是覬覦別人對象的第三者。她不信蘇檸商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卻在舒璇助理的話語前不得不信，最後只能來向舒璇本人求一個答案。
若那是真的呢？如果舒璇和蘇檸商真的在這五年中改變了關系，她這個在昆城蓄意接近蘇檸商的人，又怎麽敢向舒璇求證？
蘇檸玥的臉先是漲紅，而後又漸漸蒼白。舒璇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這讓蘇檸玥心裏生出一種極其陌生、又不可名狀的窘迫感，促使她瘋狂的想要逃離這個病房。
但她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理成章地理由，神色也比平日裏更加誠懇：“舒璇姐姐，聽說我姐姐這些年發作過幾回心臟病，我不知道該去問誰，你知道這件——”
“小玥。”舒璇很輕地叫了她一聲，蘇檸玥就停下來，受驚般地望著她，即使只是一瞬。
舒璇說：“你姐姐送我來醫院時就聯系不上你，你來前又讓我不要告訴別人你的行程，我想你要問的應該不僅僅是她心臟的病癥吧？”
舒璇不愧是影後，她演過那麽多人的人生，也極擅長察言觀色，一句話就點出了蘇檸玥的來意。但她跟舒璇之間，除了蘇檸商的病情，又還能聊什麽，難道舒璇真的跟蘇檸商有其他的關系，所以知道她跟蘇檸商的曾經？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凝重起來，蘇檸玥十分焦躁，又無計可施。
她放緩了語氣，讓自己看起來更為自若：“我不知道她聯系了我，至於來找你，也只是想要打聽她的病情。”
“如果要說她的病情，有件事我可能得先跟你說一聲，希望你不要介意。”舒璇柔和而又平靜的聲音傳進蘇檸玥耳中，“我知道你們倆曾經除了姐妹之外的那段關系。”
蘇檸玥眼神慌張，稍擡起頭，就一眼撞進舒璇一直凝在她身上的視線中。
相較於曾經的戀情被人知曉，令蘇檸玥更難熬的是如今出現在舒璇面前。她臉色難看，又不得不接話：“我介意什麽，你們……你們都在一起了，自然會知道我跟她以前的關系。”
豈料下一刻，舒璇就極為驚訝地望向她，看過來的目光極為困惑，過了好幾秒才猶豫不決的問：“你的意思是，我跟你姐姐在一塊？”
蘇檸玥僵硬的點了下頭：“我聽到你助理說你們經常一塊過夜……整個團隊都知道……而且她們還能說出具體的日期……舒璇姐姐，我不是故意要探聽你的隱私，我——”
“停，停一停。”舒璇打斷蘇檸玥的話，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看起來情緒頗為激動，在床邊繞了兩圈，最後踢了一角床柱才解氣。
“小玥，你聽好，你姐姐對我確實有知遇之恩，但是這些年我在她那裏挨的罵、被她趕到信號都沒有的山區拍戲、還有續約前她從合同分走的我的收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這輩子就算去出家，也絕對不會跟她在一塊。”
“……她是按照公司合同做事，這也不能怪她。”
蘇檸玥上一秒還在幫蘇檸商說話，等反應過來後，瞳孔劇縮，一瞬間，像是被巨大的喜悅所砸中，心臟劇烈的快跳起來：“你說什麽？”
舒璇走過去，按著蘇檸玥的肩膀，認真的重覆：“小玥，我絕對不會跟你姐姐談戀愛，也不會跟她有任何過界的行為，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可是你的助理說你們經常一塊過夜，還報出準確的日期。今年的一月十二，去年九月二十三說是六月也有一次。”蘇檸玥擡著頭，緊張的看著舒璇，呼吸完全屏住。
舒璇聽到這幾個日期毫不驚訝，甚至都不需要費心去回憶，她擡起落在蘇檸玥肩膀上的右手，輕輕捏上蘇檸玥的臉頰，猶豫的說：“這事要是告訴了你，你姐姐可能會封殺我的。”
蘇檸玥當即：“我幫你定制劇本！”
