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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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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二

趙靜雅定了明天一早飛蒼蕪國瓊琚市的飛機,她先驅車來到了太爺爺在鄉下的農家小院,這裏離飛機場不遠,她正好在出國前順路看看太爺爺。

太爺爺已經百歲了,但耳不聾眼不花,身體硬朗得很,他在屋內就聽到了汽車的聲音,在趙靜雅還沒下車前,便拄著拐棍出來了,見到自己漂亮的重孫女滿心滿眼的歡喜。

“太爺爺,想我了沒有啊?”趙靜雅扶著太爺爺,撒嬌地問道。

“我才不想你,你一來就把我這院子弄得亂七八糟,我還得收拾。”太爺爺是個口是心非的倔老頭。

“杜阿姨呢?”

“這不是聽說你要來,正在廚房做菜呢!”

杜阿姨是家人請來給太爺爺做飯的保姆。

“太爺爺,您身體怎麽樣?等我從蒼蕪國回來,帶您去做個體檢吧。”

“我身體好得很,醫院又不是飯店,沒毛病有什麽可去的。”太爺爺和很多上了年紀的人一樣,就是不願去醫院。

“對了,你前兩天是去見容丫頭了吧,上次你們休假來我這裏時,我見容丫頭瘦的不得了,她現在怎麽樣?有沒有長胖點。”

想到周斯容的病,趙靜雅心裏就像壓了一塊兒大石頭,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沒敢在太爺爺面前表現出一丁點兒反常,高興地說道:“斯容好得很,我還羨慕她瘦呢?”

太爺爺對現在以瘦為美的審美不但不能理解還十分憤怒,用拐杖敲了兩下地面:“我看你們就是吃上兩天飽飯,撐的。”

趙靜雅討好地擁著太爺爺進了屋。

電視上正播放著新聞。

趙靜雅見茶幾上放著一身疊的整整齊齊的軍裝,好奇地問:“太爺爺,您怎麽把軍裝拿出來了?”

身側的太爺爺面色莊重起來,帶著淚花的目光落在那身軍裝上,回道:“今天是我的戰友高翯的忌日。這身新軍裝他還沒來得及穿...就在那次戰役中犧牲了。”

趙靜雅聽到高翯這個名字,想起了以前她和周斯容看到的那張照片,於是問道:“太爺爺,您和您戰友的那張照片還留著呢嗎?”

太爺爺眨了眨眼,偷偷地試去了眼角的淚:“當然留著。”

“太爺爺我想看看那張照片。”

太爺爺起身去靠墻的櫃子裏拿出了一本相冊來。

趙靜雅接過相冊,翻開起來,相冊中大都是她們四代同堂的照片,也有不少周斯容的照片,翻到相冊最後兩頁,趙靜雅找到了太爺爺和高翯的合照,兩人都穿著軍裝,太爺爺那時還很年輕。

太爺爺指著照片中的高翯說道:“我們那時都很年輕,我二十歲,高翯二十二歲。”

趙靜雅看著照片裏的高翯,雖然照片是黑白的,但真的與溫朝太像太像了。

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年輕女子的照片,是太爺爺的妹妹,按照輩分趙靜雅應該叫她太姑婆。

太爺爺看了看靜雅說道:“你跟你太姑婆很像,尤其是這雙眼睛。”

家裏人都說趙靜雅和她太姑婆有七八分像。

趙靜雅本來還想接著問太故婆的事情,電視的新聞中主持人開始報道國內新聞。

“蒼蕪國外務長協各領域精英來我國開展合作,蒼蕪國外務長表示除了醫療器械領域外,還期望進一步加強兩國金融等領域的合作交流,同時蒼蕪國外務長還帶來保介先生對我國航天領域取得卓越成果的祝賀信。

太爺爺看到此處握緊了拳頭,說道:“這個劉保介原本是我們大洲人,他的雙親在抗戰時都被蒼蕪賊子給殺了,他不但不替親人報仇,反而成了上一任蒼蕪天皇的走狗,這就是認賊作父啊。”

趙靜雅差不多從小是聽太爺爺罵這個人長大的,她拍了拍太爺爺的後背,勸說道:“太爺爺,消消氣,別為了這種人氣壞了身體。”

......

