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她的機票，聖靈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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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她的機票，聖靈群島
蘇檸玥當晚就起了高燒，車禍後免疫力本就差，又因為傷口感染引起肺炎，反反覆覆的高燒，降了又起，起了又降。
中途清醒過來的時候也滿口胡話，長時間的噩夢和時不時的驚醒，照顧她的幾名護士半步都不敢離身。
一直守在病房外的幾人，氣氛也格外的壓抑，自從那天蘇檸玥聲嘶底裏的懇求後，誰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就連蘇雲，也沒有過問過蘇檸商一句。
沈默和窒息感蔓延在每個人心頭，誰也不敢去輕易打破這份平靜。
直到第三天，也是蘇檸玥住院後的第二十天，蘇檸玥的溫度才降下來趨於平穩，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沈文欽也在這時候把蘇檸商叫了出去。
蘇雲剛跟醫生溝通完蘇檸玥的病情，轉眼看到兩人進了電梯，就要追過去，被邊修攔下來：“她畢竟是小玥唯一的親人，檸商總要面對的。”
電梯門關上後，蘇雲焦急地去推邊修：“你難道沒聽到那天沈文欽說的話嗎？萬一她又想報警或者是把事情透露出去怎麽辦？”
在沈文欽報警和公之於眾的威脅下，蘇雲甚至能把兩個女兒有悖倫理的感情先放在一邊。
邊修勸說道：“她們的小姨不是那樣沖動的人，要是想報警，小玥剛進醫院的時候報警豈不是更好？那時候小玥昏迷著，沒有人能為檸商作證，只要報警，所有人都會去指責檸商，加上小玥的年紀和曾經養在我們家的經歷……無論是法律上還是道德上，她都會贏。”
蘇雲仍放心不下想要追，邊修拉住她：“就算她要對檸商做什麽，你現在過去又有什麽用，難道你要跟她去爭論？這件事歸根結底，是兩個孩子的事，就讓她們自己去解決。況且據我對她小姨的觀察，她找檸商也許是為了說其他的。”
蘇雲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半晌，她像是也猜到了，問：“她會同意嗎？”
邊修說：“至少她是最合適的人。”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暖黃色的路燈徐徐亮起，迎面的夜風吹散消毒水味，一時間誰也沒開口，還是蘇檸商主動說：“我以為檸檸醒來的那晚你就會找我。”
“我沒想到小玥會這麽在乎你。”沈文欽言簡意賅地回答。
蘇檸玥剛清醒過來就為蘇檸商求情的畫面深深印在沈文欽的心底，也印在蘇雲和邊修的心頭，所有人都成了蘇檸玥這場高燒的兇手，誰也不敢輕易開這個口。
“她一向都很心軟。”蘇檸商笑了笑，笑容裏更多的卻是苦澀。
蘇檸玥從小就不缺什麽，不會用到‘求’這個字。可是短短一個月，蘇檸商就聽蘇檸玥說了無數遍。
每一遍都是因為她，每一遍都是在為她們贖罪。
沈文欽似乎也想到了這些，過了很久很久，她往醫院樓的方向看了眼，說：“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跪在我姐姐和姐夫的靈堂前，看似孤獨無依，但她有你和你的家人陪著，那種溫馨和關懷的氛圍感染了我，所以，我把小錦也留在了你們家。”
“上一回見面，是暑假的時候，她和朋友路過瑞典來看我，她告訴我她考上了燕大，眼裏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比我在課堂上見到的任何一個學生都要出彩。”
說到這兒，沈文欽頓了頓，嗓音低啞了些：“但這一回我見到她時，她在停車場裏大哭，還跟你……後來又在病房裏那樣求我，我不評價小玥的變化，我只問你，蘇小姐，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她們走到湖泊邊的護欄邊停下來，蘇檸商望著平靜的湖面，竭力將起伏的氣息壓得平穩：“檸檸變成這樣，是我的錯。”
“小玥也說是她的錯，但蘇小姐，我今晚不是來跟你談論對與錯的。”沈文欽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疲憊，“我想問，之前小玥在停車場哭，是因為你們的事情嗎？”
蘇檸商僵硬的點了下頭：“是。”
沈文欽耐心地看著蘇檸商，就像平日裏對待她的學生一樣，語氣溫和無半分厲色：“我能聽聽原因嗎？”
蘇檸商的身體比剛剛更加僵硬，仿佛被按了可笑的暫停鍵，她過了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尾音顫栗：“十一月，我的生日晚宴上，她跟我待在休息室，我爸爸推門進來，但因為躲得快，就沒有看到檸檸。”
“我父母對我的個人生活，一向尤為關註。”蘇檸商像個被審問的犯人。
只是犯人有拒絕回答的權利，她卻沒有。
“他們去查了酒店休息室外的監控，看到我跟檸檸一塊進休息室的錄像。當晚同一時間還有其他人進出其餘休息室，他們無法確定跟我共處一室的人究竟是誰，就去問了檸檸。”