舒璇接話接得更快，直接擠進蘇檸玥的單人沙發：“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能反悔。”
蘇檸玥往旁邊挪了挪，意識到自己上了當，但蘇檸商的這件事對她誘惑太大，舒璇的咖位又擺在那裏，也不覺得自己虧了：“但要先等我完成畢設。”
舒璇高興的提出自己的要求：“要歐美市場喜歡的那種風格，小玥，你明白的吧？”
“……我，我會盡力吧。”蘇檸玥訕訕地說，把話題繞回去，“所以你能說了嗎？”
舒璇靠在沙發背上，理了下邏輯，才開口：“五年前，華宸因為雲城北站的事陷在輿論的風口，那段時間你姐姐幾乎住在了公司裏，我也是偶然得知你出國的消息。”
“她因為心臟問題幾次進過搶救室，連華宸重要的活動，有幾次都是你媽媽替她出席的。你也知道你姐姐這個人工作時有多認真，但凡她能出面，都不會驚動你們媽媽，但她當時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也是在去醫院探視的時候，無意間看到她掉落的手機頁面上是你的照片，而系統顯示的照片拍攝時間地點，是三天前的瑞典。”
“拍攝的角度很隱蔽，我猜你肯定不知道這件事情吧？也因為這出意外，在你姐姐醒來後，我從她的反應中猜到了你們的關系，也猜到了你突然出國的理由。”
“從那次起，你那位姐姐，每去一次歐洲回來，就會把我叫過去靜坐上一整夜，她也從來不說什麽，就是讓我陪著看她翻照片。”
“我經紀團隊的人說的應該就是這些，跟你說的那些日期也都對應的上，我跟她確實整晚待在酒店，但我一整晚都陪她在那兒看照片，陪她靜坐，什麽事也沒幹。”
“你姐姐進醫院的次數確實比較頻繁，隔幾個月就會有一次，一方面是因為工作，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你。”
“小玥，你姐姐這些年身邊都沒有出現過任何其他人，她一直在等著你回國，你如果不信，可以去看她的手機相冊，去查她的航班，看看她五年究竟去找了你多少回。”
“我以前覺得自己喜歡你，但跟她比起來，我的喜歡確實太過淺顯。有五年了吧，她真的很在意你，所有的失魂落魄都是為了你。拼了命的工作是為了擠出時間去看你，找你合作是為了留下你，甚至每次陷入昏迷喊的名字也都是你。”
“小玥，我不知道你們之間還有沒有其他的誤會，但你若是還在乎她，我希望你能給她一個解釋全部的機會，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蘇檸玥離開醫院後，一個人沿著昆城的街道往前走，紫色的藍花楹盛開在道路的兩側，一陣風迎面吹來，藍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在雕花的護欄上打轉。
她擡手接起幾朵，在望向花瓣的餘光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街道盡頭奔向她，乘著風，伴著溫暖的日光，一如她多年來夢中的百轉千回。
這一刻，蘇檸玥確定了兩件事。
一，舒璇還是偷偷報了信。
二，她比藍花楹更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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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花楹花語：在絕望中等待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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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的話一次又一次的在腦中反覆放映，配合著那依那句‘早知道就不把你安排在蘇總的院子’，蘇檸玥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剛剛的濃情蜜意都在此刻消散得幹幹凈凈。