“太爺爺您要多註意身體,靜雅你也是,明天註意安全,一路平安,下了飛機給我發消息。”周斯容知道趙靜雅今天的行程安排,所以給她打了視頻,正好也和太爺爺聊聊天。

兩人掛斷電話後,周斯容翻開一本古籍,這兩日她將大部分時間花在了看古籍上,這讓她從癌癥的絕望之中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至少她在看書的時候是愉悅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線條柔和的側臉上,給女人的臉上鍍了一層光邊,美得令人忘記了呼吸。

周斯容翻開莊子,想來慚愧,這本書她初中時曾看過,可惜那時的她沒有太多生命感悟,加上當時看的又是譯本,根本無法體會古籍帶給人那種愉悅而又深刻的閱讀體驗。

如今再次翻開,閱讀感受完全不同,有種隔著時空與古人對話之感。果然如溫朝所言,古籍還是要看原本。

遇到不理解之處,周斯容便查閱古文辭典,只是辭典上解釋得泛泛,她想了解的典故,辭典上並沒有。可若是繞過不解之處,便會影響下文的閱讀。

周斯容在醫學專業上精益求精的精神,如今轉移到了閱讀古籍上。

“平時這個時間溫道長應該在修行吧!”

周斯容透過窗戶看向院子,見溫朝正坐在涼亭內看著手機,這讓周斯容挺意外的。

於是周斯容拿起書,出了房間,隨著走近,她聽到手機傳出來的聲音像是播報新聞,不禁輕聲問道:“溫道長,您是在看新聞嗎?”

溫朝擡頭看了一眼周斯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見女人手中捧著書,便暫停了手機中正在播放的視頻,起身往旁邊挪了挪。

溫朝原本坐在涼亭長椅的中間位置,現下挪到了差不多長椅靠一端的三分之一處。

周斯容原本以為永錫走了以後,她和溫朝兩人相處起來會十分別扭,但事實上,好像並不是這樣,大概是那天她在溫朝面前哭過了的原因,她所有的糾結痛苦恐懼都在這個男人面前暴露過了,而且溫朝知曉了她的病情,即便是以前真的暗戀她,現在肯定不會在她身上再註入感情了,這反而讓她自如起來。

周斯容順勢坐在了長椅上,指著書頁,問道:“溫道長,‘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應該如何理解呢?”

溫朝目光在周斯容纖細的手指上停留了幾秒後,急忙收回,啞然道:“這句話是這樣的,“徐”“疾”指車輪榫卯結構中榫眼的寬和窄,“甘”“苦”則是人類之味覺,在常規語境中兩者並不相通,莊子卻將兩者給人帶來的體會感受作為橋梁。對不同類事物,依據某種相似性而建立起聯系,這是一種通感手法。”

周斯容聽後心中豁然,不禁感嘆經典不愧是經典,溫道長對古書理解的真是透徹。

周斯容想起身離開之時,溫朝將他的手機放中兩人視線中間。

溫道長這是邀請自己一起看的意思?

於是周斯容往男人身邊湊近了一些,她一直以為溫朝是個不關心國事之人,好奇到底是什麽新聞能讓溫道長如此關註,連修行都停下了。

“看手機。”目光一直關註著手機的男人看似平靜地沈聲說道。

周斯容的臉“刷”一下子紅了,原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一直在盯著溫朝看。

“哦,哦”周斯容極為尷尬,生怕溫朝誤會自己是盯盯怪。

手機上的新聞正在報道蒼蕪國某個著名地質學家近期的采訪。

采訪視頻中記者提問道:“烈山地震帶一直受蒼蕪國民眾關註,尤其近一百年來烈山地震帶活動有明顯上升的趨勢,受到了多國專家的關註,但近期我們也關註到有不少來自網絡上和民間的傳言,傳言稱烈山地震帶將會於近期發生大地震,那請問您是如何看待此事的呢?”