“從書房出來後，檸檸的情緒就很不正常，她很害怕被媽媽發現，也很害怕我們會……”蘇檸商閉了閉眼，“之後，就是你們在停車場看到的。”
沈文欽聽到這話後，扶了一下圍欄，整個人像是搖搖欲墜：“你說，你們十一月就差點被發現了？”
她在‘十一月’三個字上，著重了語氣。
蘇檸商不理解沈文欽的反應，蹙著眉心說：“是，但誰也不知道，直到檸檸出車禍。”
“誰也不知道，小玥卻知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文欽拿出手機，調出一張圖片，遞給蘇檸商，盡量平靜地覆述：“我去燕大找了認識的教授，想咨詢幫小玥轉學的事，留學交換也好，學籍遷移也好，但那位教授告訴我說很難，因為小玥上個月的期末考，有三門都是擦及格線過的，想必還是教授多給了平時分才拉到線上，她的績點太低了。”
蘇檸商難以置信：“怎麽可能？”
“十月和十一月結課考試的成績都很穩定，績點都是滿分的，我原本不理解十二月的考試成績，現在聽你一說，我就能猜到原因了。”
沈文欽平靜地看著蘇檸商，聲音平和像是一個旁觀者，卻句句戳心：“小玥是高考712分進入的燕大，如今卻落到要教授拉平時分才能及格……偏偏，你還告訴我，十一月份那件事情誰也不知道，你爸媽不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唯獨只有小玥在意是嗎？”
沈文欽說完這話，偏過頭，擦去眼角淌下的眼淚。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繼續說：“不，你根本不知道她的擔驚受怕，你真正關心過她的感受嗎？她提心吊膽的時候你在哪裏？你在打拼你高貴的事業，你在享受娛樂圈的萬眾矚目。”
“你擁有了金錢和權力，你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小玥不一樣，她跟你不一樣。”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承受不住。”
“現在的你們，誰也沒辦法去解決、去承擔那份結果。”
而等到越過那個臨界值，等待蘇檸玥的只有兩條路——要麽瘋，要麽死。
四周像是在一瞬間沈寂下來，水流聲也停了，蘇檸商緊緊地盯著成績單上的分數，在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無人觸碰而熄滅的那一刻，她抓著護欄，纖瘦的手臂上青筋綻起，湖邊的晚風模糊了她此刻緊如石像般的臉頰。
沈文欽耐心的等待著，直到五分鐘後，蘇檸商遞回手機，沈文欽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
正如沈文欽一開始所說，她今天找蘇檸商，並不是來跟蘇檸商談論對與錯的。她說完她要說的話，便轉身回了醫院大樓。
蘇檸商一個人在湖邊站了很久很久，雲城的冬天雖然沒有燕城那麽冷，但室外潮濕的空氣依舊寒得刺骨，每一陣風都像是針刺般無孔不入。
蘇檸商恍若毫無覺察，翻湧的心緒令她無法平靜。
她回雲城處理蘇陽的爛攤子時，整整一個多月，蘇檸玥都沒有在聯系時表現過任何異常，就連一聲抱怨也沒有，她理所應當地以為，事實跟她看到的一樣。
畢竟蘇檸玥一直都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會體諒蘇雲身為家長的掌控欲，會諒解她工作的辛苦和壓力，會充當蘇家關系的調和劑，所以全家都很喜歡蘇檸玥，即使在知道蘇檸玥不是蘇家的親生女兒時，她們依舊舍不得蘇檸玥。
可這份懂事是有代價的。
就像她回到燕城的那一個月，蘇檸玥替她承擔了所有的壓力。蘇檸玥看似年紀最小，性格最溫順也最敏感，卻總在顧及別人的感受。
一如她當初強迫蘇檸玥跟她在一塊，所依賴的，也不過是蘇檸玥在意她。
可她又帶給了蘇檸玥什麽？她忽視了蘇檸玥對家庭的渴求，她忽視了蘇檸玥對她們這段關系被發現的恐懼，她強求蘇檸玥跟她在一塊，用物質的假象去勾畫未來。
她讓蘇檸玥在燕城苦苦煎熬，讓蘇檸玥在停車場號啕大哭，在病房內，她更是讓剛做完手術的蘇檸玥去哀求長輩不要責怪她。
明明她比蘇檸玥年長了十歲，到頭來，蘇檸玥卻成了保護她的人。
蘇檸商靠著欄桿，緩緩滑落下去，平日裏作為華宸掌權人的光鮮亮麗分毫不剩，竭力維持的平靜終究在狼狽的外表中支離破碎。
夜越來越冷，蘇檸商緊緊地攥著心口的位置，血肉仿佛被絞成了一團。
蘇檸商回到病房的時候，沈文欽已經回酒店了，蘇雲卻執意等著她，像是有什麽話要對她說。
她走過去，低聲喚了蘇雲一聲，蘇雲告訴蘇檸商：“小玥已經醒了，剛剛看到我們後一直在找你，但她沒有問，我們也沒提。”
蘇檸商點點頭，就要去開房門，蘇雲又叫住她，眼神很是覆雜：“小商，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蘇檸商的目光緩緩上移，直到對上蘇雲的視線，緩而堅定地說：“我當然知道，媽媽。”
“那你——”
“就是因為我知道。”蘇檸商淺淺的勾起唇，說，“沒人比我更在乎她。”
推門進去的時候，蘇檸玥躺在純白的床鋪裏，正半闔著眼盯著天花板，消沈又默然。
這一瞬間，蘇檸商又想起了沈文欽的那句‘你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小玥不一樣，她跟你不一樣’。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看到的蘇檸玥的笑容，都是在竭力偽裝後的假象，而在她沒有出現的時候，蘇檸玥也許就是這樣獨自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