是所有人都知道嗎？
不存在誤會嗎？
她曾經就誤會過蘇檸商和舒璇的關系，蘇檸玥多希望這也是一場如同當年的誤解。
但五年的時間太久，舒璇助理的話又太真，時間、地點、數不清的人證，都讓她不得不重新梳理起跟蘇檸商、跟舒璇重逢後的記憶。
蘇檸商身邊總是陪著舒璇，在柏林時，很多次甚至都是舒璇代替蘇檸商開的口，就連蘇檸商身邊的人也極其尊重舒璇的意見。
到了昆城後，舒璇在這邊拍戲，蘇檸商也同樣出現在了這裏。
再回想蘇檸商對待她時，都是圍繞著合作的所做所言……所以，蘇檸商的客套並非是久別重逢的謹慎，而是真的在跟她客套？
就像解釋蘇家的事情時，蘇檸商也是一口一個‘補償’，一口一個‘當時’。所以這麽多年，蘇檸商才沒有給她回覆過一個消息？
那為什麽要戴她的項鏈，為什麽要親她？
是心血來潮，發現還對她留有餘情？
還是說跟舒璇也是像她們當初的開始一樣，是一場意外，如今又後悔了？
那她成什麽了？第三者？
蘇檸玥頭痛欲裂，一方面勸慰自己要相信蘇檸商，另一方面舒璇助理的話又令她找不出半點疏漏。
她懷著這樣的心情，連夜從昆城離開，等走進蘇家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
來開門的阿姨已經換了新人，並不認識她。看到她帶著行李箱風塵仆仆，有些猶豫地問：“這位小姐，請問你找誰？”
“我來拜訪蘇雲女士，麻煩告訴她，我是蘇檸玥。”
和蘇檸商相似的名字，又認識蘇雲，阿姨驚訝的打量了蘇檸玥一眼，說：“稍等。”
蘇檸玥禮貌的頷首。
她站在門口，從進門的地毯，到玄關的擺件，一件一件，明明她曾在這裏住了那麽多年，此刻卻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無論是對房子，還是對即將要見到的人。
阿姨的動作很快，腳步聲很快再度響起，蘇檸玥側過頭，來的並不是阿姨，而是蘇雲本人。在蘇檸玥楞神的片刻，她已經被蘇雲抱進懷裏。
“小玥回來了，回家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溫和的話語好像一下子把她拉回到了曾經，蘇檸玥的眼眶一酸，輕輕回抱蘇雲：“想給你一個驚喜。”
憑心而論，蘇雲在對待蘇檸商時是一位嚴苛的母親，但對待她時，大多數時候都很溫和，就算是五年前她跟蘇檸商的關系被挑明，蘇雲也沒有苛責過她。
抱了會兒後，蘇雲主動牽過蘇檸玥的手，指揮阿姨去搬行李：“把東西放到二樓朝南的那間臥室。”
蘇檸玥反拉住蘇雲的手，終究沒像面對蘇檸商那樣太過客套：“不用那麽麻煩，媽媽。臨近畢業，我學校還有畢業作品要拍，這次剛好回國，才過來一趟的。”
“這樣。”蘇雲聽到是學校的事，只好作罷，攬著蘇檸玥坐到沙發上，仔仔細細的瞧了好半會，誇讚說，“我們小玥越長越漂亮了。”
蘇檸玥輕笑著低了下頭：“媽媽，你怎麽樣，身體可還好？”
“我能有什麽不好的？公司不用我操心，家裏待膩了就出去旅旅游，偶爾再去劇組看你爸爸拍戲。”
說到這個，蘇雲就想起上個月柏林電影節，眼底掩藏不住的欣賞：“之前你告訴我要學電影時，我還想著讓你爸爸給你分享些經驗，沒想到你能直接拿到柏林的獎杯，咱們國家這麽多年也沒出幾個在柏林拿獎的導演啊。”
蘇檸玥謙虛的說：“是運氣比較好，這一次新晉導演的影片入圍的競爭壓力小。”
“國內也出了好幾部沖獎的影片，難不難我能不知道嗎？”
阿姨按照蘇雲的吩咐端來一杯鮮榨的楊枝甘露，蘇雲接過杯子遞給蘇檸玥：“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蘇檸玥嘗了口，清甜的椰汁和芒果的濃香在味蕾漫開：“好喝。”