視頻中的地質學家回答道:“我們一直在對烈山和烈山地震帶進行地質監測,烈山的地質情況極為穩定,所以您說的來自網絡和民間的傳言皆是不實的謠言。”

記者接著問道:“烈山作為蒼蕪國最大的活火山一直是各國游客的熱門旅游熱線之一,那麽請問這些謠言是否會對蒼蕪國的旅游業帶來負面影響呢?”

地質專家接著回答道:“謠言止於智者,我相信各國游客都有理智的判斷,而且據我所知暑期來烈山旅游的各地游客比去年有所增加。”

溫朝見周斯容看了采訪視頻之後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於是主動問道:“你…怎麽了?”

周斯容回過神來,看向溫朝,男人的目光中帶著真誠的關切,她能感受得到。

“溫朝,我從未和你說過我父母的事情吧。”

溫朝點了點頭,關上了手機中的視頻,說道:“你說吧,我在聽。”,他隱約猜到周斯容父母大概不在了,因為從未聽她提起過,她經常聯系的人也只有趙靜雅和趙靜雅的家人。

“我其實是靜雅家的養女,我的父母是中科院的地質專家,在我八歲那年,也就是二十年前,他們帶著科研項目去烈山考察,結果烈山地震帶發生了劇烈地震,他們…他們不幸遇難了。之後,我被送到了孤兒院,不到半年,我便被靜雅的父母收養了。”

溫朝見周斯容凝眸含涕,後悔自己剛剛邀請她一起看視頻的魯莽做法了:“抱歉,我不知道你父母…”

“沒關系,沒關系,因為我覺得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所以就和溫道長您說了我的事,而且靜雅和她的家人都對我極好,將我當成親人一般看待,我這二十年過的很幸福。”

周斯容目光投向了頭頂蔚藍的天空,面色釋然道:“而且已經過去二十年了,對父母的思念已經變得淡然而綿長了。”

周斯容收回目光,看向溫朝,感慨道:“地震是一種人類至今都無法準確預測的自然現象,我父母不幸遭遇到了,是他們運氣太差了。”

溫朝的表情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常人能見到的還是太有限了!”

人類眼睛能見到的就是可見光波長範圍,有人說貓狗這些動物它們能提前預知地震,可能是因為它們能看到人類看不到的,但這並未得到科學的證實,溫道長不是常人,難道?

周斯容好奇起來:“那溫道長您眼中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您能預測地震嗎?”

溫朝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回道:“我說的不是真實可感的那種看見,假如你學會用心看萬事萬物,可能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她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世界是物質的,自己也曾經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只不過是這段時間經歷的這些才讓她徹底改變了以前的認知,可即便這樣,那女鬼也是想讓她看見,她才能看得見,難道學會用心看之後即便自己閉著眼睛也能見到那女鬼不成?

周斯容不明白,湊近問道:“如何用心看?”

溫朝目光對上女子如山間朝露般清澈的眼神,女子輕柔的氣息縈繞在他周圍,他不得不凝住心神,心想,這女人是真的信任他,完全不擔心會被他這個非人類吃幹抹凈。

男人的頭往後移了半分,喉結控制不住地滾動一番,啞聲道:“大概,你需要一個契機。”

一陣淡淡的木質香襲來。

隨著溫朝的後移,周斯容發現自己剛剛離男人太近了,原本還想追問“需要什麽契機?”的她像是被木質香攝了心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兩人之間似乎時間有些停滯…

在男人起身之際,周斯容才回了神。

“我去後山,打坐。”男人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我,我去澆水,給,花圃。”

溫朝去了後山後,周斯容開始給花圃澆水。

花圃中的花和那兩隴菜都出了嫩芽。

周斯容雙手沾了些水,然後往自己的臉頰上拍了拍,讓自己清醒點,自言自語道:“周斯容啊,周斯容,你剛剛在幹嗎?為什麽要離人家溫道長那麽近,不但離得近,眼神又拔不出來,搞的人家溫道長很尷尬…”

“溫道長肯定會認為自己是個盯盯怪吧…啊…怎麽辦?”

周斯容跟自己發了一陣瘋之後,寬慰自己道:“算了,這次就算了,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溫道長。”

周斯容一邊澆水一邊警告自己道:“周斯容,你是個晚期癌癥病人,你下次要註意點,朋友之間的距離,懂不懂,朋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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