這些無從訴說的煎熬，一次又一次的消磨著蘇檸玥的心境，雲淡風輕的表象下，是早已淋漓的鮮血。
蘇檸商輕輕敲響了房門。
蘇檸玥的目光轉過來，在落定的那一瞬，眼眶就紅了。
但下一刻，她的視線又慌張地轉向蘇檸商身後，唯恐看到其他人。
直到發現病房門緊閉，眼神裏的慌張才漸漸褪去，朝蘇檸商伸出手。
蘇檸商走過去低低地喚了聲：“檸檸。”
蘇檸玥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蘇檸商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緒崩不住，她俯下身，把蘇檸玥抱在懷裏，貼著蘇檸玥的耳朵問：“我的出現有這麽嚇人嗎？都嚇哭了。”
蘇檸玥自然不是被嚇的，但她也沒有否認，她埋進蘇檸商的肩膀，悶悶地說：“以為你被狼外婆叼走了。”
蘇檸商屈起指節，在蘇檸玥的鼻梁上輕輕地刮了一下：“誰給你的幻覺，讓你覺得我是單純好騙的小紅帽？”
蘇檸玥吃痛的‘啊’了聲，為自己自圓其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小紅帽代表她值錢啊，狼外婆向來都挑最值錢的那個，我在在誇你……嗯，誇你。”
蘇檸商松開蘇檸玥，深深的看著蘇檸玥躲避的眼神，笑了笑，擡起手，指腹輕輕擦過蘇檸玥唇角勾起的弧度，問：“最值錢的不是你嗎？如果我是狼外婆，我肯定更願意抓你。”
蘇檸玥說：“你如果是狼外婆，當然就不能抓自己啊。”
蘇檸商迎合著她的話點頭：“你說的對。”
聲音靜下來，話題到此為止，蘇檸玥臉上被帶起的笑意也在沈默中緩緩消失。
她定定地望著蘇檸商：“……所以你會被帶走嗎？”
“不會。”蘇檸商再度抱住她，從蘇檸玥的肩膀，到她的後背，再到把蘇檸玥整個人都緊緊地擁進懷裏，像是要將人融入骨血，合二為一。
蘇檸玥被勒得有些緊，口中不自主地發出一聲悶哼，她剛要用不掛水的手去抱蘇檸商，蘇檸商卻忽然吻住了她。
溫柔繾綣的吻隨著不斷地深入，而逐漸失控。
蘇檸玥配合著蘇檸商打開牙關，親密相吻的感覺幾乎要讓她落淚。
一吻結束時，蘇檸玥說：“我還以為，我見不到你了。”
蘇檸商溫柔地用手指描摹蘇檸玥的眉眼，說：“別胡思亂想。”
“可你剛剛就不在。”
“出去接電話了，要是在外間接，護士又該教訓我了。”
蘇檸玥低聲笑起來：“你還會挨護士的罵啊？”
蘇檸商也跟著笑：“會，所以你早點好起來，我就能少挨些罵。”
加了安眠成分的鹽水很快起了作用，蘇檸玥的意識逐漸遠離，在蘇檸商要離開時，她強行打起精神，拉住蘇檸商的手指問：“我小姨有沒有對你……”
“沒有。”蘇檸商把蘇檸玥的手拉下來，放回被子裏，安撫性的又說了一遍，“她沒有。”
蘇檸玥終於放心的睡了過去。
蘇檸玥出院是在二月中旬。
出院那天，蘇檸商五點就來了病房。
蘇檸玥已經洗漱好換好衣服，病房裏沒有開燈，她就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太陽緩緩升起。
蘇檸商出現時，兩人同時一怔。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蘇檸商的語氣稀松平常。
“不是說今天辦理出院嘛，一想到能遠離消毒水的味道，我就有點睡不著。”
蘇檸商走近，這才發現蘇檸玥眼底明顯的兩片烏青。
蘇檸玥心裏一慌，低頭借助還未完全亮起的天光遮住自己的眼，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攥著手機沒頭沒尾地亂起話題：“出院手續覆雜嗎？需不需要我本人去簽字，還有媽媽她們什麽時候——”
“已經辦理好了。”蘇檸商打斷她，很淡很輕地彎了下唇角，蹲下身幫蘇檸玥穿鞋，“你忘了嗎？我們家在醫院有投資，不需要走那些覆雜的流程。”
蘇檸玥靜了兩秒，看著自己已經被換好的鞋，呆呆的問：“所以現在就能離開了？”
蘇檸商說：“今天有個藝人在劇組出了事，待會會被送過來，要是撞上記者恐怕會造成堵塞。”
狗仔雖然不會像跟拍明星那樣跟拍蘇檸商的私生活，但若是在拍其他明星時拍到蘇檸商，他們也會選擇一同炒作。
蘇檸玥理解蘇檸商的工作，乖巧的跳下床：“我們走吧。”
蘇檸商帶著蘇檸玥出了醫院。
一路上，蘇檸商的車速提得很快，幾乎壓著每一條限速的車速指標在行駛。蘇檸玥看著逐漸偏離的路線，不安地抓住安全帶。
她問：“家的方向是不是偏了，還是有路段在修路？”
蘇檸商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蘇檸玥沈默了會兒，她對雲城太過熟悉，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標志性的建築，以至於當家的方向偏離到不能用‘修路’來解釋時，她攥緊了安全帶，問：“我們是要去機場嗎？”
蘇檸商說：“是。”
蘇檸玥茫然地眨了下眼：“媽媽她們知道嗎？”
蘇檸商的聲音柔和而又清晰：“她們不知道。”
蘇檸玥震驚地看向蘇檸商，在一瞬間，她就猜到了蘇檸商的打算：“你想帶我去哪兒？”
蘇檸商指了下放在後排的包：“裏面有機票，你可以自己看，如果不喜歡，落地後可以再換其他的地方。”