蘇雲也跟著笑起來：“合口味就好，我還擔心你這幾年在國外改了口味。”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的家常後，蘇檸玥從包裏拿出幾件貴重的禮物，都是她上學時蘇雲寄給她的，有銀行卡、也有名貴的珠寶。
蘇雲看到這些，忍不住道：“小玥，現在媽媽都不能給你送禮物了嗎？這些小錦也都有，這樣都不行嗎？”
聽到蘇雲拿自己跟姜錦歲作比，蘇檸玥原本想好拒絕的說辭瞬間說不出口了。
蘇雲見她動搖，又勸了好幾句，最後隱隱都要生氣了。蘇檸玥沒轍，只能半推半就的收回去：“謝謝媽媽。”
要說這個家裏跟蘇檸玥關系最親近的，莫過於蘇檸商。蘇雲也存了私心，主動提起來：“之前我看了柏林電影節的報道，看到了你跟你姐姐的合照。”
她的語氣不像是試探，蘇檸玥的神色也極為坦然：“是，那天遇到後一塊拍了合照，她還給我遞了華宸的合約，但歐洲那邊也有一些資方，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國發展。”
蘇雲詫異的擡眸：“小玥，你不打算回國嗎？”
“國外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蘇檸玥低聲說。
氣氛安靜了下來。
國外有朋友，國內又何嘗沒有呢？不僅僅是朋友，還有親人，甚至是曾經的戀人，都在這一句話裏被否認了。
蘇雲一時無言，好半會才說：“你過得開心就好，你現在有了柏林的獎杯，在哪裏都影響不了你。”
“國內還是有很多國外沒有的風景，我這次回來，就是先去了昆城采風取景。”
“昆城確實很漂亮。”蘇雲讚同的點頭，“其實一部電影的好壞跟環境沒有太大的關系，你看華宸這麽多優秀的導演，不都比不上你這個還沒畢業的學生嗎？”
聽到蘇檸玥說蘇檸商在柏林時就遞了合約，蘇雲就猜到了蘇檸商的心思，她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又把話題往蘇檸商身上引了過去：“你姐姐這些年為了讓華宸拿到國際上的獎項，可是費勁了心神。”
蘇檸玥想起蘇檸商為了讓她跟華宸簽約，而接近她的那些行為，心中不禁一陣酸澀。
也許她是該慶幸自己拿到了獎，才能得到這段時間蘇檸商的特殊優待。
“我會再好好考慮，如果不跟歐洲那邊簽約的話，華宸就是我的第一選擇。”蘇雲溫和的點頭後，蘇檸玥繼續說，“其實在昆城時，我也遇到了姐姐，還遇到了在那兒拍戲的舒璇姐姐，她們……”
見蘇檸玥停頓下來，蘇雲還以為她說的是舒璇當評委的事：“舒璇在華宸這麽多年了，她這次去柏林當評委，確實也算拿了半個獎項，也算是解決了華宸至今無緣三大獎的難題。”
蘇檸玥語氣磕絆了一下，說：“她們的關系看來很不錯。”
“是啊，很多藝人有了舒璇那樣的成就後都會選擇自立門戶，她今年合約到期，卻跟華宸繼續續了約，這幾年她幫了你姐姐挺多，之前你姐姐住院，舒璇也都會趕過來探望。”
“你說……姐姐住院？”
“是啊。”
蘇雲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跟蘇檸玥提起這個，她拉過蘇檸玥的手握了好一會，緩和的笑了一聲：“你出國後，你姐姐一心撲在華宸上，好幾次心臟病發進搶救室。”
“怎、怎麽可能？她明明看起來——”
蘇雲打斷了蘇檸玥的話，語氣依舊很平靜：“之前她去西子塔蹦極時，心臟就已經出現了問題，後來加班加多了，身體負荷不了，也就又覆發了。心臟的問題不像其他病癥會顯露出來，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這一瞬間，時光仿佛又倒流回六年前的夏季，她在蘇檸商的病房外，攔在蘇雲面前。只不過那一次解釋病情的人是她，這一次卻是蘇雲。