蘇檸玥轉過頭，看向那只鉆扣的愛馬仕，一時間心跳如鼓，足足一分鐘，她才打開包。
她跟蘇檸商的證件都被放在包裏，以及兩張半小時後飛往聖靈群島的機票。
原來這些日子在醫院裏的平和都是假象。
所以有了蘇檸商果斷，偏執，一意孤行的訂取她們的機票。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蘇檸商的這一面——在她們在一起之後。
蘇檸玥攥著機票，艱難地吞咽著，眼裏的光散了又亮，亮了又散，反反覆覆，過了好久，她才說出第一句話：“……那爸媽怎麽辦？華宸怎麽辦？”
蘇檸商說：“那都不重要。”
蘇檸玥的臉色一片煞白，攥著機票的手輕輕的發著抖，離機場的距離越來越近，蘇檸玥的眼前越來越茫然，交匯的車燈照射過來，晃得眼前光影重重。
直到車停穩在機場，發動機的聲音停下來，蘇檸商把機票從她手裏拿走，遞給她一張紙巾：“擦一擦。”
她溫和地說：“我們還要趕飛機，被外人看到還以為我綁架你呢。”
蘇檸玥這才摸了把臉，慌張的擦幹凈眼淚，然後一路發懵地被蘇檸商牽進機場。
VIP的安檢口前，安檢人員拿著安檢儀提醒蘇檸玥：“小姐，麻煩擡一下雙手。”
蘇檸玥的目光終於聚焦，她看著安檢人員，卻沒有動。
安檢人員再度禮貌地提醒：“小姐，你的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麻煩配合我們的安檢工作，請你擡一下雙手。”
蘇檸玥看著已經進到裏面的蘇檸商，無論如何都擡不起雙手。
恍若千斤重。
一旦擡起來，一旦過了這道安檢，她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曾經蘇檸商說要帶她離開的話實現了，如果有一天她們的關系曝光，蘇檸商會帶著她去往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
可是。
蘇雲和邊修要如何面對別人的詢問？被蘇檸商一手推向如今位置的華宸又該何去何從？
所有的社會關系，所有打拼下來的成就，都不管了嗎？
蘇檸商走了回來，對安檢人員說了聲抱歉，而後去拉蘇檸玥的手。
蘇檸玥像是提前料到，往後快退了幾步，雙手背在身後，費力地吞咽著：“我，我不想走……你不能因為我放棄這裏的一切……我，我不能……”
這條註定沒有回頭的路，她不敢用一輩子去賭，也不能讓蘇檸商去賭。
她是親眼看著蘇檸商熬了多少個夜，累垮了多少次才擁有華宸如今的地位。
如果有一天蘇檸商後悔了怎麽辦？
如果有一天她後悔了怎麽辦？
她們能承受離開後，眼睜睜看著這裏的一切都被毀掉的後果嗎？
蘇檸商再度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按著蘇檸玥的肩，越來越重，帶著久違的偏執和占有：“檸檸，跟我走，只要我們在一塊，比什麽都重要。”
“不行！”蘇檸玥壓著聲音，幾近崩潰，“我們不可以這樣，你不要這麽沖動。”
蘇檸玥的雙眼因為驚懼而失神，安檢在這時候提醒：“飛機還有十五分鐘就要起飛。”
頭等艙比普通艙擁有更多的特權，不用提前登機，但留給蘇檸玥考慮的時間也不多了。
“如果你現在不跟我離開，那就分手吧，檸檸。”
“什麽？”蘇檸玥後退的腳步終於止住，她僵硬著目光，仿佛靜止住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脫離媽媽的掌控，但你總是想要修覆我們的關系，其實我很累。每一次因為你所做的妥協，都讓我覺得很累。”
蘇檸商的聲音平和，流暢，邏輯清晰。好像早就猜到蘇檸玥是這個反應，也早就想好了這些說辭。
“我以前經常說你像我，其實根本不是。你在意的太多，你在意媽媽，在意你小姨，在意周圍所有人的看法，而我妥協了太多年，現在只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蘇檸玥走上前去，拉上蘇檸商的手，試圖向蘇檸商解釋：“我沒有，我在意你啊，我最在意的一直都是你。”
蘇檸商垂眸，把蘇檸玥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像是已經沒有了耐心。她說：“你在意我，但你同樣在意別人，而我想要一個只在意我的戀人。”
安檢處的工作人員在遠處向她們揮手示意還剩下十分鐘。
蘇檸商往那邊看了一眼，輕輕的嘆了口氣，看向蘇檸玥的目光，令蘇檸玥無比的陌生。
那目光依舊溫柔，卻沒有了往日的深情，多了幾分失望。
蘇檸商說：“我已經快三十歲了，檸檸，你要是還在意我，就別再讓我妥協了，行嗎？”
她說到最後一個字，蘇檸玥的手被徹底拽開，因為慣性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蘇檸玥下意識沒有收回手，以為蘇檸商會像以前那樣拉她護著她。
可是沒有。
蘇檸商已經走進人海中，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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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那個版本是虐最輕的，一章就直接過去了……現在，是你們自己點的分手嗷！（瘋狂推卸責任）（檸檸寶貝，都是這群壞姨姨，媽媽心疼你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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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檸玥當晚就起了高燒，車禍後免疫力本就差，又因為傷口感染引起肺炎，反反覆覆的高燒，降了又起，起了又降。
中途清醒過來的時候也滿口胡話，長時間的噩夢和時不時的驚醒，照顧她的幾名護士半步都不敢離身。
一直守在病房外的幾人，氣氛也格外的壓抑，自從那天蘇檸玥聲嘶底裏的懇求後，誰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就連蘇雲，也沒有過問過蘇檸商一句。
沈默和窒息感蔓延在每個人心頭，誰也不敢去輕易打破這份平靜。
直到第三天，也是蘇檸玥住院後的第二十天，蘇檸玥的溫度才降下來趨於平穩，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沈文欽也在這時候把蘇檸商叫了出去。
蘇雲剛跟醫生溝通完蘇檸玥的病情，轉眼看到兩人進了電梯，就要追過去，被邊修攔下來：“她畢竟是小玥唯一的親人，檸商總要面對的。”
電梯門關上後，蘇雲焦急地去推邊修：“你難道沒聽到那天沈文欽說的話嗎？萬一她又想報警或者是把事情透露出去怎麽辦？”
在沈文欽報警和公之於眾的威脅下，蘇雲甚至能把兩個女兒有悖倫理的感情先放在一邊。
邊修勸說道：“她們的小姨不是那樣沖動的人，要是想報警，小玥剛進醫院的時候報警豈不是更好？那時候小玥昏迷著，沒有人能為檸商作證，只要報警，所有人都會去指責檸商，加上小玥的年紀和曾經養在我們家的經歷……無論是法律上還是道德上，她都會贏。”
蘇雲仍放心不下想要追，邊修拉住她：“就算她要對檸商做什麽，你現在過去又有什麽用，難道你要跟她去爭論？這件事歸根結底，是兩個孩子的事，就讓她們自己去解決。況且據我對她小姨的觀察，她找檸商也許是為了說其他的。”
蘇雲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半晌，她像是也猜到了，問：“她會同意嗎？”
邊修說：“至少她是最合適的人。”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暖黃色的路燈徐徐亮起，迎面的夜風吹散消毒水味，一時間誰也沒開口，還是蘇檸商主動說：“我以為檸檸醒來的那晚你就會找我。”
“我沒想到小玥會這麽在乎你。”沈文欽言簡意賅地回答。
蘇檸玥剛清醒過來就為蘇檸商求情的畫面深深印在沈文欽的心底，也印在蘇雲和邊修的心頭，所有人都成了蘇檸玥這場高燒的兇手，誰也不敢輕易開這個口。
“她一向都很心軟。”蘇檸商笑了笑，笑容裏更多的卻是苦澀。
蘇檸玥從小就不缺什麽，不會用到‘求’這個字。可是短短一個月，蘇檸商就聽蘇檸玥說了無數遍。
每一遍都是因為她，每一遍都是在為她們贖罪。
沈文欽似乎也想到了這些，過了很久很久，她往醫院樓的方向看了眼，說：“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跪在我姐姐和姐夫的靈堂前，看似孤獨無依，但她有你和你的家人陪著，那種溫馨和關懷的氛圍感染了我，所以，我把小錦也留在了你們家。”
“上一回見面，是暑假的時候，她和朋友路過瑞典來看我，她告訴我她考上了燕大，眼裏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比我在課堂上見到的任何一個學生都要出彩。”
說到這兒，沈文欽頓了頓，嗓音低啞了些：“但這一回我見到她時，她在停車場裏大哭，還跟你……後來又在病房裏那樣求我，我不評價小玥的變化，我只問你，蘇小姐，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她們走到湖泊邊的護欄邊停下來，蘇檸商望著平靜的湖面，竭力將起伏的氣息壓得平穩：“檸檸變成這樣，是我的錯。”
“小玥也說是她的錯，但蘇小姐，我今晚不是來跟你談論對與錯的。”沈文欽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疲憊，“我想問，之前小玥在停車場哭，是因為你們的事情嗎？”
蘇檸商僵硬的點了下頭：“是。”
沈文欽耐心地看著蘇檸商，就像平日裏對待她的學生一樣，語氣溫和無半分厲色：“我能聽聽原因嗎？”
蘇檸商的身體比剛剛更加僵硬，仿佛被按了可笑的暫停鍵，她過了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尾音顫栗：“十一月，我的生日晚宴上，她跟我待在休息室，我爸爸推門進來，但因為躲得快，就沒有看到檸檸。”
“我父母對我的個人生活，一向尤為關註。”蘇檸商像個被審問的犯人。
只是犯人有拒絕回答的權利，她卻沒有。
“他們去查了酒店休息室外的監控，看到我跟檸檸一塊進休息室的錄像。當晚同一時間還有其他人進出其餘休息室，他們無法確定跟我共處一室的人究竟是誰，就去問了檸檸。”
“從書房出來後，檸檸的情緒就很不正常，她很害怕被媽媽發現，也很害怕我們會……”蘇檸商閉了閉眼，“之後，就是你們在停車場看到的。”
沈文欽聽到這話後，扶了一下圍欄，整個人像是搖搖欲墜：“你說，你們十一月就差點被發現了？”