蘇檸玥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發紅的眼眶，良久才問：“那她的病情，現在怎麽樣了？”
“慢性的心臟病需要養，但以她如今的社會地位，工作是停不下來的，只能盡力照顧她，但你姐姐向來獨立有主見，這些年又天南地北的飛，我們幫不上忙。”
蘇雲停頓了一會，坦然的說：“這些年我看了很多心理醫生，我一直在反思，過去對你姐姐確實太過嚴苛，尤其是在她的感情生活上，一味的只為了自己的顏面，沒有顧及過她。”
蘇檸玥的手緊縮了一下，蘇雲察覺到了，將她握得更緊：“但小玥，媽媽今天想問你一句話，你對你姐姐……還有當年的感情嗎？”
蘇檸玥先是驚訝的看了蘇雲一眼，在接收到蘇雲善意的目光時，她又陷入了一陣沈默中。
蘇雲溫和的說：“媽媽不是要指責你們，這些年也不瞞你，媽媽有定期去看心理醫生，所以我能接受你姐姐喜歡女人。如果是你，媽媽也不會反對。”
“但當年你實在是太小了，你小姨在醫院鬧時，我們也確實沒有立場指責她的偏見。二十四歲和十九歲是不一樣的，就算當年跟你在一起的不是你姐姐，是另一個二十九歲、跟你沒有道德牽扯的人，甚至對方是個能讓大眾都接受的男人，那樣的年齡差下，跟十九歲的女生在一塊，年長的那個就是原罪。”
蘇雲停頓了片刻，擦了下眼睛，語重心長的說：“就算再重來一次，我也依舊會反對到底。”
蘇檸玥搖了搖頭，緩慢而堅定的說：“但媽媽，當年我是自願的。”
蘇雲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這句自願無論是在當年，還是如今，都沒有任何的意義。在蘇檸商跟她在一塊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背負所有的責罵。
這一瞬間，蘇檸玥想，如果她當年能再大一點就好了，如果她不是十九歲，是二十一、二十二……但緊接著，蘇檸玥又很快意識到，當年又能怎麽樣呢？
如今就連蘇雲也不再阻止，蘇檸商卻不是那個她能擁有的人了。
舒璇助理那些條理清晰、找不出疑點的話在這一刻如浪潮般翻湧上來。如今她的意願似乎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她好像，回來得太晚了。
蘇檸玥盯著被蘇暈拉住的手出神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擡眼說：“我跟姐姐，五年前已經結束了，這些年也都沒有過聯系。”
“這樣啊。”蘇雲輕輕的嘆了口氣，“你出國的那些年，你姐姐把曾經親子鑒定的事情消得幹幹凈凈，她帶著小錦出去社交，以‘姜’姓對我們家有恩來解釋小錦的姓氏，讓大家都以為小錦從小就養在蘇家，我以為她是在為能跟你在一起做打算。”
“都過去了，媽媽。”蘇檸玥緊緊的咬著齒根，臉上依舊保持著淺淡的笑意，“姐姐也有了她的新生活。”
蘇雲善解人意地拍拍蘇檸玥的手背，一看時間快要到飯點，又留蘇檸玥吃了個午餐，邊修外出參加活動，依舊只有她跟蘇雲兩個人。
姜錦歲本科畢業後保研到燕城五道口，讀了五年制的直博，這幾年蘇檸玥也聯系過，只是跟蘇雲一樣，有些事只有當面說才能緬懷，都會下意識避開蘇家和蘇檸商有關的事。
吃過飯蘇檸玥要離開時，在門口，蘇雲忽然叫住了她：“小玥。”
蘇檸玥回頭，以為蘇雲是不舍她那麽快離開，於是承諾說：“媽媽，等我畢業了，我會回來住一段時間。”
蘇雲說：“媽媽說的不是這個。”
她欲言又止：“是你姐姐的事，如果你真的已經放下了，能幫媽媽勸一勸她嗎？找男的也好，找女的也好，長期伴侶、短期伴侶都可以，但她身邊真的要有個人陪著，不然下一次她心臟再出問題……”
蘇雲的聲音裏傳來明顯的哽咽：“媽媽真的很擔心她，她真的不能再一個人了，是誰都好，你勸勸她好嗎？”
蘇檸玥渾身一僵，握著拉桿箱的手猝然收緊，她長了張嘴，有些茫然，也有些無措。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只能徒勞的解釋：“我跟姐姐不是以前那樣的關系了，我去勸，也許還是媽媽你去更合適吧。”
蘇雲一直望著蘇檸玥纖薄的身形，將蘇檸玥細微的變化都看在眼裏，堅持說：“小商會聽的，只要你開口，她肯定會聽的。”
蘇檸玥的口舌似是生了銹，曾幾何時蘇雲也提過要讓蘇檸商找個人穩定下來，如今兜兜轉轉，連穩定都已經不在蘇雲的要求之內，只求有個人能在蘇檸商生病時幫忙及時送醫。
就像一個巨大的輪回，兜兜轉轉，曾經的舒璇是一個誤會，而如今，卻成了真。
蘇檸玥的心裏酸澀一片，卻怎麽也說不出‘好’字。蘇雲沒有再說，送蘇檸玥出了家門。
臨走前，蘇檸玥坐進蘇雲安排的車裏，看著蘇雲站在車外替她扶著門，她降下車窗，低聲說：“我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她會聽。”
蘇雲面露欣喜，溫婉的盤發下，耳墜顫巍巍的擺動：“好，好。只要你說，肯定比我要管用。”
這話紮得蘇檸玥心頭一陣密密麻麻的難受。
她靠在車窗，看著曾經熟悉的一條條街道，很多熟悉的商鋪更換了店名，路邊移栽觀光樹也爆出了花苞。只有雨季的雨依舊不變，天放晴了會兒，又漫天地下了起來。
蘇檸玥把手機開機，看到好多通未接電話，其中隔半小時就撥打一次的那串號碼早已爛熟於心。
她退出通話記錄，對著手機發了好半會的呆，理智告訴她應該給蘇檸商回一個電話，說一說蘇雲交代她的事情，然後買張機票立刻回歐洲。
只是當點開微信時，手指已經先找到了加上好友後幾乎沒有聯系過的舒璇，蘇檸玥措辭了將近五分鐘，發了一則消息過去。
十分鐘後，她收到了一家醫院的地址和定位，蘇檸玥立刻拿出手機預訂航班。
等走進醫院的時候，舒璇安排的助理已經在門口接她，所幸不是在水房撞見的那兩個。
舒璇作為熱度正高的公眾人物，被安排在了醫院的高級病房。走進病房的套間，單是客廳就守著很多的保鏢，以防有狗仔和私生偷偷潛進來。
舒璇的經紀人剛好推門出來，認出蘇檸玥：“是蘇導吧，我們舒璇就在裏面，要幫你準備點喝的嗎？”
蘇檸玥把買來的花遞給經紀人，微笑著說：“不用麻煩，我就來問一件事，不會耽誤太久。”
進門時，舒璇正在讀紙質劇本，下巴處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臉色到還不錯。蘇檸玥輕輕敲了兩下門：“舒璇姐姐，現在方便進來嗎？”
舒璇放下劇本，沖她招了一下手：“等你好久了，還以為你航班晚點，今天來不了了。”
蘇檸玥坐到了舒璇病床邊：“你的傷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舒璇笑笑說：“就是細菌感染，已經打了兩針，說是明天再打一針就能好，今天已經不起燒，後續應該不會留疤。”
“不會留疤就好，你可以趁機好好休養。”蘇檸玥說。
舒璇把劇本折了一角，放到一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做著標註，因為如今職業的關系，蘇檸玥下意識就多看了兩眼。
舒璇察覺到她的目光，又把劇本拿過來：“這就是我在昆城客串的戲，你要看看嗎？”
蘇檸玥沒有參與制作，主動避嫌婉拒：“這不合適，我只是沒想到你如今拍戲還會那麽認真的做標。”
“不管我有沒有拿過獎，不管我身上有多少代言，進了組不都一樣只是演員嗎？”舒璇微微坐正，溫柔地自薦，“如果你劇本中有合適的角色，我們也可以合作一番。”
蘇檸玥笑起來：“舒璇姐姐你身價那麽高，那我得努努力得多拉些投資，不然都請不動你。”
“我們認識那麽多年，談錢未免太傷感情，更何況我還是你姐姐公司的藝人。”舒璇的目光很慢、很仔細的在蘇檸玥臉上流連，說，“你既然不是來找我合作的，那就是為了你姐姐來的吧？”
蘇檸玥沒想到舒璇會這麽直白。來之前明明已經做了一系列的心理建設，在舒璇如此誠懇的語氣中，卻有些說不出口了。