她在‘十一月’三個字上，著重了語氣。
蘇檸商不理解沈文欽的反應，蹙著眉心說：“是，但誰也不知道，直到檸檸出車禍。”
“誰也不知道，小玥卻知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文欽拿出手機，調出一張圖片，遞給蘇檸商，盡量平靜地覆述：“我去燕大找了認識的教授，想咨詢幫小玥轉學的事，留學交換也好，學籍遷移也好，但那位教授告訴我說很難，因為小玥上個月的期末考，有三門都是擦及格線過的，想必還是教授多給了平時分才拉到線上，她的績點太低了。”
蘇檸商難以置信：“怎麽可能？”
“十月和十一月結課考試的成績都很穩定，績點都是滿分的，我原本不理解十二月的考試成績，現在聽你一說，我就能猜到原因了。”
沈文欽平靜地看著蘇檸商，聲音平和像是一個旁觀者，卻句句戳心：“小玥是高考712分進入的燕大，如今卻落到要教授拉平時分才能及格……偏偏，你還告訴我，十一月份那件事情誰也不知道，你爸媽不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唯獨只有小玥在意是嗎？”
沈文欽說完這話，偏過頭，擦去眼角淌下的眼淚。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繼續說：“不，你根本不知道她的擔驚受怕，你真正關心過她的感受嗎？她提心吊膽的時候你在哪裏？你在打拼你高貴的事業，你在享受娛樂圈的萬眾矚目。”
“你擁有了金錢和權力，你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小玥不一樣，她跟你不一樣。”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承受不住。”
“現在的你們，誰也沒辦法去解決、去承擔那份結果。”
而等到越過那個臨界值，等待蘇檸玥的只有兩條路——要麽瘋，要麽死。
四周像是在一瞬間沈寂下來，水流聲也停了，蘇檸商緊緊地盯著成績單上的分數，在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無人觸碰而熄滅的那一刻，她抓著護欄，纖瘦的手臂上青筋綻起，湖邊的晚風模糊了她此刻緊如石像般的臉頰。
沈文欽耐心的等待著，直到五分鐘後，蘇檸商遞回手機，沈文欽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
正如沈文欽一開始所說，她今天找蘇檸商，並不是來跟蘇檸商談論對與錯的。她說完她要說的話，便轉身回了醫院大樓。
蘇檸商一個人在湖邊站了很久很久，雲城的冬天雖然沒有燕城那麽冷，但室外潮濕的空氣依舊寒得刺骨，每一陣風都像是針刺般無孔不入。
蘇檸商恍若毫無覺察，翻湧的心緒令她無法平靜。
她回雲城處理蘇陽的爛攤子時，整整一個多月，蘇檸玥都沒有在聯系時表現過任何異常，就連一聲抱怨也沒有，她理所應當地以為，事實跟她看到的一樣。
畢竟蘇檸玥一直都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會體諒蘇雲身為家長的掌控欲，會諒解她工作的辛苦和壓力，會充當蘇家關系的調和劑，所以全家都很喜歡蘇檸玥，即使在知道蘇檸玥不是蘇家的親生女兒時，她們依舊舍不得蘇檸玥。
可這份懂事是有代價的。
就像她回到燕城的那一個月，蘇檸玥替她承擔了所有的壓力。蘇檸玥看似年紀最小，性格最溫順也最敏感，卻總在顧及別人的感受。
一如她當初強迫蘇檸玥跟她在一塊，所依賴的，也不過是蘇檸玥在意她。
可她又帶給了蘇檸玥什麽？她忽視了蘇檸玥對家庭的渴求，她忽視了蘇檸玥對她們這段關系被發現的恐懼，她強求蘇檸玥跟她在一塊，用物質的假象去勾畫未來。
她讓蘇檸玥在燕城苦苦煎熬，讓蘇檸玥在停車場號啕大哭，在病房內，她更是讓剛做完手術的蘇檸玥去哀求長輩不要責怪她。
明明她比蘇檸玥年長了十歲，到頭來，蘇檸玥卻成了保護她的人。
蘇檸商靠著欄桿，緩緩滑落下去，平日裏作為華宸掌權人的光鮮亮麗分毫不剩，竭力維持的平靜終究在狼狽的外表中支離破碎。
夜越來越冷，蘇檸商緊緊地攥著心口的位置，血肉仿佛被絞成了一團。
蘇檸商回到病房的時候，沈文欽已經回酒店了，蘇雲卻執意等著她，像是有什麽話要對她說。
她走過去，低聲喚了蘇雲一聲，蘇雲告訴蘇檸商：“小玥已經醒了，剛剛看到我們後一直在找你，但她沒有問，我們也沒提。”
蘇檸商點點頭，就要去開房門，蘇雲又叫住她，眼神很是覆雜：“小商，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蘇檸商的目光緩緩上移，直到對上蘇雲的視線，緩而堅定地說：“我當然知道，媽媽。”
“那你——”
“就是因為我知道。”蘇檸商淺淺的勾起唇，說，“沒人比我更在乎她。”
推門進去的時候，蘇檸玥躺在純白的床鋪裏，正半闔著眼盯著天花板，消沈又默然。
這一瞬間，蘇檸商又想起了沈文欽的那句‘你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小玥不一樣，她跟你不一樣’。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看到的蘇檸玥的笑容，都是在竭力偽裝後的假象，而在她沒有出現的時候，蘇檸玥也許就是這樣獨自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
這些無從訴說的煎熬，一次又一次的消磨著蘇檸玥的心境，雲淡風輕的表象下，是早已淋漓的鮮血。
蘇檸商輕輕敲響了房門。
蘇檸玥的目光轉過來，在落定的那一瞬，眼眶就紅了。
但下一刻，她的視線又慌張地轉向蘇檸商身後，唯恐看到其他人。
直到發現病房門緊閉，眼神裏的慌張才漸漸褪去，朝蘇檸商伸出手。
蘇檸商走過去低低地喚了聲：“檸檸。”
蘇檸玥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蘇檸商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緒崩不住，她俯下身，把蘇檸玥抱在懷裏，貼著蘇檸玥的耳朵問：“我的出現有這麽嚇人嗎？都嚇哭了。”
蘇檸玥自然不是被嚇的，但她也沒有否認，她埋進蘇檸商的肩膀，悶悶地說：“以為你被狼外婆叼走了。”
蘇檸商屈起指節，在蘇檸玥的鼻梁上輕輕地刮了一下：“誰給你的幻覺，讓你覺得我是單純好騙的小紅帽？”
蘇檸玥吃痛的‘啊’了聲，為自己自圓其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小紅帽代表她值錢啊，狼外婆向來都挑最值錢的那個，我在在誇你……嗯，誇你。”
蘇檸商松開蘇檸玥，深深的看著蘇檸玥躲避的眼神，笑了笑，擡起手，指腹輕輕擦過蘇檸玥唇角勾起的弧度，問：“最值錢的不是你嗎？如果我是狼外婆，我肯定更願意抓你。”
蘇檸玥說：“你如果是狼外婆，當然就不能抓自己啊。”
蘇檸商迎合著她的話點頭：“你說的對。”
聲音靜下來，話題到此為止，蘇檸玥臉上被帶起的笑意也在沈默中緩緩消失。
她定定地望著蘇檸商：“……所以你會被帶走嗎？”
“不會。”蘇檸商再度抱住她，從蘇檸玥的肩膀，到她的後背，再到把蘇檸玥整個人都緊緊地擁進懷裏，像是要將人融入骨血，合二為一。
蘇檸玥被勒得有些緊，口中不自主地發出一聲悶哼，她剛要用不掛水的手去抱蘇檸商，蘇檸商卻忽然吻住了她。
溫柔繾綣的吻隨著不斷地深入，而逐漸失控。
蘇檸玥配合著蘇檸商打開牙關，親密相吻的感覺幾乎要讓她落淚。
一吻結束時，蘇檸玥說：“我還以為，我見不到你了。”
蘇檸商溫柔地用手指描摹蘇檸玥的眉眼，說：“別胡思亂想。”
“可你剛剛就不在。”
“出去接電話了，要是在外間接，護士又該教訓我了。”
蘇檸玥低聲笑起來：“你還會挨護士的罵啊？”
蘇檸商也跟著笑：“會，所以你早點好起來，我就能少挨些罵。”
加了安眠成分的鹽水很快起了作用，蘇檸玥的意識逐漸遠離，在蘇檸商要離開時，她強行打起精神，拉住蘇檸商的手指問：“我小姨有沒有對你……”
“沒有。”蘇檸商把蘇檸玥的手拉下來，放回被子裏，安撫性的又說了一遍，“她沒有。”
蘇檸玥終於放心的睡了過去。
蘇檸玥出院是在二月中旬。
出院那天，蘇檸商五點就來了病房。
蘇檸玥已經洗漱好換好衣服，病房裏沒有開燈，她就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太陽緩緩升起。
蘇檸商出現時，兩人同時一怔。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蘇檸商的語氣稀松平常。
“不是說今天辦理出院嘛，一想到能遠離消毒水的味道，我就有點睡不著。”
蘇檸商走近，這才發現蘇檸玥眼底明顯的兩片烏青。
蘇檸玥心裏一慌，低頭借助還未完全亮起的天光遮住自己的眼，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攥著手機沒頭沒尾地亂起話題：“出院手續覆雜嗎？需不需要我本人去簽字，還有媽媽她們什麽時候——”
“已經辦理好了。”蘇檸商打斷她，很淡很輕地彎了下唇角，蹲下身幫蘇檸玥穿鞋，“你忘了嗎？我們家在醫院有投資，不需要走那些覆雜的流程。”
蘇檸玥靜了兩秒，看著自己已經被換好的鞋，呆呆的問：“所以現在就能離開了？”
蘇檸商說：“今天有個藝人在劇組出了事，待會會被送過來，要是撞上記者恐怕會造成堵塞。”
狗仔雖然不會像跟拍明星那樣跟拍蘇檸商的私生活，但若是在拍其他明星時拍到蘇檸商，他們也會選擇一同炒作。
蘇檸玥理解蘇檸商的工作，乖巧的跳下床：“我們走吧。”
蘇檸商帶著蘇檸玥出了醫院。
一路上，蘇檸商的車速提得很快，幾乎壓著每一條限速的車速指標在行駛。蘇檸玥看著逐漸偏離的路線，不安地抓住安全帶。
她問：“家的方向是不是偏了，還是有路段在修路？”
蘇檸商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蘇檸玥沈默了會兒，她對雲城太過熟悉，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標志性的建築，以至於當家的方向偏離到不能用‘修路’來解釋時，她攥緊了安全帶，問：“我們是要去機場嗎？”
蘇檸商說：“是。”
蘇檸玥茫然地眨了下眼：“媽媽她們知道嗎？”
蘇檸商的聲音柔和而又清晰：“她們不知道。”
蘇檸玥震驚地看向蘇檸商，在一瞬間，她就猜到了蘇檸商的打算：“你想帶我去哪兒？”
蘇檸商指了下放在後排的包：“裏面有機票，你可以自己看，如果不喜歡，落地後可以再換其他的地方。”
蘇檸玥轉過頭，看向那只鉆扣的愛馬仕，一時間心跳如鼓，足足一分鐘，她才打開包。
她跟蘇檸商的證件都被放在包裏，以及兩張半小時後飛往聖靈群島的機票。
原來這些日子在醫院裏的平和都是假象。