蘇檸玥從未有過這樣有口難開的時候，面對舒璇的溫柔，她就像是覬覦別人對象的第三者。她不信蘇檸商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卻在舒璇助理的話語前不得不信，最後只能來向舒璇本人求一個答案。
若那是真的呢？如果舒璇和蘇檸商真的在這五年中改變了關系，她這個在昆城蓄意接近蘇檸商的人，又怎麽敢向舒璇求證？
蘇檸玥的臉先是漲紅，而後又漸漸蒼白。舒璇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這讓蘇檸玥心裏生出一種極其陌生、又不可名狀的窘迫感，促使她瘋狂的想要逃離這個病房。
但她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理成章地理由，神色也比平日裏更加誠懇：“舒璇姐姐，聽說我姐姐這些年發作過幾回心臟病，我不知道該去問誰，你知道這件——”
“小玥。”舒璇很輕地叫了她一聲，蘇檸玥就停下來，受驚般地望著她，即使只是一瞬。
舒璇說：“你姐姐送我來醫院時就聯系不上你，你來前又讓我不要告訴別人你的行程，我想你要問的應該不僅僅是她心臟的病癥吧？”
舒璇不愧是影後，她演過那麽多人的人生，也極擅長察言觀色，一句話就點出了蘇檸玥的來意。但她跟舒璇之間，除了蘇檸商的病情，又還能聊什麽，難道舒璇真的跟蘇檸商有其他的關系，所以知道她跟蘇檸商的曾經？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凝重起來，蘇檸玥十分焦躁，又無計可施。
她放緩了語氣，讓自己看起來更為自若：“我不知道她聯系了我，至於來找你，也只是想要打聽她的病情。”
“如果要說她的病情，有件事我可能得先跟你說一聲，希望你不要介意。”舒璇柔和而又平靜的聲音傳進蘇檸玥耳中，“我知道你們倆曾經除了姐妹之外的那段關系。”
蘇檸玥眼神慌張，稍擡起頭，就一眼撞進舒璇一直凝在她身上的視線中。
相較於曾經的戀情被人知曉，令蘇檸玥更難熬的是如今出現在舒璇面前。她臉色難看，又不得不接話：“我介意什麽，你們……你們都在一起了，自然會知道我跟她以前的關系。”
豈料下一刻，舒璇就極為驚訝地望向她，看過來的目光極為困惑，過了好幾秒才猶豫不決的問：“你的意思是，我跟你姐姐在一塊？”
蘇檸玥僵硬的點了下頭：“我聽到你助理說你們經常一塊過夜……整個團隊都知道……而且她們還能說出具體的日期……舒璇姐姐，我不是故意要探聽你的隱私，我——”
“停，停一停。”舒璇打斷蘇檸玥的話，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看起來情緒頗為激動，在床邊繞了兩圈，最後踢了一角床柱才解氣。
“小玥，你聽好，你姐姐對我確實有知遇之恩，但是這些年我在她那裏挨的罵、被她趕到信號都沒有的山區拍戲、還有續約前她從合同分走的我的收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這輩子就算去出家，也絕對不會跟她在一塊。”
“……她是按照公司合同做事，這也不能怪她。”
蘇檸玥上一秒還在幫蘇檸商說話，等反應過來後，瞳孔劇縮，一瞬間，像是被巨大的喜悅所砸中，心臟劇烈的快跳起來：“你說什麽？”
舒璇走過去，按著蘇檸玥的肩膀，認真的重覆：“小玥，我絕對不會跟你姐姐談戀愛，也不會跟她有任何過界的行為，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可是你的助理說你們經常一塊過夜，還報出準確的日期。今年的一月十二，去年九月二十三說是六月也有一次。”蘇檸玥擡著頭，緊張的看著舒璇，呼吸完全屏住。
舒璇聽到這幾個日期毫不驚訝，甚至都不需要費心去回憶，她擡起落在蘇檸玥肩膀上的右手，輕輕捏上蘇檸玥的臉頰，猶豫的說：“這事要是告訴了你，你姐姐可能會封殺我的。”