所以有了蘇檸商果斷，偏執，一意孤行的訂取她們的機票。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蘇檸商的這一面——在她們在一起之後。
蘇檸玥攥著機票，艱難地吞咽著，眼裏的光散了又亮，亮了又散，反反覆覆，過了好久，她才說出第一句話：“……那爸媽怎麽辦？華宸怎麽辦？”
蘇檸商說：“那都不重要。”
蘇檸玥的臉色一片煞白，攥著機票的手輕輕的發著抖，離機場的距離越來越近，蘇檸玥的眼前越來越茫然，交匯的車燈照射過來，晃得眼前光影重重。
直到車停穩在機場，發動機的聲音停下來，蘇檸商把機票從她手裏拿走，遞給她一張紙巾：“擦一擦。”
她溫和地說：“我們還要趕飛機，被外人看到還以為我綁架你呢。”
蘇檸玥這才摸了把臉，慌張的擦幹凈眼淚，然後一路發懵地被蘇檸商牽進機場。
VIP的安檢口前，安檢人員拿著安檢儀提醒蘇檸玥：“小姐，麻煩擡一下雙手。”
蘇檸玥的目光終於聚焦，她看著安檢人員，卻沒有動。
安檢人員再度禮貌地提醒：“小姐，你的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麻煩配合我們的安檢工作，請你擡一下雙手。”
蘇檸玥看著已經進到裏面的蘇檸商，無論如何都擡不起雙手。
恍若千斤重。
一旦擡起來，一旦過了這道安檢，她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曾經蘇檸商說要帶她離開的話實現了，如果有一天她們的關系曝光，蘇檸商會帶著她去往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
可是。
蘇雲和邊修要如何面對別人的詢問？被蘇檸商一手推向如今位置的華宸又該何去何從？
所有的社會關系，所有打拼下來的成就，都不管了嗎？
蘇檸商走了回來，對安檢人員說了聲抱歉，而後去拉蘇檸玥的手。
蘇檸玥像是提前料到，往後快退了幾步，雙手背在身後，費力地吞咽著：“我，我不想走……你不能因為我放棄這裏的一切……我，我不能……”
這條註定沒有回頭的路，她不敢用一輩子去賭，也不能讓蘇檸商去賭。
她是親眼看著蘇檸商熬了多少個夜，累垮了多少次才擁有華宸如今的地位。
如果有一天蘇檸商後悔了怎麽辦？
如果有一天她後悔了怎麽辦？
她們能承受離開後，眼睜睜看著這裏的一切都被毀掉的後果嗎？
蘇檸商再度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按著蘇檸玥的肩，越來越重，帶著久違的偏執和占有：“檸檸，跟我走，只要我們在一塊，比什麽都重要。”
“不行！”蘇檸玥壓著聲音，幾近崩潰，“我們不可以這樣，你不要這麽沖動。”
蘇檸玥的雙眼因為驚懼而失神，安檢在這時候提醒：“飛機還有十五分鐘就要起飛。”
頭等艙比普通艙擁有更多的特權，不用提前登機，但留給蘇檸玥考慮的時間也不多了。
“如果你現在不跟我離開，那就分手吧，檸檸。”
“什麽？”蘇檸玥後退的腳步終於止住，她僵硬著目光，仿佛靜止住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脫離媽媽的掌控，但你總是想要修覆我們的關系，其實我很累。每一次因為你所做的妥協，都讓我覺得很累。”
蘇檸商的聲音平和，流暢，邏輯清晰。好像早就猜到蘇檸玥是這個反應，也早就想好了這些說辭。
“我以前經常說你像我，其實根本不是。你在意的太多，你在意媽媽，在意你小姨，在意周圍所有人的看法，而我妥協了太多年，現在只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蘇檸玥走上前去，拉上蘇檸商的手，試圖向蘇檸商解釋：“我沒有，我在意你啊，我最在意的一直都是你。”
蘇檸商垂眸，把蘇檸玥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像是已經沒有了耐心。她說：“你在意我，但你同樣在意別人，而我想要一個只在意我的戀人。”
安檢處的工作人員在遠處向她們揮手示意還剩下十分鐘。
蘇檸商往那邊看了一眼，輕輕的嘆了口氣，看向蘇檸玥的目光，令蘇檸玥無比的陌生。
那目光依舊溫柔，卻沒有了往日的深情，多了幾分失望。
蘇檸商說：“我已經快三十歲了，檸檸，你要是還在意我，就別再讓我妥協了，行嗎？”
她說到最後一個字，蘇檸玥的手被徹底拽開，因為慣性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蘇檸玥下意識沒有收回手，以為蘇檸商會像以前那樣拉她護著她。
可是沒有。
蘇檸商已經走進人海中，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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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那個版本是虐最輕的，一章就直接過去了……現在，是你們自己點的分手嗷！（瘋狂推卸責任）（檸檸寶貝，都是這群壞姨姨，媽媽心疼你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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