蘇檸玥當即：“我幫你定制劇本！”
舒璇接話接得更快，直接擠進蘇檸玥的單人沙發：“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能反悔。”
蘇檸玥往旁邊挪了挪，意識到自己上了當，但蘇檸商的這件事對她誘惑太大，舒璇的咖位又擺在那裏，也不覺得自己虧了：“但要先等我完成畢設。”
舒璇高興的提出自己的要求：“要歐美市場喜歡的那種風格，小玥，你明白的吧？”
“……我，我會盡力吧。”蘇檸玥訕訕地說，把話題繞回去，“所以你能說了嗎？”
舒璇靠在沙發背上，理了下邏輯，才開口：“五年前，華宸因為雲城北站的事陷在輿論的風口，那段時間你姐姐幾乎住在了公司裏，我也是偶然得知你出國的消息。”
“她因為心臟問題幾次進過搶救室，連華宸重要的活動，有幾次都是你媽媽替她出席的。你也知道你姐姐這個人工作時有多認真，但凡她能出面，都不會驚動你們媽媽，但她當時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也是在去醫院探視的時候，無意間看到她掉落的手機頁面上是你的照片，而系統顯示的照片拍攝時間地點，是三天前的瑞典。”
“拍攝的角度很隱蔽，我猜你肯定不知道這件事情吧？也因為這出意外，在你姐姐醒來後，我從她的反應中猜到了你們的關系，也猜到了你突然出國的理由。”
“從那次起，你那位姐姐，每去一次歐洲回來，就會把我叫過去靜坐上一整夜，她也從來不說什麽，就是讓我陪著看她翻照片。”
“我經紀團隊的人說的應該就是這些，跟你說的那些日期也都對應的上，我跟她確實整晚待在酒店，但我一整晚都陪她在那兒看照片，陪她靜坐，什麽事也沒幹。”
“你姐姐進醫院的次數確實比較頻繁，隔幾個月就會有一次，一方面是因為工作，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你。”
“小玥，你姐姐這些年身邊都沒有出現過任何其他人，她一直在等著你回國，你如果不信，可以去看她的手機相冊，去查她的航班，看看她五年究竟去找了你多少回。”
“我以前覺得自己喜歡你，但跟她比起來，我的喜歡確實太過淺顯。有五年了吧，她真的很在意你，所有的失魂落魄都是為了你。拼了命的工作是為了擠出時間去看你，找你合作是為了留下你，甚至每次陷入昏迷喊的名字也都是你。”
“小玥，我不知道你們之間還有沒有其他的誤會，但你若是還在乎她，我希望你能給她一個解釋全部的機會，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蘇檸玥離開醫院後，一個人沿著昆城的街道往前走，紫色的藍花楹盛開在道路的兩側，一陣風迎面吹來，藍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在雕花的護欄上打轉。
她擡手接起幾朵，在望向花瓣的餘光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街道盡頭奔向她，乘著風，伴著溫暖的日光，一如她多年來夢中的百轉千回。
這一刻，蘇檸玥確定了兩件事。
一，舒璇還是偷偷報了信。
二，她比藍花楹更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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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花楹花語：在絕望中等待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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